第四十章 伤口（第2页）

原本僵硬紧绷的肩膀，悄悄放松了。

原本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的心脏，也渐渐平复了节奏。

她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他慌乱到极致的心，莫名找到了安定的力量。

惊讶过后，朴成训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他忽然想起，崔佳娜原本也是练习生，日复一日地训练唱跳、形体、舞台表现，只差一步就能顺利出道，最后却因为种种遗憾，转身走上了演员的道路。

看着此刻灯光下从容亮眼、舞台感十足的她，他忍不住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如果那时她没有错过出道的机会，顺利以爱豆身份出道，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以她的颜值、身材、悟性、镜头感，还有这份天生刻在骨子里的从容自信，她一定会是团队里的核心，会是舞台上最吸睛的存在，会收获无数人的喜爱，成为站在顶端的顶级爱豆。

她天生就属于灯光之下，不管是演戏、唱跳，还是主持，只要她站在那里，就足够耀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朴成训的心就轻轻泛起一阵涩意。

他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再次落回身边的崔佳娜身上。

她此刻所有的从容、笑容、礼貌，是面对镜头的专业素养，是面对公众的完美营业，唯独不是给他的。

她笑得越甜，眼底就越平静；她越从容大方，对他就越疏离；她越无懈可击，就越把他划在安全距离之外。

这份认知，让他刚刚平复一点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的思绪不自觉飘回HYBE专门为他们空出来的那间独立练习室。

为了这次《Butter》合作舞台和MC搭档流程，公司特意避开人多的公共练习室，给他们两人准备了一间无人打扰的专属空间。

没有其他练习生进出，没有无关人员围观，本该是两人解开隔阂、缓和关系的最好机会。

可几次排练下来，一切都和他预想的截然不同。

练习室的镜面墙干净透亮，能清晰照出两个人的身影。

崔佳娜每次走进练习室，都会安静地走到镜子前，放下东西，然后立刻进入状态，认真记动作、对节拍、调整走位。

她专注得不像话，眼神始终落在镜中的自己身上，和舞蹈老师沟通时语气平静礼貌，问问题清晰干脆，学习动作又快又标准，专业得让人无可挑剔。

而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追着她的身影移动。

看她低头记节拍时垂落的长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安静又乖巧。

看她抬手调整发梢、擦拭薄汗时，露出的那截纤细冷白的手腕，骨节浅浅，线条柔和。

看她认真听老师讲解动作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听懂后轻轻舒展的眉眼。

他无数次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想迈开脚步走到她身边，想开口跟她说一声对不起，想问问她过得好不好，想解释自己当初的笨拙、胆小和不知所措。

他不是不在意，不是不愧疚，只是太害怕，害怕一开口，就毁掉现在这点脆弱又微妙的平衡。

他真正怕的，从来不是她不原谅。

而是她真的原谅。

他怕自己认认真真低下头，把所有愧疚都说出口，换来的不是她的委屈，不是她的埋怨，而是一句轻飘飘又得体的“没关系，前辈”。

他怕她真的放下过去，真的把那些没说开的心事全部翻篇，然后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对他自然、轻松、毫无芥蒂。

那样一来，她对他那点独一份的特殊，就彻底没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对朴成训来说，就像一个长在隐蔽处的伤口。

不碰不疼，不提不痒，看上去已经愈合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它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他必须要时不时轻轻触碰一下，感受到那一点细微的、闷闷的疼，才能确定，这段关系、这份在意、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还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一旦彻底愈合、彻底原谅、彻底翻篇，那点疼就没了，他和她之间最后一点特殊的连接，也就断了。

现在这种疏离、客气、保持距离、不冷不热、不亲近也不彻底翻脸的状态，在外人看来或许是生疏。

可在朴成训心里，这是她只给他的特殊。

只有面对他，她才会这样刻意收敛情绪；

只有面对他，她才会保持完美却遥远的礼貌；

只有面对他，她才藏着没说透的在意与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