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重逢(第2页)
脚步很轻,像踩在两人之间紧绷的弦上,每一步都透着小心翼翼的局促。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走廊的暖黄灯光,厢内冷白的顶光倾泻而下,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镜面壁上——挨得那样近,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泾渭分明,疏离得刺眼。
崔佳娜下意识往电梯壁贴去,后背抵住冰凉的金属,尽可能和他拉开距离,手指无意识抠着包带,指甲几乎要嵌进柔软的布料,留下浅淡的印子。
她的呼吸放得极轻,却带着刻意的平稳,唯有绷紧的下颌线,泄露出眼底压不住的翻涌。
朴成训站在电梯中央,不敢再看她,目光落在跳动的红色数字上,却一个也没看清。
厢内淡淡的香氛与他身上的清冽沐浴露味交织,成了一种窒息的尴尬,闷得人胸口发紧。
他的手反复握拳又松开,白毛巾被攥得发皱,掌心因紧张沁出薄汗,黏腻得难受。
“叮”的一声,电梯再次启动,红色数字从12跳向10,再到7——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冷白灯光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只剩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衬得这场沉默更磨人。
崔佳娜的心跳快得要撞碎胸腔,表面却纹丝不动,唯有垂落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还是朴成训先打破僵局。
他收回目光,指尖把颈间的毛巾搭在运动包上,动作僵硬得明显,随即扬起一抹笑,微微颔首,声音比记忆里低沉,还带着刚淋浴完的微哑,却刻意压得平稳:“佳娜xi,好久不见。”
崔佳娜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回应,字字清晰,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好久不见,朴成训前辈。”
“前辈”二字咬得规整,是最标准的礼仪,却像一把锋利的尺,硬生生把从前的熟络,划得一干二净。
这声生分的称呼,是淬了冰的锤子,狠狠敲碎了朴成训最后一丝侥幸。
他心里明镜似的,她不是忙,不是疏忽,是真的在刻意拉开距离,或许连这场偶遇都觉得厌烦,连他这个人,都要被这声“前辈”,推到无法逾越的界限之外。
电梯下行到3楼,他忍不住用余光瞥她——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冷白的侧脸在冷光里显得格外单薄,却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坚硬。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想解释那晚的事,想问问她是不是还在生气,可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他怕,怕等来更直接的拒绝,怕连这仅有的客气,都维系不住。
“solo的事,”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运动包拉链,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电梯里格外清晰,“准备得还顺利吗?”
崔佳娜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意外,快得像错觉,随即又覆上一层冰冷的平静。
她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别人的事:“嗯,挺顺利的,谢谢前辈关心。”
简短的一句话,是密不透风的墙,连道谢都不忘缀上“前辈”二字,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却生疏得让他心口发涩。
终于,电梯“叮”的一声落地,1楼到了。
门向两侧滑开,外面的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人眼睫发颤——崔佳娜的身影笼在暖光里,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
她几乎是逃着迈步出去,脚步快得微显踉跄,却还强撑着平稳姿态,走到电梯口时才顿住,转过身,扯出一抹笑。
那笑只浮在唇角,弧度规整得像被丈量过,眼尾没有半分暖意,没有从前吃红豆糕时弯眼的软,没有吐槽工作时无奈的亮,是纯粹的体面,是用来收尾的工具。
朴成训的心猛地一沉,这笑太假,太僵,像一层薄冰,一触即碎。
“我先走了,前辈,再见。”
话音落,那点笑意瞬间敛去,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朴成训站在电梯里,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心底压抑许久的慌乱突然冲破防线,带着孤注一掷的冲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迈步追出去——指尖先一步触到她的腕间,冷凉、细腻,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像碰着一块温凉的玉,指节本能地收紧,攥住了那截纤细的手腕。
就在掌心完全贴合的刹那,两人同时愣住,彻底定格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