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谈判(第1页)
连绵的雨丝斜斜坠落,砸在成片的绣球花丛上,溅起细碎的水珠,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啜泣。
淡紫与粉白的花瓣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垂着,边缘泛着颓败的暗黄,铺成一片朦胧又压抑的花海。
临时搭建的白色遮阳棚在风雨里微微晃动,棚布被吹得猎猎作响,崔佳娜背靠在冰凉的棚柱上,身上的校服裙沾满泥水,裙摆短到膝盖上方,湿冷的布料紧紧贴在小腿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攥紧帆布书包肩带的紧绷感,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连指甲缝里都嵌着布料的碎屑。
她演到“我们分手吧”时,声音被噼里啪啦的雨声揉碎,压得极低,尾音裹着刻意压抑的哽咽,不是技巧性的表演,是真的跟着林秀雅沉进了那段无望的校园恋情里。
雨水打湿了她的齐刘海,黏腻地贴在额头上,顺着脸颊滑落的液体,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混在一起淌进校服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直到朴导扯着嗓子喊“Cut!过了!”,她还维持着低头垂泪的姿势,肩膀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带着颤音,仿佛林秀雅的绝望还盘踞在她的骨血里。
“佳娜xi,状态真的绝了!”花絮摄影师举着相机小跑过来,防水镜头上蒙着一层水雾,屏幕里定格着她站在绣球花丛前的画面:雨珠挂在纤长的睫毛上,眼底的破碎感几乎要溢出屏幕,唇瓣被咬得发白,校服领口的蝴蝶结被雨水泡得松散,连脖颈的青筋都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凸起。
“刚才那场戏,连显镇xi都被你带进去了,他结束后靠在灯杆上,偷偷擦了好几次眼睛呢。”
崔佳娜勉强勾了勾唇角,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她朝不远处的休息椅望去。
金显镇还坐在那里,身上的白色校服衬衫被雨水洇湿了大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领口的纽扣松了两颗,露出一点锁骨,黑色的校裤裤脚沾着泥点。
他指尖夹着一瓶未开封的香蕉牛奶,瓶身凝满水珠,却没心思拧开,只是低头盯着脚下的积水,眼神空洞,连崔佳娜看过去的目光都没察觉,显然还没从姜时宇的情绪里抽离。
而此刻的他看上去,比戏里的角色更落寞,仿佛连雨水都能穿透他的身体。
崔佳娜想走过去递杯热姜茶。
片场的保温桶里还剩着温热的姜茶,是她早上让助理准备的,驱寒用。
她的脚刚迈出半步,雨势突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遮阳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像是在阻拦她的动作。
就在这时,助理小安踩着积水快步跑过来,透明的雨伞被狂风掀得歪歪斜斜,伞骨几乎要折断,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两侧,脸上带着混杂着急切、慌张和一丝恐惧的神色,刻意压低的声音里藏不住颤抖,甚至带着几分结巴:
“佳、佳娜xi,理事nim的车已经在停车场等了,她、她让你立刻过去,剧组……剧组暂时暂停拍摄了,所有工作人员都在收拾器材,朴导说、说等你回来再安排后续。”
“暂停拍摄?”崔佳娜的眉头瞬间拧成川字,心底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
她下意识扫过片场,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的动作都透着一种诡异的默契:
场务正麻利地收揽电缆,橘色的线轴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滚出沉闷的声响;
道具组的人搬着道具往货车上走,有人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灯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却没人敢抱怨,只是加快了脚步;
朴导收起剧本,正和副导演撑着伞低声交谈,副导演一脸疑惑地追问着什么,朴导则眉头紧锁,偶尔抬眼瞥向崔佳娜,眼神里只有茫然和一丝说不清的顾虑。
他显然只知道一点皮毛,并非全盘知情;
甚至连沉浸在戏中的金显镇也终于抬起头,朝她投来目光。
崔佳娜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掌心,传来一阵钝痛,却让她的头脑更清醒。
从练习生到演员、从《二十五,二十一》的女二,再到《夏日呢喃》的女主,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她早就学会了从反常的细节里嗅出危险的味道。
这种毫无理由的暂停,绝不是简单的调整档期,背后一定藏着足以颠覆她现状的事,她必须先沉住气,看清牌面再下注。
“具、具体的情况,理事nim没说,只让我务必立刻带你过去。”小安见她不说话,赶紧拉着她的胳膊,指尖带着汗湿的黏腻,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跑了很久的路。
她的眼神躲闪着,不敢和崔佳娜对视,目光飘向停车场的方向,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车就在外面,我们快走吧,理事的脾气你知道的,不喜欢等人……而且,她的助理十分钟前还打电话催了,语气有些急。”
崔佳娜点点头,接过小安递来的干毛巾擦了擦脸,粗糙的毛巾蹭过皮肤,带走了雨水和泪水的痕迹,却擦不掉心底的寒意。
她又扯了扯湿漉漉的校服领口,冰凉的布料摩擦着脖颈,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将脸上的疲惫和戏里的情绪暂时压进眼底,转身朝朴导微微鞠躬,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导演nim,我先去一趟,回来后配合补拍任何镜头,您不用担心进度。”
朴导只是笑着点头,眼角的笑纹挤在一起,却没多说一个字,甚至没问她要去多久,只是挥了挥手,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崔佳娜又朝金显镇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朝她摆了摆手,嘴唇动了动,做了个“我没事”的口型,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雷声淹没,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重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