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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和王豆豆一般大,黑眼睛怯生生的,轻轻点头。
“大人安。”他言谈中带着些日本口音。
顾季淡淡道:“几年没见,倒是长大变样了。”
钱氏猛的松一口气。
只要顾季不当场戳穿,钱氏就能硬着头皮将孩子认下去。北方与高丽、日本交接之地,两国混血并不罕见。此子便是当地的孤儿,被搜寻秋姬的母子的人发现,不远千里带了回来。
两人心照不宣糊弄过去。顾季是带孩子回来的人,他只要不说孩子假冒,王大自然不敢多嘴。更何况钱氏早就暗自见过船行的管事,支持他们母子的人不在少数。
钱氏将孩子推出去,让他给顾季敬茶。
“大人,我听说今早大哥去寻您,您建议他暂停造船?”她忧虑道。
顾季点头。
钱氏扣住指甲,沉默不语。
最近老爷子快不行了,王大和她都在默默较劲。今日他去顾家回来,便听得叮呤咣啷一阵声响,王大竟然气得把屋子砸了。
顾季让他停止造船?没门!
钱氏听到风声却不这么想。
自从顾季造出新船,她便敏锐的嗅到了风向转变,几乎有预感朝廷必然会对海商有所动作。而且造新船牵扯进许多普通商人,顾季要是给王大出毫无根据的馊主意,岂不坏自己名声?
更重要的,根据钱氏的经验,信什么都别信王大的脑子。
新年
钱氏轻轻蹙起眉,心中却已经有了决断。
“妾晓得了。”她低声道。
两人按下此事不再提,傍晚顾季带着雷茨回家。年关将近的泉州喜气洋洋,钱氏踏着夜色匆匆归家,却伴随惊雷般的消息。
她要分家。
钱氏趁着老爷子还剩一口气,带着新认的儿子跪在门前,要将二房从王家分出去。
王氏船行掩上大门。
即使王大已经尽力捂住音讯,但还是有灵通的商人开始不安。
张长发有船坞的消息,更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第二日便打着拜年的旗号找到顾季。
可惜来得太早,只见到了顾念。
张长发走后,神秘的消息便在泉州海商间不胫而走:朝廷要给商人们发放飞剪船图纸。
消息真真假假,却牵动了无数商人的心。
如果真的造新船,现有船行是不是要有大变动?他们是不是可以攒攒钱,等着建新船?短短两天,商人们三五聚集在一起议论不绝。
而这正是赵祯定下的策略——禁海必然引得商人们不满,新船则会显示朝廷慷慨,安抚商人情绪,同时把他们的注意力暂时吸引到造船上。等到商人们换了新船,日本的危机也解除,重开海上贸易。
在众说纷纭的猜测中,张长发无比坚定,朝廷将在年后颁布新船图纸。因为他不仅亲自从顾念口中得到消息,更有族兄张长兴证明,顾季已经带着飞剪船,和一切图纸材料上京面圣,官家赞不绝口。
张长发的论断吸引了许多商人主意。
不少人有意识回撤资钱,等着新船建造;也有人认为此事不足为信,乃是顾季为了吓唬王大编出的瞎话。
无数双眼睛注视着顾季和王氏船行。
顾季似乎只想过个好年,拜年之人除了几句吉祥话之外,什么都得不到。王氏则恰恰相反,似乎正赶上多事之秋,每天都不得消停。
年二十九,钱氏在王老爷子门前跪了三个时辰。
她拼着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劲,将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王老爷子从病榻上拽起来,细细分说了王大的所作所为,以及如今海上形式。
自二儿子死后,再也不理事的老爷子听完,撑着老骨头捶床。
看着匆匆赶来的大儿子,还有乖顺跪在床边的儿媳,老爷子叹气不断。
钱氏连磕十个响头,请老爷子亲自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