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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俨抬眼看向赛罕,有些意外她的敏锐:“……可以这么说。”
“这就难怪了。”赛罕轻轻叹了口气,“我虽然只跟温博士接触过几次,但能感觉到,他是个内心很独立,也很敏感的人。他不太喜欢被别人过多干涉,哪怕是以关心的名义。他有自己的想法和节奏。”
裴俨苦笑:“是,我一直知道。但我总改不了。看到他有麻烦,我就想立刻帮他扫平,用最快最直接的方式。我以为那样是为他好。”
“你觉得是为他好,但他可能觉得,你剥夺了他自己面对和解决问题的机会,也轻视了他处理事情的能力。”赛罕一针见血,“而且,你说的那个什么……侵犯隐私,确实很伤人。就像把他关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你觉得是保护,他却觉得无处遁形,连最后一点自己的空间都没有了。”
她的话,几乎完全说中了温夜澜当时的感受。裴俨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所以他现在躲到这里来,是想喘口气,也是想看看,没有你,他自己能不能行,你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只能建立在你的掌控之上。”赛罕看着他,“而你跑过来,是因为害怕?怕他离开你,怕他发现没有你反而更好?”
裴俨被她直白的问题问得心头一颤,但也没有回避:“……是。我怕。”
“那你现在偷偷看他,是还想控制,还是?”赛罕问,眼神亮亮的。
裴俨怔了怔。
“我想他。”他低声说,这三个字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需要时间,我答应给他时间。但我受不了,一天都受不了。”
赛罕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痛苦和挣扎,手指一圈一圈的绕着辫子。“你们城里人的感情,有时候真想不明白。”她摇摇头,带着点感慨,“明明互相喜欢,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喜欢就对他好,尊重他,相信他。做错了就认,努力改。等他看到你的改变,等他觉得安全了,自然就会回来。这不是很简单吗?”
“你觉得……他会回来吗?”裴俨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希冀。
赛罕笑了:“这我可说不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过,”她顿了顿,他如果不在乎你,根本不会纠结,直接走掉就好了。”
这话像是一点微光,照进裴俨心里沉沉的黑暗。他想起温夜澜在电话里哽咽着说“我再也没有会在我身后无条件支持我的家人了”,想起他说“家人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他不是不在乎。他是在乎,所以才更痛,更挣扎。
“你现在跑来,如果被他发现,他可能会觉得你没有遵守约定,没有给他真正的空间,反而更生气。”赛罕提醒道,“你打算一直这么偷偷看着?”
裴俨摇摇头:“我只待两天。远远看看就好。不会让他发现。”他顿了顿,“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赛罕摆摆手:“没什么。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在意他。温博士也是个很好的人。希望你们能好好的。”她拉起有点瞌睡的南迪,“不早了,我得去放羊了,草原早晚温差大,毯子不够的话跟我说。”
赛罕的脚步又顿了顿:“不过今天他们休息,被邀请去骑马,你可藏好点,别露馅。”
“骑马?”
“嗯,附近几户关系好的牧民邀请的,算是放松。”赛罕抱着南迪,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说:“裴先生,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放弃,是给彼此留出呼吸和看清心意的余地。你既然答应了给他时间,不如试着真的相信他,也相信你们之间的感情。草原很辽阔,能装下很多心事,也能让人想明白很多事。”
帐篷帘子落下,隔绝了赛罕的身影。裴俨重新躺下,望着帐篷顶,思绪万千。
退一步,相信他,相信感情。
两天。只看两天,去看看他骑马。
然后,他回去。继续等。
等他回来,或者……等一个明确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明天就该见面了!终于。今天很想加更一章来着,但是过两天考试想了想还是存着吧嘿嘿嘿
第54章第54章[VIP]
第二天天气极好,碧空如洗,阳光洒在辽阔的草原上,将每一片草叶都照得翠亮。
裴俨还穿着这身衣服,戴了顶帽子,尽量不引人注目。他找了个隆起的小丘后面,借着几丛灌木的遮掩,望向远处的牧场空地。
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项目组的几个年轻人,还有附近几户牧民家的青年男女,欢声笑语隔着老远都能隐约听到。裴俨的目光几乎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清瘦的身影。
温夜澜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防风外套,深色工装裤,显得腿又细又直。站在一群人里,周围有人正笑着跟他说什么,他微微侧头听着,偶尔点头。
很快,几匹被牵过来的马成了焦点。温夜澜被周师兄推着,走到一匹相对温顺的枣红马前。牧民热情地讲解着要领,帮忙调整马镫。温夜澜听得很认真,然后抓住马鞍,利落地翻身上马。一气呵成,腰背挺直,坐在马背上的姿态自然而漂亮。
裴俨远远看着,嘴角不自觉的勾起。阳光落在温夜澜身上,风吹起他额前的黑发,他微微眯着眼,适应了一下,然后轻轻一夹马腹,枣红马小步跑了起来。
温夜澜学的很快,几下就找到了节奏。他放松身体,随着马匹的跑动起伏,手臂稳定地控着缰绳,渐渐加速,在草场上跑出了一道流畅的弧线。风鼓起他的外套,阳光勾勒出他流畅的肩颈和腰线。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蜷缩在沙发里抱着玩偶,需要人呵护的温夜澜,也不是那个在宴会上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温夜澜。他是生动的,自由的,带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仿佛本就该属于这片天地。
裴俨看得出了神。心底某个角落,一直紧绷着的弦,悄然松动。赛罕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他害怕的,是变成关在笼子里的鸟……他就像那种……看起来安静,其实骨子里有劲,想往高处飞,往远去看的人。”
温夜澜需要的是天空,是草原,是可以恣意奔跑的方向。而自己应该做的,不是打造一个笼子将他锁在身边,而是成为可以与他并肩驰骋、共同眺望远方的人。
裴俨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悄悄握紧了拳,又松开。是该离开了。在他真正准备好之前,不该再来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