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番外 魂断珀罗普斯(第2页)
本收起笑容,“脱掉。”
经常被命令、恐吓、威胁的舒律娅,服从命令成了家常便饭。刻印进骨子的本能,使她听到命令的一刹那,立即执行。
枯枯戮山的女仆没有尊严,揍敌客家族的夫人更不需要羞耻,只须成为伊尔迷眼中完美的妻子,供他支配几个弟弟,维护家族团结的棋子。
为何觉知耻辱的心绪,舍不得。
脑子里裹着一层雾的舒律娅,又是惊又是恐,竭尽全力解释,组织成磕磕碰碰的语言,“我没有盗取机密,也没带走什么贵重的东西……”
所以,可以放她走了吗?
“可惜,您说了不算。”
百般配合,仍然被为难的舒律娅,仰起脸,被调弄得娇媚的容颜,不言不语,自带一股风流。
偏偏一双招子澄澈宛若琉璃,倒映着纯粹的茫然。
“我做错了什么吗?”
“大约,错就错在您没有带走什么东西。”
本咬下手套,亮出纤长的手指。指节分明,每一块指甲精细地修剪过,确保检验时圆滑整齐。
他说:“我也很想相信您,但规定不允许,必须我亲自上手检查,验证一番。请夫人见谅,这是我份内的职责。”
本检查的过程细致、繁冗,用眼一寸寸丈量,手反复地比划与检验、探测。
舒律娅两只手臂往后撑在桌面上,脚底板踩在地上。钟表内的分针一圈圈转动,他支撑得双腿发麻。
被人触碰的体感,翻涌成激荡的潮汐,粗暴、纯粹地冲刷掉她的残余理智。
亲力亲为勘测完水位线的本,十根手指头浸泡得水淋淋,发白褶扁。
“夫人?”
他试探性开口,早有预料似的,没有得到回复。
毕竟,相同的境况已然重复了无数次,无数次的无数次。来到最后一步,最终检查。
打磨完善的榫头,嵌入准备就绪的卯眼,再次合为一体,精妙得仿佛它们本身同源。
也的确是同源。
窗口传来细微的声响,本精准地锁定了明目张胆的偷窥者。
悖逆之子和背德之徒隔着百叶窗,两两相望,自主留在宅邸的那位对着逃之夭夭的逃兵,做出无声的唇语。
“你要阻止我?”
或者恰恰相反,倾情投入,加入这一场千夫所指的狂欢。
站在室外窥视的费尔,没对他的挑衅做出回应,同样的,他也没确实地开口拒绝。
许是出于多胞胎之间,冥冥中自有感应,一母同胞的兄弟碰头节点,距离枯枯戮山几千公里外,揍敌客家族长孙伊曼和他的亲生父亲伊尔迷,坐在剧院里,等待目标人物出席。
本次剧场上演的剧目,是典型的俄狄浦斯悲剧。
企图逃避命运的人,绞尽脑汁做出的一切努力,或多或少,推动着自己朝着命运的河流而去。
溺亡在厄运的洪流底部,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恐惧被后代杀死的拉伊俄斯,抛弃孩子,导致长大成人的孩子杀了自己。
为避开神殿预言的俄狄浦斯,杀死生身父亲,迎娶母亲。
“你听到了吗?”总想将所有事况尽在掌握的伊尔迷,冲着儿子,点了点太阳穴,“戴尔菲神殿的神谕?”
了结完目标性命的伊曼,点了头,反手掏出他的心脏。后在观众惊叫声中,游刃有余地离开剧场。
后台一无所知的画外音,咏唱调般,抑扬顿挫地吟诵,“是你,一定就是你!”
“杀害亲生父亲的凶手,犯下不伦之罪的夫婿,深受神祇诅咒的恶徒,身负不幸的魔头!”
“你听到了吗,戴尔菲神殿的神谕?”
“它追着你,绝对不会放过你,直到你义无反顾地践行它无上的旨意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