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575章 造船之策(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回到登州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陆承渊骑在马上,远远看见城门的时候,太阳正好挂在城楼顶上,把整座城照得金黄。城门口排着长队,有推车的、挑担的、赶着驴的,吵吵嚷嚷,跟菜市场似的。“总算见着人了。”韩厉在马上伸了个懒腰,“在冰天雪地里待了那么久,我都快变成冰棍了。”“你本来就是个冰棍。”王撼山在后面接了一句,“脑子冻住了那种。”韩厉回头瞪他一眼,王撼山嘿嘿一笑。李二没参与拌嘴,骑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是他在路上整理的情报——登州几个船厂的位置、掌柜的名字、背后是谁的势力,写得清清楚楚。“李二。”陆承渊喊了一声。“在。”“到了之后,你直接去找船厂。一家一家问,有现成的大船没有,能出海的。”“多大算大?”“能装五百人,能扛风浪,能跑远海。”陆承渊顿了一下,“至少要三条。”李二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把纸折好塞进怀里。“您呢?”他问。“我去找海商。”陆承渊翻身下马,“买船的事,光靠船厂不够。海商手里有船,而且他们有经验,知道怎么跑东瀛。”“东瀛?”韩厉愣了一下,“咱们已经定下来了?”“定了。”陆承渊把缰绳扔给身后的亲兵,“晋王在那儿等着呢,不能让他等急了。”韩厉嘿嘿一笑:“那倒是。送死也得赶早。”“呸呸呸。”王撼山连呸三声,“说什么死不死的,晦气。”陆承渊没理他们,大步往城里走。登州是大港,比神京的码头还热闹。街道两边全是店铺,卖鱼的、卖盐的、卖布的、卖铁器的,一家挨着一家。空气里全是海腥味,混着鱼汤的香味,勾得人肚子咕咕叫。陆承渊走了没几步,路过一个馄饨摊子,一个老太婆正往锅里下馄饨,白白胖胖的馄饨在沸水里翻滚,热气腾腾。“老板,来三碗。”他一屁股坐下来。韩厉和王撼山也跟着坐下,一人端一碗,呼噜呼噜吃得满头大汗。“国公,这馄饨真不错。”韩厉含糊不清地说,“比漠北的干粮强一万倍。”“漠北的干粮也能叫干粮?”王撼山撇嘴,“那叫砖头。”陆承渊没搭话,一边吃一边打量街上的人。人群里有个穿绸衫的胖子,五十来岁,身后跟着四五个伙计,正从一家铺子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边走边翻。“李二。”陆承渊压低声音。李二放下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胖子,谁?”李二看了两眼,从怀里掏出那张纸翻了一下。“姓周,周德茂。登州最大的海商,手里有十二条大船,跑过高丽、东瀛、南洋。”他顿了顿,“背后是晋王的人。”陆承渊眉头一挑。“晋王的人?”“以前是。”李二把纸收起来,“晋王倒了之后,他往神京送了不少银子,想洗白。女帝那边没收,晾着他呢。”“那就是说,他现在没靠山?”“没靠山,但有钱。登州这一片的海商,一半听他招呼。”陆承渊把最后一口馄饨吞下去,擦了擦嘴。“走,会会他。”周德茂的宅子在登州城最东边,三进的院子,门口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陆承渊让韩厉和王撼山在外面等着,自己带着李二去敲门。开门的是个老头,看了他们一眼,问找谁。“镇国公陆承渊,找周员外喝茶。”老头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转身往里跑,跑得比兔子还快。不一会儿,周德茂亲自迎出来了。胖子,满脸堆笑,眼睛眯成一条缝,腰弯得像虾米。“哎呦喂,国公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快请快请!”陆承渊也不客气,大步往里走。到了正厅坐下,周德茂亲自倒茶,问长问短,热情得过了头。陆承渊端起茶杯,没喝。“周员外,我不跟你绕弯子。”他开门见山,“我要出海去东瀛,需要船。三条,能装五百人,能扛风浪。”周德茂的笑容僵了一下。“去……东瀛?”“对。”“国公爷去东瀛做什么?”周德茂试探着问,“那边可不比大夏,乱得很。”“你不需要知道。”周德茂讪讪一笑,搓了搓手。“国公爷,不是我不帮忙。船我有,但……您也知道,我以前跟晋王走得近。现在晋王倒了,我正想办法将功赎罪。您要船,我送您都行,但我得问一句——您去东瀛,跟晋王有关系没?”陆承渊看了他一眼。这胖子,知道得不少。“有关系怎么说,没关系怎么说?”周德茂犹豫了一下。“有关系的话,这船我不能给。”他一咬牙,“不是我怕死,是我得替我满门老小着想。女帝那边本来就不待见我,我再帮您去对付晋王,那不成……”,!“那不成什么?”“那不成抗旨了吗?”周德茂苦着脸,“晋王是钦犯,女帝要抓他。我要是帮您,那是立功。但我要是帮晋王,那是找死。可我哪知道您去了是抓他还是帮他?”陆承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倒是实诚。”“做生意嘛,实诚为本。”周德茂擦了擦额头的汗。“那我告诉你,我去东瀛,是抓晋王的。”周德茂眼睛一亮。“当真?”“我堂堂镇国公,犯不着骗一个商人。”周德茂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一拍大腿。“行!船我给!三条够不够?我给您五条!再加三百水手,都是跑过东瀛的老手!”这下轮到陆承渊意外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大方?”周德茂嘿嘿一笑,凑过来压低声音。“国公爷,我也不瞒您。晋王在东瀛,手里攥着我一批货,价值十万两白银。他走的时候抢走的,我追不回来。您要是去抓他,顺便帮我把货拿回来,我不要多的,拿回一半我就谢天谢地了。”陆承渊看了李二一眼。李二微微点头——这胖子说的应该是真话。“货的事,看情况。”陆承渊站起来,“船什么时候能准备好?”“七天。”“太久。”“五天?”“三天。”周德茂苦着脸:“国公爷,三天太紧了,船要检修,水手要召集,粮食淡水要装船——”“三天。”陆承渊打断他,“多一天,我去找别人。”周德茂咬了咬牙。“行!三天就三天!我豁出去了!”从周德茂家出来,李二忍不住问:“国公,您信他?”“信一半。”陆承渊背着手往前走,“他说给船是真心的,说货也是真心的。但……”“但什么?”“但他肯定还有别的目的。”陆承渊笑了笑,“商人嘛,无利不起早。他帮咱们,不光是怕女帝,也不光是想要回货。他是在押宝。”“押宝?”“押我赢了晋王,能给他更大的好处。”陆承渊拍了拍李二的肩膀,“所以,这船咱们放心用。他比咱们还怕船出事。”李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下来的三天,整个登州都忙疯了。周德茂把五条大船从码头调出来,每条船能装两百人,加在一起正好一千人。船体刷了新漆,桅杆换了新的,帆布也是新的,白花花的,在海风里猎猎作响。陆承渊从带来的精锐里挑了八百人,加上周德茂提供的三百水手,一共一千一百人。粮食装了三十船,淡水装了五十船,再加上武器、盔甲、火药,把五条船的底舱塞得满满当当。第三天傍晚,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陆承渊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五条大船在夕阳下晃动,海浪拍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国公。”韩厉走过来,“神京那边回信了。”“怎么说?”“女帝说,水师已经在路上了。五天之后到登州,听您调遣。”陆承渊点了点头。赵灵溪动作够快。“还有一件事。”韩厉压低声音,“女帝让您保重身体,别逞能。信的最后写了四个字——‘等你回来’。”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走,上船。”码头上,八百精锐列队登船。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铁甲碰撞的声音。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一排排影子投在码头的石板上。李二站在船头,指挥水手检查缆绳和帆布。王撼山在底舱清点物资,扯着嗓子喊“盐多了”“肉干了”“水够不够”。韩厉站在陆承渊身后,刀横在膝盖上,一声不吭。“韩厉。”“末将在。”“怕不怕?”韩厉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怕什么?海?海里又没鬼。”“海里是没有鬼。”陆承渊看着远处的海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但东瀛有晋王,有血莲教三个圣尊,还有……鬼知道什么东西。”韩厉沉默了一会儿。“怕。”他说,“但怕也得去。国公您说过,有些事,不是因为有把握才去做。”陆承渊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您没说过。”韩厉嘿嘿一笑,“但您一直是这么做的。”陆承渊没说话,转过身,看着那五条大船。船帆已经升起来了,在海风里鼓得满满的。水手们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喊着号子。“起锚!”李二的声音从船头传来。铁链哗啦啦地响,大铁锚被拉出水面,水滴在月光下闪着银光。船动了。慢慢的,一点一点地离开码头。陆承渊站在船尾,看着岸上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光线,消失在海平线下。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但海面上有一轮月亮,又大又圆,把银色的光洒在海面上,像铺了一条路。,!通往东瀛的路。陆承渊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海水的咸味,闻到了船上的桐油味,闻到了兄弟们身上的汗味。他转过身,走进船舱。“李二,叫弟兄们抓紧休息。明天开始,轮流值夜。”“是。”“王撼山,检查一遍武器。到了东瀛,第一件事不是找晋王,是找地方靠岸,站稳脚跟。”“明白。”“韩厉。”“末将在。”“你跟我去底舱。”陆承渊拍了拍腰间的刀,“再看看那批火药。万一在海上遇到风暴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那是咱们的底牌。”韩厉点了点头,跟着他往下走。船舱里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在晃。陆承渊的脚步声在木板上咚咚响,混着船身的吱呀声,像是在打拍子。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龙君说要煌天氏骨来换玉牌。而煌天氏骨,在东瀛。在血莲教手里。也在晋王手里。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牌,嘴角微微上扬。“有意思。”韩厉不知道他说什么有意思,但也没问。跟着国公,不需要问。只需要握紧刀。海风越来越大,船越走越快。五条大船排成一列,像五把利剑,劈开黑色的海面,往东边驶去。东瀛。晋王。三个圣尊。第二个封印。陆承渊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所有线索过了一遍。然后他睁开眼,看着底舱墙角堆着的火药桶,黑黝黝的,像一排沉默的士兵。“到了东瀛,”他自言自语,“先干票大的。”---:()大炎镇抚司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