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韩厉入京(第1页)
神京,镇抚司衙门口。韩厉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地上。他扶着马鞍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往里走。内伤没好利索,胸口还闷得慌。但他不能在外头露怯。“韩帅回来了!”门口的守卫喊了一嗓子。整个衙门炸了锅。李二不在,韩厉是这里最大的。他一进门,文书、差役、侍卫全涌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韩厉没搭理,直接走到正堂,把刀往桌上一拍。“备马,进宫。”“韩帅,您这伤——”“备马。”一刻钟后,韩厉骑着马往宫城方向走。街上的人看见他,纷纷让路。一是怕他身上那股杀气,二是认出他身上的镇抚司官服。神京的人都知道,镇抚司现在惹不起。宫门口,侍卫拦了一下。“韩帅,女帝有旨,您回来直接进去,不用通报。”韩厉愣了一下,心里热乎了一下。赵灵溪知道他要回来。他大步流星往里走,经过三道宫门,到了议事殿门口。殿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臣以为,镇国公在外征战已久,军权该收回来了。”“附议。武将坐大,自古以来就是祸患。”“女帝陛下,此事不能再拖了——”韩厉一脚迈进去。“谁说要收镇国公的兵权?”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血腥气。议事殿里七八个文官,齐刷刷转过头来。看见韩厉那张脸,有两个脸色当场就白了。韩厉脸上还带着伤,左边脸颊一道深口子,结了黑紫色的痂。身上的衣服换过了,但领口露出一截绷带,渗着血。他往那一站,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韩厉。”赵灵溪坐在上首,放下手里的茶盏,“你回来了。陆承渊呢?”“回陛下。”韩厉抱拳,声音沉,“陆帅在后头,护送一群孩子。末将先回来报信。”“孩子?”“漠北孤儿。骨修罗圣尊用活人炼煞魔,把好几个部落屠光了。剩下些孩子,陆帅不忍心丢下,带着一起走。”殿里的文官们脸色各异。有几个低下了头。赵灵溪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韩厉把漠北的事说了一遍。白骨塔、骨修罗圣尊、碎片、北海卫队。他说话不拐弯,直来直去,但每句话都像刀子,扎在那些文官心上。说完了,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一个文官干咳一声,开口了:“韩帅,你说那个北海龙君……真有那么厉害?开天辟地境?这世上哪有什么开天辟地——”“我没见过。”韩厉打断他,“但骨修罗圣尊在那人面前,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骨修罗圣尊杀了我三百多个兄弟。你觉得他弱吗?”那文官不吭声了。“还有,”韩厉往前走了两步,盯着那文官,“你刚才说要收陆帅的兵权?行,你去收。你去漠北,你去西域,你去跟血莲教打。打赢了,兵权给你。”那文官脸色涨红,嘴唇哆嗦。赵灵溪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诸位爱卿,还有话要说吗?”没人吭声。“那就散了吧。韩厉留下。”文官们鱼贯而出,走的时候脚步都比平时快。最后一个出门的时候,韩厉听见他在外头长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等人都走了,赵灵溪的脸色沉下来。“伤多重?”“不轻。”韩厉老实说,“骨修罗圣尊那一剑,差一寸就捅穿心脏。陆帅给末将灌了一颗混沌青莲的莲子,保住命了,但要养一阵子。”“陆承渊呢?他伤多重?”韩厉犹豫了一下。“说。”“肩膀碎了。”韩厉说,“救末将的时候,被骨修罗圣尊打碎的。后来又遭了北海卫队的人,白无垢又在他左肩补了一掌。现在左手基本抬不起来。”赵灵溪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还有呢?”“腰上被捅了一刀,小腿也被砍了一刀。浑身几十处伤口。”韩厉顿了顿,“但陆帅不让末将说这些,他说——”“他说什么?”“他说,‘别让陛下担心,我死不了。’”赵灵溪沉默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韩厉。“北海卫队的事,你再说一遍。”韩厉把白无垢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五十个杀手,队长白无垢,北海龙君要陆承渊的人头,神京有人接应。“白无垢说神京派了更多人。第一卫队,比他们第七卫队强。”“第一卫队。”赵灵溪重复了一遍,“多少人?”“没说。”赵灵溪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股冷意。“李二在哪?”“在孩子队伍里,帮陆帅看着那群小崽子。”“让他尽快回京。我要知道朝中谁在跟北海勾结。”“是。”“还有,”赵灵溪走回椅子边坐下,手指敲着桌面,“你刚才说,北海龙君还有三年要从封印里出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女人说的。就是陆帅从归墟带回来的那个。”“那个女人呢?”“不知道。打完骨修罗圣尊就不见了。陆帅说她回归墟了。”赵灵溪沉默了一会儿。“行了,你先下去养伤。等陆承渊回来,让他立刻进宫见我。”“末将领旨。”韩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陛下。”“嗯?”“朝中那些人……”韩厉没回头,声音很沉,“陆帅在外头拼死拼活,他们在后头捅刀子。末将是个粗人,不懂朝堂上的事。但末将知道,刀子捅多了,会死人。”赵灵溪没说话。韩厉大步走了。殿里安静下来。赵灵溪坐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奏折,翻了翻,又放下了。全是弹劾陆承渊的。什么“拥兵自重”“久镇边疆”“尾大不掉”之类的废话。她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来人。”“陛下。”一个太监小跑过来。“传旨,让锦衣卫指挥使沈炼进宫。”“是。”赵灵溪看着远处宫墙上的天空,眼神冷得像刀。陆承渊还没回来,有人就想动他的人。那就看看,谁先死。半个时辰后,沈炼到了。他是个中年男人,瘦高个,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起路来像一只猫,一点声音都没有。“陛下。”“坐。”赵灵溪指了指椅子。沈炼坐下,等着。“最近朝中有什么动静?”“不少。”沈炼说话很慢,像是每个字都经过掂量,“弹劾镇国公的奏折,这半个月有二十三封。领头的几个:御史中丞刘文昌,兵部侍郎王述,还有太常寺卿赵德茂。”“赵德茂?”赵灵溪皱了皱眉,“他是靖王的人吧?”“以前是。靖王倒了之后投靠了楚王。楚王削藩之后,他没了靠山。但这几个月,他出手很阔绰。”沈炼顿了顿,“末将查过,他的钱是从江南一家钱庄流出来的。那家钱庄的后台,查不到。”“北海呢?”“还没查到直接证据。但有个线索。”沈炼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这三个月频繁进出北海地区的几个人。其中一个,是赵德茂的门客。”赵灵溪接过纸,扫了一眼。“继续查。”“是。”“还有,”赵灵溪把纸折好,“陆承渊快回来了。他回来的那几天,盯紧这些人。谁有异动,直接抓。”沈炼抬起头,看了赵灵溪一眼。“抓?不用证据?”“不用。”赵灵溪的声音很冷,“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出了事,朕担着。”沈炼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末将明白了。”他站起来,抱拳行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赵灵溪忽然开口。“沈炼。”“臣在。”“你跟着陆承渊做过事。你觉得他是那种会造反的人吗?”沈炼想了想。“他不是。”沈炼说,“他要是想造反,早反了。他在漠北那会儿,手里三万大军,整个北方都是他的。他没动。”“那为什么朝中那么多人怕他?”“因为他们心里有鬼。”沈炼说,“陛下,没别的事,末将告退了。”赵灵溪挥了挥手。沈炼走了。殿里又安静下来。赵灵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到陆承渊的样子。那时候他刚从西域回来,瘦了一圈,黑了两个色号,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装了两颗星星。他说:“你放心,我会回来的。”现在他回来了。带着一身伤,背后跟着一群孤儿。赵灵溪睁开眼睛,眼眶有些发红。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是女帝。她不能哭。三天后,陆承渊到了。他没骑骆驼,坐在一辆板车上,靠着捆行李的麻绳。左胳膊吊在胸口,腰上缠着绷带,绷带渗着血。小花坐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不知道从哪捡的。王撼山骑着马走在板车旁边,脸黑得像锅底。队伍很长。前面是镇抚司的士兵,中间是孩子们坐的牛车,后面是伤员。白羽躺在最里面的板车上,老道士在旁边守着。神京城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李二站在最前面。他三天前就到了,连夜从队伍里赶回来。他看见了陆承渊的板车,嘴角抽了抽,快步走上去。“国公。”陆承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回来了。”“回来了。”李二的声音有点哑,“末将扶您下来。”“不用。”陆承渊撑着板车边沿,慢慢站起来。左胳膊动不了,右手抓着麻绳,从板车上翻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一弯,差点跪下。王撼山伸手去扶,被他挡开了。“我自己能走。”他站稳了,抬头看着神京的城门。,!城门上挂着红绸,像是在迎接他。但他知道,这红绸不是给他挂的。再过几天就是祭天大典,到处都在张灯结彩。“走吧。”他迈步往前走,“进宫。”李二跟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国公,朝中有些不太平。”“知道。”“韩帅跟您说了?”“没。”陆承渊说,“但我猜得到。”他走得很慢。不是故意慢,是真走不快。左肩碎了,腰上有刀伤,小腿的伤口还没愈合,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但他脸上看不出什么。神京城里的百姓站在路边,看着这支队伍。有人在议论,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说“镇国公回来了,打了胜仗”,也有人说“听说是被人抬回来的,快死了”。陆承渊听见了,没理。走到宫门口,侍卫拦了一下。“国公,陛下有旨,您来了直接进去。”陆承渊点了点头,继续往里走。李二和王撼山被拦在外面。“陛下只见国公一人。”王撼山想说什么,被李二拉住了。“等。”陆承渊一个人走进宫城。他走过第一道宫门,走过第二道宫门,走过第三道宫门。每走一步,都疼得冷汗直冒。但他没停。议事殿门口,太监尖着嗓子通报:“镇国公到——”殿门开了。赵灵溪坐在里面,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凤冠上的珠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看见陆承渊的那一刻,脸色变了。陆承渊走进殿里,站定,抱拳。单手握拳,架在左胸口。左胳膊吊着,抱不了拳,只能意思一下。“臣,陆承渊,参见陛下。”声音不大,但稳。赵灵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站起来,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伤成这样还能站着。”“还行。”“还行?”赵灵溪的声音忽然高了,“你管这叫还行?韩厉说你左手抬不起来,腰上被捅了一刀,小腿也挨了一刀——这叫还行?”“没死就行。”赵灵溪瞪着他,眼眶红了。“你——”她忽然伸出手,在他腰上按了一下。陆承渊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往后缩。“疼吧?”赵灵溪收回手,“知道疼就好。知道疼就知道自己还活着。”陆承渊苦笑。“陛下,臣——”“别叫我陛下。”赵灵溪打断他,声音忽然软了,“这里没外人。”她转过身,走回椅子边坐下。“坐下说话。”陆承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动作很慢,怕扯到伤口。“漠北的事,韩厉跟我说了。”赵灵溪看着他,“北海的事也说了。白无垢那个人,你确定是故意放你走的?”“确定。”陆承渊说,“他要是真想杀我,我活不到现在。他手下五十个人,我杀了四十多个。他不出手,就是在看我能不能撑住。”“他想试探你的实力?”“也许。”陆承渊想了想,“也许他还有别的目的。这个人不简单,不是单纯的杀手。”赵灵溪沉默了一会儿。“第一卫队的事,你打算怎么办?”“等他们来。”陆承渊说,“神京有人接应,先把内应揪出来。内应不除,防不住。”“已经在查了。”赵灵溪说,“沈炼在查。”陆承渊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赵灵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什么?”“祭天大典还有五天。”赵灵溪的声音很低,“他们要是在那天动手,你有把握吗?”陆承渊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有。”“你手都抬不起来了,有什么把握?”陆承渊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玉瓶。赵灵溪拿起来,拔开瓶塞,倒出一颗金色的药丸。“这是什么?”“混沌青莲的第二颗莲子。”陆承渊说,“阿雅给我的。吃了它,我的伤三天内能好八成。”“那你为什么不吃?”“等。”陆承渊说,“等他们动手。”赵灵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在拿自己当饵?”陆承渊没否认。“太危险了——”“不危险钓不出来。”陆承渊打断她,“灵溪,他们都以为我废了。一个废了的镇国公,最好杀。他们一定会动手。”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等他们动手的时候,我再让他们看看,废了没有。”赵灵溪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玉瓶塞回他手里。“三天。”她说,“三天后,你必须吃。不吃我也给你塞进去。”陆承渊笑了。“行。”窗外,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着一片红霞,像是谁把血泼在了天上。祭天大典,还有五天。:()大炎镇抚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