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龙榻之前(第1页)
老皇帝这一睁眼,养心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晋王赵睿那张脸,“唰”地就白了,白得跟死人似的。他身后的黑袍老道、红衣喇嘛四人,也都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榻上的老人挣扎着想坐起来,赵灵溪赶紧上前扶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父皇……您真的……”“死不了。”老皇帝拍拍她的手,眼睛却死死盯着晋王,“睿儿,朕问你,这蛊虫……是不是你下的?”晋王嘴唇哆嗦着,忽然“扑通”跪下了:“父皇!儿臣冤枉!这……这定是有人陷害!陆承渊!一定是你!你刚才靠近龙榻,趁机……”“放你娘的屁!”韩厉捂着胸口站起来,骂得唾沫星子横飞,“老子亲眼看见那虫子是从陛下心口钻出来的!你当老子眼瞎?!”杨铁山一步踏前,地面青砖“咔嚓”裂开:“韩厉,嘴巴放干净点。”“老子就不干净了怎么着?”韩厉啐了口血沫子,“杨铁山,三十年前你也是条好汉,现在给这种谋害亲爹的畜生当狗,你祖宗的脸都让你丢尽了!”杨铁山脸皮抽搐,拳头捏得咯咯响,可没动手——老皇帝醒着,他再横也不敢当着皇帝的面杀朝廷命官。老皇帝喘了几口气,看向陆承渊:“陆卿……你方才说,朕中的是‘碧落黄泉散’?”“是。”陆承渊单膝跪地,“陛下所中之毒,需‘七叶还魂草’可解。臣已请长公主派人去御药房查过,库存的还魂草……三日前被晋王府以‘配药’为由,全部调走了。”晋王急道:“那是……那是儿臣想为父皇配制解药!”“解药呢?”赵灵溪冷声问,“三日了,解药在哪儿?”“还……还在配制……”“配制到蛊虫里去了?”陆承渊举起那半截断刀,刀尖上的噬心蛊还在扭动,“这玩意儿,南疆巫蛊之术,中蛊者会慢慢丧失心智,变成施蛊者的傀儡。晋王殿下,您是不是打算等陛下‘临终’前,让陛下亲口传位于您?”句句如刀,刀刀见血。晋王跪在地上,冷汗湿透了孝服。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是……是又如何?!”他豁出去了,站起身,指着老皇帝:“父皇!您这些年,宠信奸佞,荒废朝政!大炎北有蛮族虎视,南有藩王割据,朝中党争不断,民间饿殍遍野!您看看!这江山,都被您糟蹋成什么样了?!”老皇帝静静听着,没说话。晋王越说越激动:“儿臣这么做,是为了大炎!是为了赵家江山!您老了,糊涂了,该让位了!儿臣继位,必能重整河山,扫清寰宇!”“说完了?”老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晋王一愣。“睿儿,朕问你,”老皇帝慢慢道,“你说的奸佞,是谁?是陆承渊?他一个流民出身的小子,在北疆出生入死,护国安民,是奸佞?还是韩厉?他戍边二十年,身上二十七处伤,是奸佞?”“我……”晋王语塞。“你说朝政荒废,可这些年国库岁入年年增长,边境虽有战事,可未失一寸土地。你说民间饿殍遍野,可朕记得,去年江南水灾,是你极力反对开仓放粮,说‘灾民易聚难散,恐生变乱’。”老皇帝每说一句,晋王脸就白一分。“你要重整河山?用什么重整?”老皇帝冷笑,“用血莲教的邪术?用南疆的蛊毒?还是用你身后这四位‘高人’——一个巫蛊术士,一个密宗叛徒,一个江湖杀手,一个朝廷通缉的要犯?”黑袍老道四人脸色都变了。“父皇!”晋王嘶吼,“您根本不懂!这世道,仁义道德没用!只有力量!绝对的力量!圣尊答应我,只要我……”“只要你怎么?”陆承渊突然插话,“只要你把大炎江山献给他,让他降临此世,血祭万民?”晋王像被掐住脖子,说不出来。老皇帝闭上眼睛,良久,长长叹了口气:“睿儿,你让朕……太失望了。”他睁开眼,眼中再无半点温情:“赵睿听旨。”晋王浑身一颤。“晋王赵睿,勾结邪教,谋害君父,意图篡位。着削去王爵,贬为庶人,押入宗人府候审。其党羽,一律……”话没说完,晋王突然暴起!“凭什么?!”他双眼赤红,状若疯魔,“我没错!错的是你!是这个世道!”他猛地撕开孝服,露出胸口——那里纹着一个诡异的图案,扭曲的眼睛,密密麻麻。“圣尊救我——!”图案骤然爆发出刺目黑光!浓郁到极致的煞气从晋王体内涌出,他整个人像吹气球般膨胀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鳞片,指甲变长变黑,嘴角裂开,露出细密的尖牙!“煞魔附体!”白羽脸色一变,“他早就被煞魔侵染了!”黑袍老道四人见状,同时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四股精血在空中融合,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色符文,印在晋王后背。,!“以我精血,奉请圣尊降临——!”晋王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气息节节攀升,瞬间突破叩天门后期,直逼巅峰!他周身黑气缭绕,猩红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锁定老皇帝。“老东西……死吧!”他化作一道黑光,直扑龙榻!“护驾!”赵恒拔剑迎上。可剑锋斩在黑气上,竟被硬生生弹开!赵恒连退七八步,虎口崩裂。杨铁山犹豫了一瞬,终究没动——他是武者,有自己的骄傲,这种邪魔手段,他不屑参与。黑袍老道、红衣喇嘛、青衫文士却同时出手了!蛊虫、血掌、指风,三道攻击紧随晋王之后,目标都是老皇帝!陆承渊咬牙,混沌真元催到极致,横身挡在榻前。“铛铛铛——!”他硬接三道攻击,胸口被血掌拍中,肋骨断了三根;左肩被指风洞穿;蛊虫钻进皮肉,疯狂啃食。“噗!”他喷出一口黑血,可脚下没退半步。“陆承渊!”赵灵溪哭喊着想冲过来,被白羽死死拉住。晋王的利爪已经抓到面前。陆承渊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忽然笑了。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双手成爪,直插晋王胸口!同归于尽!“噗嗤——!”利爪穿透胸膛的声音,在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晋王的手停在陆承渊咽喉前三寸,再也前进不了半分。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陆承渊的双手,已经插入他心窝,正握着一颗剧烈跳动、却布满黑色纹路的心脏。“你……”晋王张嘴,黑血涌出。“我说过,”陆承渊喘着粗气,嘴角不停溢血,“有些仗……得面对面打。”他双手用力一捏。“嘭!”心脏爆碎。晋王瞪大眼睛,眼中猩红光芒迅速黯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轰然倒地。黑气从他尸体上飘散,那些鳞片、尖牙也慢慢褪去,露出原本的人形。死了。殿内一片死寂。黑袍老道四人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想走?”白羽长剑一挥,“乌鸦听令——格杀勿论!”殿外掠进数十道黑影,都是乌鸦组织的杀手。他们配合默契,四人一组,分别缠住黑袍老道四人。陆承渊瘫坐在地,胸口那青黑印记像活了过来,疯狂蠕动。晋王死前逸散的煞气,正被它疯狂吞噬!“呃啊——!”他抱头痛吼,感觉脑子里像有千万根针在扎。那些煞气中夹杂着晋王的记忆碎片、疯狂念头,正疯狂冲击他的神智。“陆承渊!”赵灵溪冲过来,紧紧抱住他,“你怎么样?太医!快传太医!”陆承渊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看向老皇帝:“陛下……噬心蛊虽除,可‘碧落黄泉散’的毒还在……需尽快解毒……”话没说完,眼前一黑,昏死过去。恍惚间,他感觉有人往他嘴里塞了颗药丸。清凉的气息顺喉而下,暂时压住了那股疯狂。耳边隐约传来老皇帝的声音:“传朕旨意……晋王谋逆伏诛,其党羽一律剿灭……长公主赵灵溪,忠孝仁德,即日起监国理政……陆承渊护驾有功,晋爵忠武王,领镇抚司都指挥使……”声音越来越远。最后陷入无边黑暗。不知过了多久,陆承渊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擦拭他身上的血。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张软榻上,身上盖着锦被。赵灵溪坐在床边,眼睛红肿,正用湿毛巾小心翼翼擦他脸上的血污。“殿下……”他声音沙哑。“别动。”赵灵溪按住他,“你伤得很重,肋骨断了三根,左肩洞穿,还有蛊毒入体……太医说,能捡回条命已经是奇迹了。”陆承渊艰难转头,看到窗外天色已经暗了。殿内点着灯,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人。“其他人呢?”“皇叔去整顿禁军了,韩厉在养伤,白羽姑娘带着乌鸦的人去清剿晋王余党。”赵灵溪低声道,“父皇服了九转清心丹,暂时压住了毒性,但……撑不了几天。七叶还魂草被晋王毁了,现在整个神京都找不到……”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陆承渊伸手,想替她擦泪,可胳膊抬不起来。“别哭……”他轻声道,“会有办法的。”“能有什么办法?”赵灵溪哽咽,“南疆离此三千里,就算现在去采,也来不及了……”陆承渊沉默片刻,忽然问:“我昏迷多久了?”“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他感受了下体内。混沌真元正在缓缓修复伤势,胸口那青黑印记安静了些,可颜色更深了。晋王死前的煞气,被它吞噬了大半,现在他感觉自己像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殿下,”他艰难地坐起来,“带我去见陛下。”“你伤这么重……”“必须去。”陆承渊看着她,“我可能……有办法。”,!赵灵溪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扶他下床。两人慢慢走到隔壁暖阁。老皇帝躺在榻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靖王赵恒守在旁边,见他们进来,点了点头。“父皇刚睡着。”赵恒低声道。陆承渊走到榻边,灵瞳开启。淡金色视野中,老皇帝体内盘踞着一团墨绿色的毒气,正缓缓侵蚀心脉。九转清心丹的药力像层薄纱,勉强罩着,可已经千疮百孔。“陆卿……”老皇帝忽然睁开眼,“你来了。”“陛下。”陆承渊跪在榻前。“朕的时间不多了。”老皇帝苦笑,“有些话,得交代。”他看向赵灵溪:“灵溪,朕死后,这江山……就交给你了。你皇叔会辅佐你,陆卿、韩厉他们,都是忠臣,可用。”“父皇……”赵灵溪泪如雨下。老皇帝又看向陆承渊:“陆卿,朕知道你身上有秘密。那日在皇陵,你体内爆发的煌天气息……朕感觉到了。那是‘煌天氏’的血脉,专克天外煞魔。”陆承渊心头一震。“三百年前,朔风城守将王贲勾结煞魔,就是被一位身负煌天血脉的侠士所破。”老皇帝缓缓道,“那侠士名叫陆镇北,后来……失踪了。”陆镇北……陆承渊想起百花楼里,影子临死前说的话——“你爹叫陆镇北”。“陛下知道他的下落?”老皇帝摇头:“不知。但朕知道,煌天血脉有一项天赋——‘以血驱毒’。你的血,或许能解‘碧落黄泉散’。”赵灵溪和赵恒同时愣住。陆承渊也怔住了。以血驱毒?“但这很危险。”老皇帝看着他,“你的血一旦离体,煞气就会失控。到时候……你可能……”会入魔。后面三个字,老皇帝没说,可谁都明白。暖阁里静得可怕。许久,陆承渊笑了。“陛下,”他说,“臣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能救陛下,值了。”“陆承渊!”赵灵溪抓住他的手,“不行!绝对不行!”“殿下。”陆承渊看着她,眼神温柔,“您记得吗?在朔风城,您说过,有些仗不在战场,在人心。现在,这场仗在臣心里。臣……不能输。”他抽出手,对赵恒道:“王爷,取碗来。”赵恒眼眶红了,转身去取。老皇帝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陆卿……朕,欠你的。”“陛下不欠臣。”陆承渊挽起袖子,“臣是大炎的臣子,这是本分。”碗取来了。陆承渊拔出腰间匕首——那是陈三给他的,北疆老匠人打的,锋利得很。他割开手腕。血,不是红的。是淡淡的金色,夹杂着丝丝黑气。一滴,两滴,三滴……血流进碗里,渐渐盈满。陆承渊的脸色越来越白,胸口那青黑印记却越来越亮,像要破体而出。他咬牙忍着,额角青筋暴起。“够了!”赵灵溪哭着想去夺碗。“还不够。”陆承渊推开她,又割了一刀。血流如注。终于,一碗血盛满了。陆承渊踉跄一步,几乎站不稳。赵恒赶紧扶住他。“喂……喂陛下服下……”他气若游丝。赵灵溪颤抖着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点点喂给老皇帝。血入喉。老皇帝蜡黄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润。体内那团墨绿毒气,像雪遇沸水般迅速消融。“咳咳……”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大口黑血。血落在地上,“滋滋”腐蚀青砖。毒,解了。可陆承渊却软软倒下。胸口那青黑印记彻底爆发,黑气如潮水般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陆承渊——!”赵灵溪的哭喊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陆承渊最后看到的,是她绝望的脸。然后,是无边黑暗。和黑暗中,那双猩红的、熟悉的眼睛。“小子……”圣尊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你终于……属于我了。”:()大炎镇抚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