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负(第3页)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归宗主,你这是做什么?”
是阮明远。他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挂着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可眼底的冷意,藏都藏不住。
归澈没有回头。她只是抱得更紧了。
阮明远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越过她,落在沈晏清身上:“沈谷主,你一个人来赴死,倒是让我很意外。”沈晏清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很淡,淡得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
阮明远笑了笑,忽然看向归澈:“归宗主,我给你一个机会。”归澈终于抬起头。阮明远指了指沈晏清:“你亲手杀了她。让仙门众人看看,你和这个魔头,真的没有关系。”归澈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阮明远看着她,笑容温和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怎么?不愿意?”归澈的手在发抖。她转过身,看向沈晏清。
沈晏清看着她。那目光很淡,淡得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可那目光里,有一样东西归澈看懂了。她在说:从了他吧。
归澈愣住了。她看着沈晏清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她在让她低头。她在让她活下去。哪怕用这把剑,刺进她的身体。
归澈的眼泪又涌出来。她拼命摇头。“不。”她说,声音发抖,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不。”
阮明远的笑容僵了一瞬。归澈转过头,看着他:“我不。你杀我,可以。你让我杀她——不行。”
阮明远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冷下去:“归宗主,你这是自寻死路。”归澈没有说话。她只是转过身,重新抱住沈晏清。
沈晏清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下的桃花。
她抬起眼,看向阮明远。“阮明远,”她说,声音很轻,可那轻里,带着点嘲讽,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痛快,“我本来今天确实想死的。”阮明远眯起眼睛。沈晏清笑了一下,那笑容惨白惨白的,可那笑里的意思,谁都看得出来:“一个人来,一个人死,挺痛快的。你们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我接着。”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归澈:“可你们这么干,就太不仗义了。”她抬起眼,看着阮明远,嘴角那丝笑还在,可那笑里,没有半点温度:“伤了我这么多刀,不够。还要伤她?”阮明远的脸色变了。沈晏清看着他,一字一句:“你们动她一下试试。”
话音刚落,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不是慢慢变凉,是猛地坠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涌出,瞬间吞没了这片天地。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冷意,刺骨的冷意,从那个浑身是血的人身上扩散开来,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些刺过来的刀剑,在离她半尺远的地方,忽然停住了。不是被人挡下,是好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剑身在颤抖,发出细微的嗡鸣,然后一层白霜从剑尖开始,迅速往上蔓延。有人想拔剑,拔不动。有人想松手,松不开。有人吓得往后退,却发现腿像被冻住了一样。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阮明远脸色大变,往后退了一步。
沈晏清缓缓抬起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时的样子。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幽暗的,冰冷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翻涌上来。那不是人的眼睛。那双眼看着人,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她站在那里,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可她的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不是雾气,是鬼气。那雾气越来越浓,翻涌着,沸腾着,把她的身影都遮得有些模糊了。雾气所到之处,地上的血开始凝结成冰,桃花瓣被冻在半空,风都好像停了。
“阮明远。”她开口,声音冷得像从九幽之下传来,“你记着。”
她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那笑容懒洋洋的,带着点痞气,带着点“你们能奈我何”的意味,可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在那双幽暗的眼睛里,那笑容,让人从心底发寒。
“今天的事,我记着了。”
风忽然大起来。不是普通的风,是裹挟着寒气的狂风,卷起漫天尘土和桃花,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那风冷得刺骨,刮得人睁不开眼,站不稳脚。
等风停下来的时候,空地中央已经空了。
只有一摊血,和满地的刀剑。那些刀剑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
没有人了。
归澈和沈晏清,都不见了。
阮明远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周围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