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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后算账(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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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弟子继续说下去,声音抖得厉害:“归宗主说,那一夜全是您的手笔,是您利用她、骗她去苍梧县,她之前不敢说,是怕您报复。她说您早就盯上她了,故意让她看见那个阵,就是为了让她做证人。她说……她说……”

“够了。”

沈疏离猛地站起身,脸色冷得吓人,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像淬了冰。

那弟子一哆嗦,闭上了嘴。

沈疏离转过身,看向沈晏清,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师姐!归澈她怎么能这样!那夜明明是你——”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沈晏清坐在那里,垂着眼,望着那杯凉透的茶。脸上没有怒,没有悲,却也不是空寂。是一种被最不该捅刀的人捅了一刀的、沉到骨子里的涩。

沈墨影攥紧拳,指节发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宗主,我现在就去清霜殿,把真相公之于众——”

“去做什么。”

沈晏清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她一贯的锋利与清醒。

沈墨影一怔:“去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沈晏清抬起眼,看着她,那目光平静得有些吓人,“去说,那夜是我救了她?去说,是我替她挡了蛊阵?去说,我是鬼身,那阵只杀我不杀她?去说,我差点死在那里,是她把我拖回去,守了我一夜?”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凉得刺骨,却依旧是她的桀骜:“说了又如何?我们是夜冥谷,他们是仙门。我是鬼身,她是正道宗主。你觉得,有人信你?”

沈墨影一噎,胸口剧烈起伏,却说不出一个字。

沈疏离站在一旁,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那跪在地上的弟子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春风卷着落花,落在沈晏清的发间、肩头、膝上。她一动不动,像一尊落满桃花、却依旧有锋芒的石像。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带着点嗤笑:“有点意思。”

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指尖轻轻一转:“天阙本事不大,泼脏水的本事倒是不小。噬心蛊是我炼的?我若真会那东西,第一个先种在阮明远身上,看他还能不能坐在天阙里装模作样。”

沈疏离愣住了。她看着沈晏清,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说什么。

沈晏清把花瓣弹出去,又接住一片,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还有归澈。说我利用她?骗她?她那点本事,在我面前根本不够看,我用得着利用她?图她天天追着我打?”

沈墨影望着她,心头一阵发紧:“宗主,您明明……”

“我明明什么。”沈晏清淡淡打断,语气坦荡又清醒,“哭?闹?去找她对质?哭给谁看,闹给谁看。她开口的那一刻,比我疼多了。”

沈疏离猛地抬头,又气又委屈:“师姐!她都这么对你了!你还替她说话!”

沈晏清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远处,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们知道归澈是什么人吗?”

沈疏离和沈墨影都没说话。

沈晏清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她是归派宗主。她师父归长庚,被天阙下了毒,躺在病榻上,只剩一口气。她那些长老,一个个都有把柄捏在天阙手里。她整个清霜殿,几百条人命,全被人掐着脖子。”

她顿了顿。

“那天卫凛去清霜殿,拿她师父的命威胁她,拿那些长老的把柄威胁她,拿整个清霜殿的前程威胁她。你们猜她怎么说的?”

沈疏离愣住了。

沈晏清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心疼,带着点骄傲,带着点只有她自己懂的复杂:“她说,‘就算你们把我逼到绝路,就算你们拿我师父的命、拿清霜殿几百条人命压在我头上,我也绝不会替你们去栽赃沈晏清。’”

沈墨影心头一震,猛地抬眼。

沈晏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扛到最后一刻。扛到她师父吐血,扛到那些长老跪了一地,扛到她一个人站在大殿上,被所有人逼着开口。她扛不住了,才开的那个口。不是因为不想扛,是扛不住了。”

沈疏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墨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晏清望着远处,目光很淡,淡得像是看透了什么东西:“你们以为她开那个口容易?她比谁都清楚那夜发生了什么,比谁都清楚我是怎么伤的,比谁都清楚那个罪名扣在我头上意味着什么。可她没办法。她师父快死了,她那些长老一个个缩着脖子等她救,她整个宗门几百条人命都悬在一根线上。她不开口,那些人全得死。”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她开口的那一刻,比我疼多了。”

沈墨影猛地抬眼,语气里带着真切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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