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但我不能(第6页)
【你要记得,你是我最好的弟子,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牵挂。】
【你要记得,你不是怪物,不是祸害,不是罪孽,你是沈晏清,是我沈无渊的徒弟,是夜冥谷的宗主,是一个值得被爱、被珍惜、被守护、被好好对待的人。】
【你要记得,无论我在不在,无论你看不看得见,我永远都在你身边,守着你,护着你,看着你,盼着你平安喜乐,盼着你安稳无忧,盼着你好好活着,盼着你,再也不要受苦。】
【阿清,别再苛责自己。】
【别再疏远自己。】
【别再放弃自己。】
【师父,永远爱你。】
【师父,永远等你。】
【师父,永远,都是你的师父。】
【勿念,勿悔,勿恨,勿困。】
【平安喜乐,此生足矣。】
【沈无渊绝笔】
信纸很长,千字有余,字迹温和,落笔沉稳,没有半句怨怼,没有半句责怪,没有半句不甘,只有数不尽的温柔,数不尽的牵挂,数不尽的不舍,数不尽的期盼,数不尽的,一个师父对弟子,最深沉、最包容、最无私、最至死不渝的爱。
是他明知自己活不了多久,明知自己即将战死沙场,明知自己再也无法亲眼等到她归来、再也无法亲耳听到她唤他一声师父,却依旧强忍着心中剧痛,静下心来,一字一句,写给她的、最后的、唯一的念想。
是他留给她的,全部的温柔,全部的牵挂,全部的爱,全部的希望。
也是压垮沈晏清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看着那些字,一行,一句,一段,一页。
视线从清晰,到模糊,到彻底被泪水淹没,再也看不清任何字迹。
指尖死死攥着信纸,力道之大,几乎要将纸张捏碎、揉烂、撕裂,却又在下一瞬,猛地放松,动作轻柔得近乎颤抖,像是怕惊扰了纸上的字迹,怕惊扰了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人。
原来。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的痛,知道她的苦,知道她的愧疚,知道她的自责,知道她的恐惧,知道她的挣扎,知道她所有的口是心非,知道她所有的冷漠伪装,知道她所有的强撑与硬扛。
原来他从未怨过她。
从未怪过她。
从未放弃过她。
从未不要过她。
原来他一直在等她。
等她回头,等她认错,等她放下,等她接纳自己,等她再唤他一声师父。
原来她这些年的恨,这些年的怨,这些年的疏远,这些年的冷漠,这些年的自我放逐,这些年的自我折磨,全都只是一场可笑而可悲的自我惩罚。
他从来没有怪过她。
从来没有。
而她,却用数年的冷漠、偏执、恶言、决裂、逃避、疏远,回敬了他全部的温柔,全部的包容,全部的牵挂,全部的爱,全部的等待。
她错了。
错得彻头彻尾,错得终生难赎,错得再也无法挽回。
“师父……”
一声低唤,破碎,嘶哑,颤抖,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从沈晏清颤抖的唇间,轻轻溢出。
这是她数年来,第一次,心甘情愿、发自肺腑、泪流满面、崩溃绝望地,唤出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