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营(第2页)
“这一点,我自然明白。”沈晏清拍了拍墨影的肩,语气轻快,丝毫不见被通缉的恼怒,“墨影,你立刻派人,查清那两个叛逃死士的下落,以及他们叛逃后,向清霜殿透露了多少谷中机密。另外,把关于噬心蛊的所有卷宗,都给我找来。”
“属下遵命!”墨影躬身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退出大殿。
待墨影离开,殿内其余众人也纷纷告退,只留沈晏清一人在偌大的夜冥殿中。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光影在殿壁上摇曳,映得殿内的雕梁画栋忽明忽暗。沈晏清走到殿中主位,缓缓落座,指尖敲着冰冷的石质桌案,目光望向窗外缭绕的黑雾,思绪翻涌。
她的思绪飘回现代——数不尽的书本,写不完的习题,熬不完的深夜,还有那些躲在屏幕背后的恶意,那个世界早已没有她的留恋。而这个世界,哪怕充满危险,哪怕前路茫茫,哪怕她顶着“魔派宗师”的恶名,却给了她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一次不用再被流言裹挟、不用再活得小心翼翼的机会。
她指尖抵着桌案,轻声自语:“既然人人都叫我魔派宗师,那我便当个坦坦荡荡的魔派宗师吧。原主的债,原主的仇,原主的过往,我既然接了这副身子,便替她一一理清。”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墨影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摞厚厚的卷宗,躬身禀道:“宗主,这是您要的噬心蛊所有资料。”
沈晏清抬手示意,让墨影将卷宗放在桌案上。待墨影退下,她翻开最上面的一卷,细细翻阅。纸张泛黄,字迹苍劲,是原主的笔迹。随着一页页纸张翻过,原主的记忆碎片也在脑海中渐渐清晰——噬心蛊并非外界传言的害人邪术,此蛊虽带着“蛊”名,却并非用来害人,原主这些年一直潜心研究,想破解其中的禁术成分,用来救治谷中那些被奇蛊异毒困扰的弟子,只是此事隐秘,唯有寥寥几人知晓。
原来如此。
沈晏清合上书卷,指尖抚过封面的“噬心”二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原主背负着“魔派宗师”的恶名,被仙门诋毁,被世人忌惮,却在暗中默默救治自己的弟子,从未想过用噬心蛊害人。这样的人,又怎会“畏罪潜逃”?她的失踪,定然不是偶然。
落雪崖遇袭,三个月杳无音信,清霜殿恰在此时散布谣言……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她的直觉告诉她,原主的失踪,定是有人精心策划的阴谋,而清霜殿,不过是推波助澜,甚至可能是主谋之一。
“墨影。”她扬声唤道,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传到殿外。
墨影立刻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宗主,属下在。”
“落雪崖的事,你知道多少?”沈晏清抬眼,目光锐利,直直看向墨影,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墨影垂着头,沉声回道:“属下只知道,您三月前去落雪崖追查噬心蛊的解药线索,之后便失去了音讯。我们多次派人去落雪崖搜寻,皆是无果,只在崖边发现了您的一枚玉佩,便以为您……遭遇了不测,直到最近才在归雪岭一带感应到您的气息,将您寻回。”
“落雪崖追查线索,随后遇袭失踪,清霜殿借机散布谣言……”沈晏清指尖敲着桌案,低声沉吟,目光在殿内扫过,“那便是说,有人想让原主消失,而清霜殿正好借机行事,把我塑造成修炼邪功、畏罪潜逃的魔头,既打压了夜冥谷,又博得了仙门的美名,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宗主英明。”墨影躬身点头,眼中满是敬佩,“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否要立刻派人去落雪崖,再做探查?”
沈晏清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屋外的雾气裹着微凉的风涌进来,吹动她的深紫衣摆,衣袂翻飞,衬得她眉眼间多了几分狡黠与坚定:“不急,先按兵不动。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尤其是那两个叛逃死士,他们跟着原主多年,定然掌握了不少谷中机密,若是被清霜殿利用,后患无穷。另外,落雪崖我要亲自去看看。”
“这太危险了!”墨影惊呼,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急切与担忧,“宗主,您刚失了记忆,身体还未复原,清霜殿定然知道您会去落雪崖追查线索,此刻定然在那里布下了重重埋伏,您若是亲自前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正因为危险,才更有去的价值。”沈晏清回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若是他们真的布了埋伏,那便说明,落雪崖的事,清霜殿定然脱不了干系。放心,我不会鲁莽行事,自有打算。”
墨影虽心中依旧充满疑虑与担忧,却也知道沈晏清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便不会轻易更改。他只能躬身行礼,沉声道:“属下遵命。属下这就去安排,派精锐弟子暗中保护您。”
“不必。”沈晏清抬手拒绝,“人多眼杂,反而容易暴露。我一人前去,反倒更方便。你只需继续追查那两个叛逃死士的下落,同时留意清霜殿的动静即可。”
“是。”墨影不敢违逆,只能躬身应下。
沈晏清重新坐回桌案前,翻开夜冥谷的弟子名册与势力分布图,细细翻阅,试图从其中找到可用的线索,也努力熟悉着这个属于“沈晏清”的世界。她需要尽快了解自己的力量,了解夜冥谷的势力,更要找到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墨影离开后,殿内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沈晏清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名册上标注的清霜殿核心人物一栏,一个名字跃入眼帘——归澈。
归澈。
清霜殿的那位白衣修士,初次在归雪岭相遇时,虽与归清岚一同对她剑拔弩张,目光中满是警惕,可他看向自己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迟疑与探究,却不像归清岚那般全然的敌视,也不似其他仙门弟子那般被“除魔卫道”的偏见蒙蔽了双眼。那般眼神,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醒,绝非是一味盲从之辈。
沈晏清指尖敲着名册上的“归澈”二字,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扬声唤道:“墨影!”
墨影再次推门而入,躬身等候吩咐:“宗主,有何吩咐?”
沈晏清抬眼,目光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替我送一封信给清霜殿,交给归澈。就说……夜冥谷沈晏清,愿与清霜殿,谈一谈。”
墨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宗主,您这是……为何?清霜殿与我谷势不两立,归澈更是清霜殿的核心弟子,您主动递话给他,若是他们借机设下圈套,岂不是……”
“别管为何。”沈晏清打断墨影的话,指尖依旧转动着那枚莹白的玉佩,眼神清亮,透着胸有成竹的笃定,“我自有我的打算。你只需按我说的做,把信送到归澈手中即可。”
墨影看着沈晏清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多说无益,只能躬身行礼,沉声道:“属下遵命,这就去办。”
看着墨影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沈晏清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山谷中缭绕的黑雾,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清霜殿,归澈,噬心蛊,落雪崖的阴谋……这一切的迷雾,终有拨开的那一天。而她沈晏清,既然接了这副身子,接了这个“魔派宗师”的名头,便绝不会任人摆布。
她轻轻关上门,褪去一身宗主的沉稳,随意地瘫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望着这座雕梁画栋、气势恢宏的夜冥殿,望着这个本不属于自己的“家”,嘴角染上了一丝释然的笑:“前世已无牵挂,那便无需留恋。这一世,便在这修仙世界,活成自己的模样,哪怕是魔,也要活得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窗外的雾气依旧缭绕,可沈晏清的心中,却已然有了方向。这场关于魔与仙的博弈,关于真相与阴谋的探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