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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我纳你入墟但你不许再疼我(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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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跪在碑前,脊背佝偻如秋日枯枝,气息微弱得几乎随风而散。他嘴唇开合,声音断续,像从地底深处挤出的余音:“小姐……吃饭……记得……吃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混着黑气从唇角溢出,可那双浑浊的眼里,却仍固执地映着林晚昭的身影。她就坐在他对面,双膝贴地,掌心银焰静静流转,如月下溪水,却蕴着能撕裂生死的力。她凝视着那团火焰,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清醒。她知道这扇门一旦开启,便再无回头路。虚墟之门,在她面前缓缓裂开。那是一道无光之隙,深不见底,仿佛天地间所有被遗忘的声音都被吞入其中。它不响、不动、不燃,却让四周空气凝滞如铅。烛火不再摇曳,风停了,连远处林府檐角的铜铃也哑了声。整个世界,只剩下周伯微弱的呼吸,和她掌中那一点银芒。虚墟引梦道姑立于三步之外,素衣如霜,眸色幽深:“每纳一魂,你耳中将响其终言七日,不得清净。七日之后,若执念未消,魂仍归墟,而你——将失一缕神识。”林晚昭没有答话。她只是缓缓抬头,目光穿过那道虚隙,落在沈知远脸上。他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痛与怒。他想冲上来,想夺走她手中的火,想把她护在身后,可他知道,此刻他不能动。这不是他的战场。这是她一个人,用命去换命的渡口。她轻声问,声音像落在雪上的叶:“我若天天说‘记得吃饭’,你会烦吗?”沈知远瞳孔一颤。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紧紧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指尖已被银焰灼出细小血痕。他声音低沉,却坚定如铁:“我说一万遍‘你吃过了’。”她笑了。那笑极轻,极淡,却像破云而出的月光,照得满院残灯都亮了一瞬。她转回头,望向周伯,眼神温柔得近乎悲悯。“我纳你入墟,但你不许再疼我。”她一字一顿,如刻碑铭,“这一世,换我护你安息。”话音落,她咬破指尖,鲜血滴落掌心,与银焰交融,化作一道蜿蜒符痕。那符光如蛇游走,顺着她手臂攀上虚空,缠绕住周伯残魂。那魂体已近乎透明,只有一线执念吊着不散——是她幼时跌倒时的一抱,是她母亲临终前他跪在床前的誓言,是他三十七年默默守护的每一夜。现在,她要亲手斩断这份执念。血契成,虚墟应。周伯的身体开始泛出微光,像晨雾中的露珠,一点点蒸发。他抬起仅存的左手,颤抖着,似想抚她发丝,却在半空中顿住。他眼中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小姐……我……”魂光骤敛,化作一缕银线,没入那无光之隙。虚墟闭合,无声无息。林晚昭猛然抬手,死死捂住双耳。来了。那句话,如钉、如锤、如千万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颅骨深处——“记得吃饭。”一声。又一声。一遍,再一遍,无休无止,仿佛永生永世都不会停。她浑身剧颤,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前景象开始扭曲,周伯的身影在幻觉中反复浮现:他蹲在厨房门口,端着一碗热粥;他在暴雨夜里为她披衣,说“小姐莫着凉”;他挡在她身前,刀光落下,血溅三尺……而每一段记忆,都伴随着那句“记得吃饭”,如诅咒般循环。她没有哭。她不能哭。眼泪一旦落下,就是崩溃的开始。她只是跪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她知道,这七日,她将活在别人的终言里,听尽执念的哀鸣,看遍死亡的回响。但她也明白——这是她选择的路。沈知远猛地将她拉入怀中,想替她挡住那无形的声浪。她却轻轻推开,摇头,声音沙哑却清晰:“让我……自己扛。”她缓缓抬头,望向那块刻着“周承”二字的石碑。碑面金纹未散,仿佛还残留着周伯的气息。她伸出手,指尖轻触碑文,低声呢喃:“你说要一直在我身边的……可这一次,是我送你走的。”风起了。吹动她散落的发丝,吹动她染血的衣角,也吹动她耳中那句永不消散的“记得吃饭”。她闭上眼,唇角却微微扬起。痛,才记得是活着。回声止泪医踏着残月而来,竹箧轻叩青石,步履如浮云无声。他须发皆白,眼底却沉着千魂泣语的痕迹,曾是先帝御前专治听魂者心疾的医官,后因不忍见执念成殇,隐退山林。他一眼便看穿林晚昭神魂震荡,七日回响已入脑髓,若不施针镇神,不出三日便会神识溃散,沦为痴人。他取出七根玄冰针,针身泛幽蓝微光,乃以寒潭玉髓淬炼而成,专封魂音侵扰。,!“小姐,忍痛非勇,自毁非义。”他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锤,“你救他,不该被他的执念拖入深渊。”林晚昭倚着那块刻着“周承”的石碑,发丝散落肩头,脸色苍白如纸,唇角却仍挂着一抹极淡的笑。她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却坚定如铁:“痛才记得是活着。”她闭着眼,耳中那句“记得吃饭”如潮水般反复冲刷她的神志,一遍又一遍,不分昼夜。她知道,这是周伯最后的温柔,也是她必须承受的代价。若连这份痛都逃避,她凭什么说要替母亲洗冤,凭什么说要守护这林府残存的忠魂?沈知远默默解下外袍,轻轻披在她肩上。夜露渐重,她指尖冰凉,可脊梁依旧挺直,仿佛一根扎进地底的钉。他看着她,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他曾以为自己足够冷静,足够理智,可此刻,面对她的倔强,他竟一句话都说不出。她忽然抬头,目光穿透夜色,像是在问沈知远,又像是在问这苍天:“你说……我娘是不是也这样?每救一人,就听一句终言?”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刀割夜。沈知远瞳孔微缩。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林晚昭的母亲,那位早逝的林夫人,也曾拥有这双“听魂之耳”。她救了多少人?又听了多少句临终哀语?她的神魂,是否也在无数个夜里被执念撕扯,直至油尽灯枯?他无法回答。他只能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用体温替她挡住这漫漫长夜的寒意。他的臂弯很稳,像一座不动的山,可他的心跳,却乱得不像话。夜更深了。万籁俱寂,唯有风穿过碑林,发出低低呜咽。林晚昭缓缓坐直身子,从袖中取出一支旧簪——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簪头刻着细小的“晚昭”二字,字迹已有些模糊,却仍能看出当年指尖的温柔。她指尖轻轻抚过那两个字,仿佛触到了母亲的掌心。“周伯,我记住了。”她低语,声音几近呢喃,“你总说我身子弱,要按时吃饭,要添衣避寒……可你也要记得,我不再是那个等你喂药、躲在你身后的七岁小姑娘了。”风忽起。院中枯叶翻卷,那支旧簪的簪尖竟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银光,如星火一闪,随即隐没。而就在这一刻,远处荒园深处——那道自嫡母死后便悄然裂开的心渊,其黑雾翻涌之势竟为之一滞。一道肉眼难辨的裂隙,在无人察觉间,悄然收缩了半寸。黑雾稀薄如纱,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轻轻抚平。天地无言。可某种沉寂已久的平衡,正在悄然改变。:()庶女的亡者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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