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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我放的不是铃是命(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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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亮,地宫深处却已暗流涌动。林晚昭盘膝坐于残碑之前,指尖轻抚碑文“同生契者,孙无咎”六字,寒意自石面渗入骨髓。她闭目凝神,耳畔那阵织布声再度浮现——咔嗒、咔嗒,如老妪在深夜执梭,一声声敲在心上。不是幻听,是亡魂的脉动,是即将发生的死亡在提前低语。她猛地睁眼,眸光如刃。“心印引梦妪说得没错。”她低声自语,“七枚烬雷,藏于梁柱之间,引线连香炉,火起即爆。春祭大典,万民观礼,若地宫崩塌,陛下崩于祭坛之上……便是滔天血案。”她忽然一顿,脑中闪过昨夜那句模糊低语——“娘,我对不起你。”那不是亡者的声音,而是将死之人的悔意,在命运的缝隙中提前泄露。她起身,披风拂地,无声走向东侧主梁。脚步未停,唇却微启:“东柱第三砖,有线。”声音极轻,却如针落静潭。沈知远立于三步之外,目光一凛,不动声色抬手,两名暗卫悄然上前,借巡查之名靠近梁柱。一人蹲身细察,指尖顺着砖缝滑过,忽地一顿——一抹极细的黑线隐于青苔之下,如蛛丝般蜿蜒而上,直通横梁夹层。“找到了。”那人低语。沈知远眸色骤沉,迅速扫视四周梁柱结构,心中飞速推演:七处藏雷,分列八卦方位,唯缺中宫。若香火燃至子时,热气升腾,引线自燃,地宫必毁。“不是意外。”他低声道,“是局。精准,冷酷,不留退路。”林晚昭站在阴影里,没有回应。她的耳朵仍在震颤——那织布声又来了,这次更清晰,还夹着一声呜咽:“……我听见她哭了,娘……她说‘别去’……可我还是去了……”她心头一震。这声音,与昨夜被动共鸣中所闻,一字不差。“他在梦里认罪。”她喃喃,“他还没动手,心已经碎了。”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一名灰袍老者悄然入殿,双手捧匣,佝偻如秋叶。他抬头时,眼中浑浊却含悲悯。“无咎失语医。”沈知远蹙眉,“你怎会来此?”老者不答,只将木匣轻轻置于碑前,掀开一角——里面是一叠泛黄药笺,墨迹斑驳,写着“固声散”“安魂汤”等名,每张皆标注日期,月月不落。“孙公公每月初七必哑三日。”他声音沙哑,如锈铁相磨,“不是病,是誓。他每夜梦中都在喊‘陛下勿弃我’,喊到魂裂舌焚。我治的是身,救不了心。”林晚昭指尖微颤。她终于明白,为何孙无咎甘受剜耳之刑,为何藏匿残卷三十年,为何在临终前执意寻她——他不是要毁心灯,是要逼皇帝在万民面前,亲口立下“绝对忠奴誓”,以血祭重铸“同生契”。他不怕死。他怕被忘记。“所以他布下这一局。”林晚昭缓缓道,“用烬雷炸地宫,逼陛下跪誓。只要那句话出口,‘同生契’便再度生效,他的名字,他的忠诚,就不会被抹去。”沈知远眸光如电:“可若皇帝不跪呢?”“那地宫便炸。”她声音冷下,“炸给天下看——连君王都背誓,这世道,还有信义吗?”两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寒意。这不是谋逆,是殉道。一场以命换名的疯狂执念。夜渐深,地宫守卫轮换。林晚昭独坐碑侧,看似静修,实则耳识全开,感知每一寸空气的震颤。忽然,那清音再起——“西廊人影,双鞋不同。”她眼皮一跳,缓缓抬头。西廊尽头,一名巡夜卫卒正缓步走来,手持铜锣,步伐沉稳。可林晚昭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脚上——左脚穿的是禁军制式官靴,黑色皮革材质,扣环完整;右脚却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布履,鞋尖微翘,分明是民间火工坊劳工所穿。双鞋不同。伪装破绽。她不动声色,袖中指尖轻划三下——这是与沈知远约定的暗号:发现目标,暂缓行动,诱其深入。沈知远立于廊柱之后,眸光一凛,悄然挥手。暗卫隐入阴影,香堂四周悄然布防,火盆、铜铃、供案,皆成伏杀之器。那“巡卒”浑然不觉,继续前行,经过香炉时,脚步微顿,目光在铜铃上停留一瞬。就是这一瞬,出卖了他。林晚昭闭目,耳中嗡鸣不止。那织布声越来越急,夹着一声声哭喊:“娘……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她忽然明白——这男人,不是无情死士。他是被仇恨养大的孤儿,母亲因拒献记忆被柳婆子所杀,他自己投身逆命司,只为让“痛”永不被遗忘。可他忘了,痛一旦失控,便会吞噬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林晚昭睁开眼,望向那道渐行渐近的身影,眸底燃起一簇幽火。她不恨他。,!但她不能让他点燃这场火。“你放的是火。”她轻声自语,指尖悄然按上心口,“可我放的是命——谁的更重?”风穿地宫,残灯摇曳。那黑衣人终于停下,目光死死锁住香堂中央那枚青铜古铃——传说中“心灯”的共鸣之器。他动了。右手缓缓探向腰间,一抹火光隐现。林晚昭眸光一凝。来了。沈知远立于香堂暗影深处,指尖轻扣机关绳索,目光如鹰隼锁住那道鬼祟身影。那“巡卒”已逼近铜铃三步之分,呼吸微滞,右手缓缓探出——一抹幽红火光在掌心闪现,是引雷火折,一点即燃。便是此刻!沈知远眸光一厉,袖中暗令轻落:“起!”刹那间,香堂四壁铜铃齐震,火盆骤然爆燃,烈焰冲天而起,映得地宫如白昼。那假铃——由沈知远亲手仿制的青铜铃,表面刻满镇魂符纹,悬于红绸中央,随机关缓缓升起,仿若心灯重现。爆匠瞳孔骤缩,口中低吼一声,身形暴起如猛虎扑食,直扑那铃而去。他双目赤红,十指如钩,竟以血肉之手硬撕符纸,口中嘶吼:“这一次……这一次我一定要让她听见!”可就在他指尖触铃的刹那,一道素白身影自残碑后闪出,快如鬼魅。林晚昭!她一指如刃,指尖划破心口衣襟,鲜血迸溅,染红三寸玉指。她不避不退,迎面撞入爆匠怀中,血指狠狠按上其心口——“心印·终契,烙!”一声闷响,似魂裂骨开。爆匠浑身剧颤,如遭雷击,双膝猛地一软,踉跄后退三步,却终究跪倒在地。他胸口浮现一道血色印记,形如古铃,正缓缓沉入肌肤,与血脉相融。那不是伤,是记忆的钥匙,是亡者之音的通道。他双目骤睁,瞳孔却不再聚焦眼前,而是穿透时光——一个破旧茅屋,油灯微晃,妇人坐在织机前,哼着童谣:“娘在灯里笑,父在风中招……”她回头一笑,眼角有疤,却温柔如春水。那是他的娘亲。那晚,逆命司来人,说她藏匿心印残卷,拒不交出。她不肯,便被活活烧死在织机前。而他,躲在梁上,眼睁睁看着火焰吞没那盏油灯,吞没母亲最后一声呼唤——“阿炬,快跑……别回头……”“娘……”爆匠喉头哽咽,声音颤抖如幼童,“你……你还在等我?”泪如雨下。他颤抖的手摸向怀中雷引,那枚能引爆七处烬雷的火核,曾是他复仇的凭证,是他存在的意义。可此刻,它滚烫如烙铁,灼烧他的掌心。“我不该烧那盏灯……”他痛哭出声,额头重重磕在石砖上,“我不该……投奔逆命司……我不该……让痛变成火……”他猛地抽出腰间火雷引信,双手奉上,伏地不起:“求……求你们……毁了它……我……我自缚于此,赎罪……”林晚昭静静望着他,眼中无悲无喜,唯有悲悯。她轻轻点头,一旁暗卫上前,收缴雷引,将人缚于“同生契”残碑之前,以锁链缠身,却未蒙眼——让他看得见天光,听得见风。沈知远缓步而来,衣角染尘,却神色沉定。他望向林晚昭,低声道:“你以心血催动心印,伤了神魂。”她摇头,唇角微扬:“我放的不是铃,是命。”她抬眸,望向香堂穹顶,“现在,轮到他们活了。”话音落,地宫外忽传来钟鼓齐鸣——春祭大典,即将开始。宫门外,晨光初透,林府古井石栏凝露。井水幽深,倒映天光,静得仿佛能听见地下脉动。井沿上,一道瘦小身影悄然跪坐,衣衫褴褛,喉间无声,是个哑童。他指尖轻点水面,一圈涟漪荡开,水底幽光微闪——竟映出两枚古铃沉底瞬间的倒影,铃身刻字,一为“昭”,一为“远”。:()庶女的亡者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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