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她说走鬼也得让道(第1页)
西山之巅,月色如霜,却照不透那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杀机。数十名披甲锐士手持出鞘利刃,将一座毫不起眼的荒坟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气息沉稳,眼神如鹰,显然是百战余生的精锐。然而,面对这铜墙铁壁般的防线,立于阵前的林晚昭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她身后,沈知远面色凝重,指尖已悄然扣住三枚淬毒银针;而李怀恩则半隐于暗影中,只一个手势,潜伏在林间的无数暗卫便如蓄势待发的猎豹,将整个包围圈反向锁定。空气紧绷如欲断之弦,大战一触即发。可林晚昭既不攻,亦不退。她从袖中取出一支素雅的白玉簪,簪头已在岁月中磨损得有些圆润。那是她母亲唯一的遗物。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她毫不犹豫地将锋利的簪尖狠狠刺入自己的左手掌心!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玉簪,也染红了她的眼。剧痛之下,她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流血的手掌,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重重按在了那冰冷的墓碑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滋啦”声,仿佛滚油落入寒冰。下一刹,诡异绝伦的一幕发生了!那光秃秃的石碑表面,竟以她的掌心为中心,缓缓浮现出一道血色的手印。那手印的轮廓,那诡异的纹路,与当年接生婆惨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留在产房墙壁上的血印,分毫不差!“咔……咔嚓……”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自地底深处传来,沉重的墓门竟真的在一阵剧烈的颤抖中,缓缓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这……这不可能!”为首的守卫头领惊骇欲绝,他奉命在此驻守十年,从未想过这墓门竟能以如此邪门的方式打开。他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瞬,因为下一秒,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掠过他的咽喉。李怀恩动了。他和他麾下的暗卫,是行走于黑暗中的死神。在守卫们因眼前的异象而心神大乱的瞬间,一场无声的屠杀已然结束。数十名精锐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尽数化作了冰冷的尸体。墓门洞开,一股夹杂着血腥与腐朽气息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仿佛地狱张开了它的巨口。林晚昭看也未看地上的尸体,当先一步踏入其中。地道内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每隔九步一盏的血灯,在墙壁上投射出摇曳不定、宛如鬼火的幽光。那灯油,竟是用不知名生物的血液炼制而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地道阴寒刺骨,沈知远刚一踏入,便感觉自己的血液都仿佛要被冻结。可走在最前方的林晚昭,却像是丝毫未受影响。她每踏出一步,耳畔那些常人听不见的亡魂低语便会清晰一分。“左转……前方五步,是三米深的陷坑,坑底全是削尖的白骨……”“别碰右侧的墙壁,第三块砖后是见血封喉的毒箭……”“停步。你脚下三寸,埋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血丝绊索,连着百斤重的巨石……”这些声音,是三十年来被囚禁于此、屈死在此的无数冤魂最后的执念。他们无法离开,便化作了这座地宫的“引路人”。林晚昭一手按住流血的左掌,任由鲜血滴答落下,一手平举着那枚白玉铃。“叮铃……”清脆的铃声在死寂的地道中回荡,诡异的是,铃声的节奏,竟与她鲜血滴落的频率完全同步。而这同步的声响,又仿佛一根无形的线,与地宫最深处某个微弱的心跳,产生了共鸣。沈知远紧随其后,他惊骇地发现,林晚昭的脚步看似平稳,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的陷阱。她仿佛对这里了如指掌,不,甚至比建造者更了解这里的每一寸杀机。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晚昭……你不是在走,你是在……被无数沉冤的亡魂托着走。”林晚昭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黑暗的最深处。不知走了多久,地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厚重的玄铁巨门。门楣之上,用古老的篆体刻着三个血色大字——炉心殿。这扇门没有寻常的锁孔,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与手掌大小完全吻合的血色凹槽。看到这凹槽,沈知远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煞白:“不行!你已经流了太多血!”林晚昭却仿佛没有听见。她看着那凹槽,就像看到了回家的路。没有丝毫犹豫,她将自己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完完整整地按了进去。嗤——掌心与凹槽完美契合,更多的鲜血被瞬间榨出,疯狂涌入凹槽之内。那凹槽仿佛一个贪婪的巨口,疯狂吞噬着她的生命力。随着血液的注入,古老的锁芯发出了“咔咔”的转动声。就在此时,一道微弱得如同幻听的哭声,从门后幽幽传来。,!“姐姐……是你吗?”那声音稚嫩、怯懦,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林晚昭的心上。她猛地推开沉重的铁门。门后的景象,让即便是心志坚毅如沈知远,也瞬间目眦欲裂。大殿中央,是一座仍在燃烧的巨大丹炉,炉火竟是诡异的黑色。丹炉旁,一个巨大的玄铁囚笼里,蜷缩着一个瘦弱不堪的女童。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身上只穿着一件破烂的单衣,四肢枯瘦如柴。她的指尖上,赫然插着一根根细长的透明针管,针管的另一头连接着丹炉。她的血液,正一滴一滴地被抽走,滴入那黑色的炉火之中,成为维系这邪恶火焰的“燃料”。听到开门声,女童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与林晚昭幼时有七八分相似的脸,苍白,毫无血色。唯有眉心那一点朱砂痣,红得如同烙印,红得触目惊心!就在林晚昭踏入殿内的瞬间,炉火前,一道近乎透明的残影缓缓浮现。他身形佝偻,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烛火,正是那断音咒最后的守护魂。他看着林晚-昭,声音沙哑得如同风中残叶:“第九代……你明明已经逃出去了,为何……还要回来?”林晚昭没有理会他,她的眼中只有那个笼中的女孩。她一步步走上前,隔着冰冷的铁栏,轻轻抱住那具瘦小的身躯,用自己带着血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她干枯的发丝。“因为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救我’。”林晚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足以撼动山河的决绝,“而我,还没替她说完。”话音落,她不再迟疑,将那枚与她心神相连的白玉铃,猛地投入了炉心之中!“逆命共鸣,启!”她将右手按在丹炉之上,催动全身残存的精血,尽数灌入其中!刹那间,整座炉心殿剧烈震动!那燃烧了三十年的黑色炉火,在白玉铃和林晚昭精血的催动下,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黑转赤!轰——赤红色的烈焰冲天而起,无数灼热的火星喷涌而出。这些火星在半空中凝聚、旋转,化作一朵朵形如初绽蓓蕾的赤色花瓣,正是那传说中能让亡魂开口的——逆火芽!逆火芽的花瓣漫天飞舞,其光芒瞬间照亮了整座地宫,也照亮了那些沉寂了三十年的冤屈。同一时刻,京都,听魂司门前。黑夜中,成百上千的百姓自发地聚集于此,他们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盏盏微弱的烛火。烛光汇聚成海,将冰冷的长街照得亮如白昼。他们在等待,等待那个敢为他们鸣冤的女子归来。李怀恩悄然立于高阶之下,目光穿透人海,望向西山的方向。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自黑暗中缓缓走出。林晚昭回来了。她怀中抱着一个沉睡的女童,身上披着沈知远的外袍。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双耳处缠着厚厚的白布,显然是施展秘术的代价。她手中的白玉铃,此刻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但在那最深的一道裂痕里,竟有一点极细微的新蕊,正悄然萌发。那新蕊的形态,如蓄势待发的刀刃,又如伺机而动的舌尖。李怀恩迎了上去,压低声音道:“燕王府已经调动了京畿卫,最迟明日一早,就会以‘夜闯禁地,滥杀无辜’的罪名将你拿下。届时,你可还有路可走?”林晚昭的脚步停在烛火的海洋前,她望着那一双双充满期盼与信任的眼睛,轻声道:“有。”她垂眸,看向怀中安睡的女童,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在风里。“只要这世上,还有人不肯闭上嘴,不肯低下头,我就……不是一个人在走。”话音刚落,一朵不知从何而来的逆火芽花瓣,随风飘摇而上,越过听魂司的屋檐,越过重重宫墙,飘向了沉睡的京都上空。它不知会落在哪一家的窗台,又不知会唤醒谁耳中沉寂已久的声音。人群后方,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知远,看着那朵飘远的赤色花瓣,只觉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寒意并非来自地宫的阴冷,而是一种……潮湿的、来自极深之处的刺骨冰寒。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曾触碰过玄铁门的手。手指竟有些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正浸泡在长满青苔的古老井水里,想要抓住什么,又或者……想要写下什么。一个支离破碎的念头,如同水底的倒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救……我……:()庶女的亡者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