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不是她的替身(第1页)
镜渊堂内,死寂如铁。那面镌刻着无数亡魂悲鸣的铜镜,如今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镜面的裂痕是它狰狞的伤疤。林晚昭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那枚烧得扭曲的银簪残铁,狠狠地刺入了最深的一道裂痕之中!“铮——”一声刺耳的哀鸣自镜中荡开,仿佛千百年的怨气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阴风骤起,吹得堂内烛火疯狂摇曳,几欲熄灭。“不够,还不够!”她喃喃自语,眼神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她不再像过去那样,卑微地跪在镜前,祈求亡魂的指引。今日,她要化身风暴,席卷深渊!指尖划过掌心,温热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她以血为墨,以地为符,迅速在镜前冰冷的石砖上勾画出一个繁复而诡异的阵法。那阵法形似逆转的旋涡,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与听魂古调截然相反的霸道与侵占。“逆听阵!”识海深处,那位前任听魂者的残魂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疯了!你简直是疯了!你竟敢以身为炉,引百鬼入体?你会魂飞魄散的!”林晚昭对这警告充耳不闻,她缓缓闭上双眼,在阵法中心盘膝而坐,声音清冷而坚定,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对这镜中世界,也对自己的过往宣告:“我不做谁的替身,从今日起,我只做我自己的听魂者。”话音落下的瞬间,血阵红光大盛!“轰!”整个镜渊堂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炸雷。铜镜中,无数黑色的怨念化作汹涌的潮水,挣脱了束缚,循着血阵的指引,疯狂地、贪婪地涌入林晚昭的眉心!“呃啊——!”剧痛!撕裂神魂的剧痛!那是成百上千段破碎人生的集中爆发,是无数临死前的恐惧、不甘、怨毒、悲愤……所有负面情绪凝聚成的利刃,在她的识海中疯狂搅动。她的身体不住地颤抖,额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但她死死咬住牙关,任凭神魂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却始终守着那一丝清明,像一个在惊涛骇浪中筛选沙金的淘金者,强行捕捉、分辨着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她要的不是安抚,是真相!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快要被那无尽的怨念吞噬时,一段反复闪现的画面被她死死抓住!画面中,七名身穿素白囚衣的年轻女子,绝望地跪在一扇巨大的白玉门前。她们神情麻木,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门后,隐隐传来一阵缥d缈的诵经声,那经文的音调,竟与听魂古调同源,却处处透着一股邪异的扭曲,仿佛是圣歌的渎神经文。画面到此戛然而止。林晚昭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喷出,血阵的光芒随之黯淡。她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踉跄着起身,从怀中取出李怀恩先前所赠的那个锦盒,倒出那枚“静心丸”。她没有服下,而是将其投入身旁一座积满灰尘的香炉之中,并指为剑,催动体内残余的异能点燃了药丸。“嗤——”一缕诡异的青烟升腾而起,火焰并未散发暖意,反而映照出一幅残缺的舆图在墙壁上。舆图的中心,赫然是三个血色大字——承心殿!而它的位置,就在京郊之外,那片人人避之不及的乱葬岗地底!图上还有细小的朱批注解:三十六残党香师,借孤坟阴气,续燃香脉。与此同时,沈府书房。沈知远面前的桌案上,堆满了从户部加急调阅的流民册。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页页翻过,指尖最终停在了一处。“果然有古怪。”他低声自语。近一个月内,共有七批“无名尸”被官府记录在案,统一运往京郊乱葬岗。每一批,不多不少,正好是七具。更诡异的是,仵作的验尸记录上,她们的死因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皆为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子。七批,四十九人!沈知远瞬间将这诡异的数字与林晚昭之前的遭遇联系起来。一个冰冷而可怕的推断在他脑中成型:香奴制度并未消亡!那些残党,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更残忍的方式。他们不再从宫中挑选活人祭祀,而是将目标对准了那些无名无姓的流民,以她们的死魂怨气为引,炼制那种能延续残党性命的邪香!他霍然起身,抓起佩刀便要出门:“必须立刻上报监察院!”“站住!”一道身影闪出,拦在他面前,正是去而复返的李怀恩。他神情凝重,压低声音道:“不可!沈大人,你可知这半月内,监察院已有三名主官因‘旧疾复发’被悄无声息地换掉了?现在那里,谁是人谁是鬼,根本分不清!”沈知远瞳孔一缩,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夜色更深,林晚昭已经做出了决定。她必须亲探承心殿!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强行施展“逆听阵”后,她体内那枚好不容易稳定的归魂印已是裂痕遍布,濒临破碎。,!若再强行动用听魂针,恐怕不等找到敌人,自己就会先一步魂飞魄散。她回到房中,取出一个早已褪色的香囊。这是她母亲留下的最后遗物。她颤抖着手,倒出里面最后一撮残灰,她逼出自己一滴心头血,滴入那残灰之中。殷红的血与灰黑的粉末迅速融合,化作一小团暗红色的膏状物。“伪断念膏。”此物,能以血脉为引,短暂屏蔽自身所有的异能波动,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毫无威胁的普通人。但代价是,她的五感六识也会被压制到最低,变得模糊不清。届时,生死只在一线,全凭本能直觉。“不行!我绝不同意!”沈知远赶到时,正看到她将那血膏涂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担忧,“你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林晚昭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凄然的笑,她反问道:“知远,若我不去,你告诉我,下一个被炼成邪香,连名字都无法留下的,会是谁家的女儿?”沈知远一时语塞,只觉心脏被狠狠揪住。当夜,一辆运送“无名尸”的板车吱吱呀呀地驶向乱葬岗。赶车的车夫又老又驼,旁边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哑婢,正是易容后的红绡。而在其中一只散发着腐败气息的尸箱内,林晚昭屏住呼吸,任由那股令人作呕的死人气息将自己完全包裹。这是她唯一的屏障。板车在乱葬岗的入口停下。林晚昭悄无声息地破箱而出,脚尖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伪断念膏的药效正在发作,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也只剩下沉闷的嗡鸣。她没有犹豫,抽出听魂针,狠狠刺入自己的耳后风池穴!“嘶——”剧痛强行撕开了被药力禁锢的感知,一缕微弱的听魂之力被激活。眼前的景象瞬间清晰。只见荒芜的坟地间,影影绰绰地立着七座崭新的石碑。没有风,四周却弥漫着一股熟悉的、甜腻中带着腥气的香脂味。她走近一座石碑,借着惨淡的月光,看清了碑上的刻字。不是祭品的名字。碑上,端端正正地刻着四个字——林氏晚昭。她心中警铃大作,接连看向其他六座石碑,每一座上面,刻的都是她的名字!而每一座石碑的底座,都有暗红色的香脂正缓缓渗出,如同流淌的血液。她猛然醒悟!这些人根本不是祭品!她们是“替身桩”!是用四十九条性命为引,布下的一个巨大陷阱,专门为了吸引她、共鸣她的魂魄,诱她主动踏入这绝杀大阵!必须马上撤离!这个念头刚起,她忽觉脚下的泥土传来一阵诡异的松动。“轰隆隆——”整片坟地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一张缓缓张开的巨口!她脚下的大地正在塌陷、翻转,一座散发着森森寒气的白玉巨门,从地底破土而出,缓缓升起!门内,走出七名身穿黑袍、看不清面容的人。他们手中各持一根用人骨制成的长香,口中用一种古老而邪恶的语调,齐声诵念:“第九代听魂者,归位之时已至。”林晚昭心脏狂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后跟却抵上了一个坚实的东西。她骇然回头,却见沈知远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手持长刀,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不是来救她,他是早已埋伏于此!他伪造了死亡名册,提前一步,走进了这个陷阱!沈知远没有看那些黑袍人,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脸上,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决绝与温柔。他压低声音,快得几乎听不清,却又清晰地烙印在她心底:“这次,换我做你的耳朵。”话音未落,白玉门内,浓郁的香雾猛地翻涌起来,那雾气并非虚无,而是带着实质的重量和生命,仿佛门后有什么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在诵念声中……苏醒了。:()庶女的亡者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