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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现在轮到我来听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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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昭被软禁于国子监偏院。四壁素白,无窗,唯有门缝透进一线微光,像刀锋划在心上。她盘膝坐在蒲团中央,双目微阖,气息几近于无。三日,皇帝只给了三日——查清“妖术”真相,否则以蛊惑人心、逆乱阴阳之罪论处。可她不是妖。她是听魂者,是亡者最后的声音,是被活人遗忘的真相的拾音人。可如今,天下惧她如鬼魅,连她脚下的影子都仿佛带着罪。门外,夜夜有脚步声。沈知远守在院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他已三日未眠,衣襟染尘,眼底乌青如墨。禁军换了一班又一班,唯独他不肯退。有人说他疯了,为一个“妖女”搭上清誉与前途;也有人说他执迷不悟,终究是被那夜城楼上的异象蛊惑了心神。可他们不懂。那一夜,他握住了她的手。那一刻,他听见了。不是耳朵听见的,是心。——“你说过,要带我回家。”那句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他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直到今夜,第三夜。风起,檐角铜铃轻响。他忽然闭目,呼吸一滞。耳边,竟浮起一道极轻、极弱的童音——“救救我……娘……我好冷……”那声音稚嫩,颤抖,带着柴草的霉味和铁锁的锈气。他猛地睁眼,额角一痛,指尖抚去,竟触到一道淡青色的纹路,如藤蔓般悄然攀上眉心。“你竟以执念开窍,成了‘心听者’!”不知何时,周玄已立于廊下,掌中《梦解录》微微发烫,瞳孔剧烈震颤,“史上从未有凡人无血契而通幽冥……你竟凭一念不灭,破了听魂者的千年禁制!”沈知远不语。他只低头,提笔蘸墨,在纸上疾书——“七岁冬,柴房锁门三日,饿得啃墙皮。钥匙藏在扫帚下,是红绡偷偷告诉我的。没人知道……除了娘。”他推门而入。屋内,林晚昭睁眼,泪已滑落。那一瞬,她浑身轻颤,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那是她藏了十几年的秘密,是她第一次在人前哭出声的夜晚,是她母亲死后,第一次感受到“被听见”的痛与暖。“你……听见了?”她声音微颤。“我听见了。”他走近,蹲下,与她平视,“不只是现在。是每一次你独自承受的痛,每一句你咽回去的冤,每一个你不敢说的梦。”她望着他,忽然笑了,泪却流得更凶。原来不必燃灯,不必割血,不必焚符。只要一个人,愿意听。就足够了。她闭上眼,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的掌心。刹那间,天地一暗。梦境如潮水涌来。祠堂深处,烛火摇曳,牌位林立。正中,林母灵位赫然在列——却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缓缓投入火盆。火焰腾起,灰烬纷飞。裴昭立于火前,玄袍如墨,嘴角噙笑:“你们以为破我一炉梦香就赢了?天真。我早已在百官梦中种下‘恐惧’——他们见你,便觉心虚;听你言,便疑为妖。林晚昭,你纵有亡魂作证,也敌不过人心之畏。”林晚昭缓步走入火光,沈知远执剑随行,目光如刃。她不怒,不惧,只轻轻一笑:“那你可听过——亡者也会做梦?”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支骨笛。笛身由听魂者遗骨所制,通体莹白,刻满往生咒文。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遗物。她将笛凑至唇边,轻轻一吹。起初无声。继而,地底传来窸窣,如虫爬,如根裂。一道,两道,十道……百道!被活埋的河工,被毒哑的婢女,被诬陷斩首的监生……那些曾被裴昭抹去姓名、焚毁尸骨的亡魂,竟从地缝中缓缓爬出。他们无眼无口,却齐齐转向裴昭,发出低沉如潮的呢喃——“裴昭……还命……”声音层层叠叠,如梦魇压顶,连火焰都在颤抖。裴昭脸色骤变,后退半步:“不可能!梦魂岂能反噬本主?!”“你种下恐惧,”林晚昭冷冷道,“可你忘了——恐惧,也是亡者的声音。”她再吹一音。百魂齐动,如潮水般扑向那团焚烧灵位的烈火,竟将火焰生生扑灭!灰烬中,林母灵位完好无损,字迹清晰如初。梦境将散。沈知远握紧她的手,低声道:“他们听见了。”她点头,眼中泪光未散,却已燃起星火:“接下来,该让他们——全都听见。”梦醒刹那,院中风止。林晚昭睁开眼,手中骨笛余温未散。沈知远凝视她,忽然抬手,将佩刀轻轻放在案上。刀身映月,寒光如雪。“用这个。”他声音平静,“只要能让他们听见真相。”她看着他额上那道青痕,轻声道:“你已付出太多。”“我愿听。”他答得干脆,“所以,我敢听。”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窗外,周玄悄然退入夜色,手中《梦解录》翻至末页,指尖轻抚一行古篆——“梦囚反阵,以心为引,以信为祭,逆梦成真。”而此刻,裴府深处,烛影摇红。裴昭独坐书房,执笔批阅密信,神情冷峻。他忽然抬头,望向窗外。夜风拂过,檐铃轻响,仿佛有无数低语,自远方而来。第64章现在轮到我来听你(续)夜风如刃,割开京都沉沉的黑幕。国子监偏院内,七盏魂灯自东南西北中五方排布,灯焰幽蓝,摇曳不灭,仿佛七只眼睛,冷冷注视着命运的棋局。中央阵眼处,一柄银刃横陈——沈知远的佩刀,刀锋朝上,映着月光,泛出霜雪般的寒芒。周玄立于阵心,手中《梦解录》翻至末页,指尖缓缓划过那行古老篆文:“梦囚反阵,以心为引,以信为祭,逆梦成真。”他闭目低语,声音如丝如缕,渗入夜色:“红绡,时辰到了。”暗影中,一道纤细身影悄然现身。红绡一身素衣,发髻低挽,双唇紧闭,眼中却燃着十年未熄的恨火。她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裴昭亲笔所书,墨迹未干,字字如刀,写尽对北境军饷的调度安排,更隐含“除尽余患”四字杀机。她将信投入阵眼,动作轻缓,却如投石入渊,激起无声惊雷。刹那间,天地一静。魂灯齐震,火焰骤然拔高,蓝焰转紫,紫中泛金。沈知远盘膝坐于阵外,额上青纹如活物般游走,隐隐发烫。他咬牙忍痛,却始终睁眼凝视阵中——那里,林晚昭正缓缓睁开双眸。她双目清明,却似穿透了现实与幽冥的界限。她抬手,将一块残破的木匣碎片置于阵眼之上——那是母亲断音匣的最后残片,封存着嫡母临终前最后一声叹息。“娘,”她轻语,声音如风拂过古井,“这次我不是逃,不是躲,不是求生。”她顿了顿,唇角微扬,如雪夜初绽的梅。“是审判。”话音落,阵法轰然启动。——裴府书房,烛影摇红。裴昭正批阅密信,忽觉眉心一刺,如针扎魂。他猛地抬头,四周寂静无声,可空气却开始扭曲,书案、屏风、梁柱……一切都在融化,坠入无边黑暗。再睁眼,他已身处一座巨大牢笼之中。四壁非砖非石,而是由无数血书刻成——每一道字迹都来自他亲手抹去的名字:被毒杀的监生、被活埋的河工、被沉塘的婢女……那些他曾以为早已化为尘土的冤魂,此刻一张张脸浮现在血纹之中,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他。“你……!”他怒吼,拔剑四顾,却发现手中无剑,唯有冰冷的锁链从地底钻出,缠上脚踝。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女声自四面八方响起,如风穿骨,如针入脑:“现在轮到我来听你。”“林晚昭!”他咆哮,双目赤红,“你敢困我?!我乃当朝权臣,执掌三司,你不过一介妖女,也配审判我?!”可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他的嘴,竟不受控制地张开。“……嫡母林氏,不服我掌控林府财权,我命王氏以‘寒髓散’慢性毒杀,三月后咳血而亡……”他声音机械,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军饷账册,我以假账替换,三年挪用三十万两,用于私养北境死士……”一字一句,皆出自他亲口,清晰无比。周玄在阵外疾书,符纸自动浮现文字,如墨泉涌,凝成一卷泛着幽光的卷轴——梦证卷轴。他指尖微颤:“成了……千年梦术,首次以梦为证,反噬其主!”而阵中,林晚昭闭目凝神,魂识如丝,缠绕在裴昭每一句供词之上。她不再只是听亡者说话的人。她成了亡者意志的执剑者。“你用梦香操控百官心智,让他们惧我如鬼。”她轻声说,却字字如锤,“可你忘了,梦,本就是亡魂与活人唯一的通路。你种下恐惧,我便以恐惧为引,把你拖入他们永恒的黑夜。”裴昭终于崩溃,嘶吼挣扎,可身体如泥塑木雕,只能任由记忆翻涌,罪行如江河溃堤,滔滔不绝。“……北境人桩,以童男童女祭阵,镇压军营地脉……林母之死,因她听出香炉异响……我焚其遗物,断其音匣,只为灭口……”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开他精心构筑的铁幕。天将破晓。魂灯渐熄,唯余一盏微光摇曳。林晚昭睁开眼,脸色苍白如纸,唇角渗出血丝。她却笑了。“娘,你听见了吗?这一次,是我说话。”周玄收起梦证卷轴,神色凝重:“明日早朝,此物呈于御前,便是他的死证。”翌日,金銮殿上,晨钟未歇。周玄白衣入殿,手持卷轴,当众呈上:“臣奏,昨夜得梦中之证,录裴昭亲口供罪三十七项,涉及弑主、篡饷、制魇、害民,恳请陛下明察。”,!满朝哗然。皇帝皱眉:“梦中之言,焉能为据?”“陛下请听。”周玄展开卷轴,朗声诵读。而就在同一时刻——裴府内室,裴昭猛然从床上惊坐,冷汗浸透中衣。他双目失焦,口中竟无意识喃喃:“……人桩九具,埋于北营祭坛之下……梦香配方,藏于书房暗格……林晚昭若不死,必成心腹大患……”一字不差,与周玄所诵,完全一致。殿中死寂。御史颤抖着记录,刑部尚书面色铁青,连一向中立的礼部大臣也忍不住后退半步。“妖……妖术?”有人低语。“不。”沈知远走上前,声音清冷如泉,“是真相。只是你们,一直不敢听。”皇帝终于动容,一拍龙案:“来人!即刻捉拿裴昭,押入天牢,候审!”禁军如潮水般涌向裴府。当铁链加身,裴昭仰天狂笑:“你们以为这就完了?梦魇……从未真正熄灭!”他被拖走时,目光穿过宫门,死死盯住那道纤瘦身影。林晚昭立于宫门石阶之下,晨光拂面,发丝轻扬。她望着沈知远一步步走来,风拂过耳畔,她轻声问:“你听见我了吗?”他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眉心青痕隐隐发亮。“我一直都在听。”地底深处,裴府香炉残骸中,最后一缕黑烟悄然升起,如怨魂最后一声呜咽,随即在晨光中寸寸消散。梦魇,终熄。可就在城北林府,春祭前夜的钟声尚未敲响,林二老爷已命家丁封锁祠堂,严禁林晚昭踏入半步。而沈知远悄然潜入礼部档案房,在一堆蒙尘的残卷中,抽出一册泛黄账册——封面残缺,唯余半行字迹:“北境军饷……裴昭……”:()庶女的亡者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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