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地窟迷音(第1页)
哒……哒……哒……声音在寂静、潮湿、充满回音的废弃管道深处,以一种固执而清晰的节奏敲击着。不是水滴。水滴的落点不会如此均匀,也不会带着这种人工的、意图传达信息的韵律。它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包裹林枫的疼痛、寒冷和逐渐下沉的黑暗。他猛地一激灵,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他爬来方向的更深、更黑暗处。摩尔斯电码?他屏住呼吸,努力辨认。黑暗剥夺了视觉,却让听觉变得异常敏锐。冷光棒幽绿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前一隅,无法驱散管道深处的浓墨。短、短、短——这是s?长、长、长——这是o?短、短、短——又是s?sos?国际通用求救信号?不,不对。节奏有细微差别。而且,如果是简单的sos,不会重复得这么……有耐心,这么规律。林枫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他强撑着坐直一些,靠在冰冷的管壁上,从战术背心的暗袋里摸出最后一样可能有用的小东西——一枚边缘锋利的硬币。这是父亲留下的铁盒里,和钥匙、信号发生器放在一起的,当时以为是备用的零钱,现在想来,或许另有深意。他用硬币的侧面,轻轻敲击身下的一块裸露的金属管道。铛……铛……铛……他用自己记得的、最简单的摩尔斯码回应:你是谁?(--)深处的敲击声停顿了片刻。林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敌人吗?在用这种方式确认他的位置,然后悄然包围?几秒后,敲击声再次响起。这次的节奏更复杂,但依旧清晰。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林枫凝神记忆,在脑海里将声音转化为点和划。点(短)、划(长)……组合……他拼出了一个词:“雷-友”。雷友?雷豹的朋友?!林枫浑身一震,几乎是立刻用硬币敲击回应:“雷豹在哪?”(-------)这次对方回复得很快:“安。勿念。你伤?”对方知道雷豹,甚至可能知道雷豹的近况(“安”),还问他的伤势。这至少说明,对方不是“抹除者”或“山鹰”的人。但会是谁?父亲当年的工友?还是“烛龙”提前布置在地下网络中的接应人员?可命令里明确说了“无支援、无接应”。“腿伤,失血。”林枫如实回应,这个时候隐瞒没有意义。“待着。别动。我来。”对方的回复简短有力。接着,敲击声停止了。管道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狭窄空间里小心移动,还有金属工具轻微的磕碰声。声音由远及近,速度不算快,但非常稳定。林枫握紧了那把幽蓝色的钥匙,另一只手则悄悄摸向腰间的战术匕首。尽管对方释放了善意信号,但在这种绝境下,他不敢有丝毫放松。幽绿的光晕边缘,一个低矮的人影逐渐从黑暗的管道拐角处显现出来。那人头上戴着带矿灯的防护帽,灯光调得很暗,只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身上穿着沾满油污和灰尘的连体工装,背上背着一个小型的工具包,手里拿着一根探路用的金属棍。灯光抬起,扫过林枫的脸,又落在他血迹斑斑的腿上。灯光后的面容被阴影和防护帽的帽檐遮挡大半,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一个瘦削、但筋骨结实的中年男人,脸上似乎有不少皱纹和污迹。“能走吗?”男人的声音透过简易的防尘口罩传来,有些闷,但带着一种底层劳动者特有的粗粝感。他说的普通话不算标准,带着明显的地方口音。林枫摇摇头,又意识到对方可能看不清,补充道:“走不动了。你是?”“叫我老坑。”男人简短地说,蹲下身,放下工具包,从里面拿出一个老式但干净的水壶,拧开盖子递过来,“先喝点水。放心,干净的。”林枫犹豫了一瞬,还是接过,小心地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进干渴灼热的喉咙,带来一丝宝贵的慰藉。老坑又拿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纱布、消毒药水、止血粉和绷带。“处理一下,简单固定。然后我背你出去。”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开始检查林枫腿上的伤口。“外面……”林枫刚开口。“外面现在都是‘灰狗’(‘抹除者’的黑话?)和穿制服的在转悠,天上还有‘苍蝇’(无人机)。”老坑头也不抬,手法熟练地清理伤口,撒上止血粉,用纱布加压包扎,再用几块从工具包里拿出的轻质金属片和绷带做临时固定。“地面走不了。走下面。”“下面?去哪里?你怎么知道雷叔?还有我?”林枫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坑”,对地面的情况了如指掌,对雷豹似乎很熟悉,还准确地在迷宫般的地下管道里找到了他。,!老坑处理完伤口,抬头看了林枫一眼。矿灯的光映在他眼睛里,没有什么特别情绪,只有一种见惯了地下黑暗的平静。“雷豹以前跟我一起下过井,在矿上。他是个愣头青,但是条汉子。他前几天托人……用一种我们老矿工才懂的暗号,给我传了句话,说如果他出事,让我留意厂区地下的动静,特别是如果听到特殊的敲击声,能帮就帮一把。”他顿了顿,“我在这下面干活儿(指维修或探索废弃管道)有些年头了,熟。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至于你……雷豹没说名字,只说可能是他兄弟的儿子,带着要紧东西。”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雷豹当年在机械厂之前,确实在矿上干过,结交一些三教九流、熟悉地下环境的工友完全可能。在预感自己可能遭遇不测时,用只有他们才懂的隐秘方式向信得过的老友求助,为林枫留下一条可能的生路,这很符合雷豹仗义又粗中有细的性格。但林枫心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除。“你怎么知道敲击声是我?也可能是追兵。”老坑扯了扯嘴角,似乎在口罩后面笑了笑:“追兵不会用我们矿上老一套的‘平安锤’节奏开头,更不会敲得这么……没力气。”他示意林枫趴到自己背上,“抓紧了。这条路不好走,但能通到安全地方。至少,比待在这里等着被瓮中捉鳖强。”林枫看了一眼怀里紧抱的包裹,又看了一眼幽深不知尽头的管道。留在这里是等死,跟着这个来历不明的“老坑”走,至少还有一线生机。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他趴到老坑背上。老坑的背不算宽阔,但异常稳当。他调整了一下工具包的位置,一手反托着林枫,一手拿着探路棍,矿灯调亮了一些,朝着管道更深处走去。接下来的旅程,是林枫从未体验过的。他们穿行在如同城市血管般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里。有时是宽敞但积满污水的旧排水干道,恶臭扑鼻;有时是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暖气或电缆管道,闷热难当;有时需要爬上锈蚀的梯子,进入更高一层的废弃设施层;有时甚至要撬开某个隐蔽的检修口,进入一片完全未知的黑暗空间。老坑对这里确实了如指掌。他很少犹豫,即使遇到岔路,也能很快做出选择。他不时停下来,耳朵贴附在管壁上倾听,或者用探路棍轻轻敲击,根据回声判断前方的虚实和结构。他走的显然不是常规路径,很多地方都留有他长期活动或简单改造的痕迹——比如用废钢筋加固的脆弱地段,比如某些岔路口用粉笔留下的、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标记。“这些地方……你怎么会这么熟?”林枫忍不住问。老坑的步伐很稳,即使在高低不平、湿滑难行的地方也极少颠簸。“以前是矿上的巷道工,后来矿塌了,没活路,就来城里讨生活。”老坑的声音在管道里带着回音,“给市政打过零工,修过下水道,也……帮一些人做过些见不得光的‘私活’,挖洞、埋东西、或者运点不想走地面的货。这城底下,明着的暗着的管道、防空洞、老地基、废弃的地铁勘探道……七拐八绕,比地上那摊子还复杂。待得久了,哪儿老鼠打洞我都知道。”这解释了他对地下网络的熟悉,也暗示了他可能从事过一些灰色活动。林枫不再多问。在这种环境下,追问太多没有意义。他们沉默地行进了很久。时间在地下失去了意义,只有老坑沉重的呼吸声、脚步声,以及偶尔传来的远处地面的模糊震动或流水声。林枫的腿伤在固定后疼痛稍减,但失血和疲惫让他昏昏欲睡,他不得不掐着自己的大腿保持清醒。不知过了多久,老坑在一个看似普通的管道拐角处停了下来。他放下林枫,让他靠坐着,然后走到一面布满水渍和苔藓的混凝土墙前,伸手在几块看似随意的砖石缝隙里摸索了几下。“咔哒”一声轻响,一块大约半米见方的墙体竟然向内凹陷,然后向旁边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里涌出一股带着尘封气息、但相对干燥的空气。“进来。”老坑率先钻了进去。林枫跟着爬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密室,大约十平米见方。墙壁和天花板用粗糙的水泥抹过,地面相对平整。角落里堆着一些箱子和杂物,中间有一张简陋的木板床,床上铺着还算干净的旧被褥。墙壁上固定着几盏老式的蓄电池灯,此刻是关闭的。最显眼的是,密室另一头还有一个小门,似乎是出口。老坑关上了身后的暗门,打开了一盏蓄电池灯。柔和的白光驱散了黑暗,照亮了这个简陋但功能齐全的避难所。这里有简单的灶具、桶装水、罐头食品,甚至还有一个老旧的收音机和一些维修工具。“这是我其中一个‘窝’。”老坑脱下防护帽和口罩,露出真容。他大约五十多岁,脸庞黝黑瘦削,皱纹深刻如同刀刻,眼神平静而略带沧桑,头发剃得很短,能看到不少白发。“这里还算安全,入口隐蔽,通风口也做了伪装,通到很远的一个废弃排风塔。你暂时可以在这里休息,处理伤口。”,!他走到一个箱子前,翻出一个更专业的急救包,以及一些口服的消炎药和止痛药。“你的伤需要更好的处理,失血也得补。我这里条件有限,但至少比在管道里强。”林枫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又将他带到这个神奇避难所的男人,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但至少暂时安全带来的松弛感,让他的精神稍微松懈了一些。“谢谢你,老坑……叔。”老坑摆摆手,开始熟练地重新为林枫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他的手法比林枫和夜莺之前的处理专业得多。“雷豹那小子,以前在矿上就爱管闲事,惹麻烦。这次看来是捅了大篓子。他传的话里没细说,但让我感觉到事情不小。你呢?惹了什么麻烦?带着什么东西,连‘灰狗’都出动了?”林枫沉默了一下。老坑救了他,但他不能暴露证据的具体内容,也不能透露“烛龙”的存在。“一些……能要某些大人物命的东西。雷叔是因为帮我,才被牵连的。”老坑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点头:“明白了。那种东西,是烫手山芋,也是催命符。你打算怎么处理?”“送到一个地方。”林枫没有说具体地点。“就你现在这样?”老坑包扎好伤口,站起身,去拿水和罐头,“路可不近吧?而且外面风声那么紧。”“我必须去。”林枫的语气不容置疑。老坑把打开的罐头和一杯水递给他,自己也在床边坐下,拿起一个冷馒头啃着。“看你这眼神,跟雷豹当年决定下井救人的时候一样。倔。”他叹了口气,“我可以给你指一条相对安全的地下路线,能通到城外西边的老国道附近。那里比较乱,检查也松,或许能搞到车。但后面的路,就得靠你自己了。”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林枫精神一振:“真的?路线安全吗?”“我走过很多次,运‘私货’用的。”老坑坦然道,“但最近‘灰狗’活动频繁,不能保证绝对安全。而且,你的伤……那条路也不好走,有些地段甚至要涉水或者爬高。”“我能坚持。”林枫立刻说。他必须尽快与夜莺汇合,或者至少确认她的安全,然后继续前往接收点。“你先休息几个小时,恢复一下体力。我把路线图给你画出来,再准备点路上用的东西。”老坑起身,开始翻找纸笔和物资。林枫确实疲惫到了极点,身上的伤口在得到处理后,疼痛变得麻木,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强撑着,问道:“老坑叔,你……有没有办法,帮我联系一个人?一个同伴,女的,很厉害,之前跟我在一起,可能也在附近。”老坑摇头:“我这里没信号。地上的通讯,干扰也很强。除非你同伴也懂得用我们矿上的老法子敲管子,否则很难联系上。”他看了一眼林枫担忧的神色,“如果你和她约定了汇合点或者大致方向,或许可以试试。但主动去找,风险太大。”林枫的心沉了下去。夜莺生死未卜。他希望以她的能力和机警,能够从物流园的危局中脱身。但现在,他只能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和证据的送达。他吃完东西,在老坑的坚持下,躺在那张简陋的床上休息。身下的被褥虽然粗糙,却干燥温暖。蓄电池灯被调暗,密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老坑在角落窸窸窣窣准备东西的声音。林枫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裹,闭上眼睛。父亲的钥匙硌在胸口。雷豹用老矿工的方式为他争取了一线生机。现在,他必须抓住它。几个小时后,林枫被老坑轻轻推醒。他的体力恢复了一些,腿上的疼痛依然存在,但至少不再头晕目眩。老坑递给他一张手绘的、但标注相当清晰的地下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路线和注意事项。还有一个装满了水、压缩饼干、少量药品、一把多功能工具刀、两根新的冷光棒和一个指南针的小背包。“顺着这条路走,标记清楚的地方是我的‘补给点’,有水和简单工具。出口在国道边的废旧轮胎回收站后面,有一个伪装的泄洪口盖子。出去后,自己小心。”老坑看着林枫,眼神复杂,“雷豹让我帮你,我做到了。后面的路,靠你自己了。记住,在地下,信任你的耳朵和直觉,多过你的眼睛。”林枫郑重地接过地图和背包,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却觉得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老坑叔,大恩不言谢。如果……如果我能活着把事情办完,一定回来找你。”老坑只是挥挥手:“活着就行。快走吧。我收拾一下这里,也得挪个窝了。这地方,也不能待久了。”林枫点点头,背上背包,将包裹重新固定好,拄着老坑给他找的一根更结实的合金棍,走向那扇通往更深地下网络的小门。就在他即将推开门时,老坑忽然在身后低声说了一句:“小子,雷豹传的话里,还有半句。他说……‘如果那孩子信得过,告诉他,小心拿着蓝色钥匙的人。’”蓝色钥匙?林枫心中剧震,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父亲留下的那把幽蓝色的钥匙,就在他身上!雷豹让老坑转告,小心拿着蓝色钥匙的人?这是什么意思?是指钥匙本身有危险?还是……拿着钥匙的人(包括他自己)会被特定的人盯上?或者,雷豹在暗示,除了他,还有别人在寻找这把钥匙?他猛地回头,想追问。但老坑已经转身开始收拾东西,背对着他,显然不打算再多说。那句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林枫刚刚获得一丝安全感的心湖,激起层层不安的涟漪。他最后看了一眼老坑略显佝偻的背影,推开门,再次没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手中,那幅手绘的地图,和那句含义不明的警告,成了他前路上新的指引与迷雾。:()重生之神豪操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