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后晋纪三（第1页）

起屠维大渊献（己亥年，即939年），止重光赤奋若（辛丑年，即941年），共三年。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中天福四年（己亥年，939年）1春季，正月，辛亥日，任命澶州（今河南濮阳附近）防御使太原人张从恩为枢密副使。2朔方节度使张希崇去世，羌胡等少数民族前来劫掠，不再有畏惧。甲寅日，任命义成节度使冯晖为朔方节度使。党项酋长拓跋彦超最为强大，（胡三省注：把拓跋彦超留在城中作为人质，那么党项各部就不敢在外面劫掠，所以边境安定。）冯晖到任后，拓跋彦超前来祝贺，（胡三省注：从他的部落进入灵州城祝贺。）冯晖优厚地对待他，趁机在城中为他修建宅第，给他丰富的服饰和玩物，把他留下不让回去，辖区内于是安定下来。3南唐大臣江王徐知证等人多次上表请求南唐主恢复姓李，建立唐室宗庙，乙丑日，南唐主答应了。大臣们又请求上尊号，南唐主说：“尊号是虚假的美名，而且不符合古代制度。”于是不接受。他的子孙都效仿这种做法，不接受尊号，又不用外戚辅政，宦官不能干预政事，这些都是其他国家比不上的。二月，乙亥日，改太祖庙号为义祖。（胡三省注：南唐主刚接受禅让时，尊徐温为太祖；现在恢复姓李，把徐温当作义父，所以改庙号为义祖。）己卯日，南唐主为李氏父母发丧，和皇后穿着斩衰丧服住在守丧的棚屋里，按照初丧的礼仪，早晚哭丧共五十四天。（胡三省注：初丧的礼仪，本来没有五十四天的制度，南唐主也是依照汉、晋以日代月的制度，为父亲、母亲守丧各二十七天，所以总共五十四天。）江王徐知证、饶王徐知谔请求也穿斩衰丧服；南唐主不允许。（胡三省注：徐知证、徐知谔都是徐温的儿子。）李建勋的妻子广德长公主穿着丧服进入哭丧，尽到礼仪，就像为父母守丧一样。（胡三省注：李建勋的妻子是徐温的女儿；权势所在之处，不是血缘亲属也变得亲近。）辛巳日，下诏国家大事委托齐王李景璟详细裁决，只有军事事务要上报。庚寅日，南唐主改名为李昪。下诏百官商议二姓先祖合祭的礼仪。（胡三省注：二祚，指徐、李二姓的先祖。）辛卯日，宋齐丘等人建议把义祖（徐温）的神位放在七庙的东边。南唐主命令把唐高祖的神位放在西室，唐太宗的神位次之，义祖的神位又次之，都作为永不迁移的神主。大臣们说：“义祖是诸侯，不应该和高祖、太宗一同受祭，请求在太庙正殿后面另外建庙祭祀他。”皇帝说：（胡三省注：《通鉴》已经把晋称为帝，这里的“帝”字和晋帝混淆，这也是因为依据江南旧史，没有修改过来。）“我从小托身于义祖，（胡三省注：事见二百六十卷唐昭宗乾宁二年。）如果不是义祖对吴国有功，我怎么能开创这中兴的大业？”大臣们于是不敢再说话。南唐主想以吴王李恪为祖，有人说：“李恪被诛杀，（胡三省注：吴王李恪死于唐高宗时期，被房遗爱牵连诬陷，不是他的罪过。）不如以郑王李元懿为祖。”南唐主命令有关部门考证二王的后裔，因为吴王的孙子李祎有功，（胡三省注：李祎的儿子李岘担任宰相，唐玄宗时期信安王李祎有边防功劳，李岘在唐肃宗时期担任宰相）于是以吴王为祖，说从李岘到他的父亲李荣共五世。这些名字大多是有关部门编造的。（胡三省注：《考异》说：《周世宗实录》及《薛史》称李昪是唐玄宗第六子永王李璘的后裔，《江南录》说他是唐宪宗第八子建王李恪的玄孙。李昊《蜀后主实录》说：“唐嗣薛王李知柔担任岭南节度使，在任上去世，他的儿子李知诰流落江淮，于是成为徐温的养子。”《吴越备史》说：“李昪本姓潘，是湖州安吉人，父亲是安吉寨将。吴将李神福攻打衣锦军，经过湖州，俘虏了李昪回来，作为奴仆。徐温曾经拜访李神福，喜欢李昪谨慎忠厚，请求收为养子。因为谶语说‘东海鲤鱼飞上天’，李昪开始侍奉李神福，后来归附徐温，所以冒用李氏来应验谶语。”刘恕认为李昪恢复姓氏附会祖宗，本来就不是李氏，而吴越和唐是仇敌，所记也不是事实。李昪年幼丧父遭遇战乱，没人知道他的祖系；李昪的曾祖李超，祖父李志，竟然和义祖的曾祖、祖父同名，可知都是附会的。）南唐主又因为唐朝经历了十九位皇帝、三百年，怀疑十世太少。有关部门说：“三十年为一世，陛下出生在文德年间，到现在已经五十年了。”（胡三省注：文德是唐僖宗末年的年号。说南唐主出生到这一年是五十年。）于是听从了这个说法。4卢损到达福州，（胡三省注：卢损去年十一月奉命出使闽国，现在才到福州。）闽主称病不见，命令弟弟王继恭接待他。派遣礼部员外郎郑元弼带着王继恭的表章跟随卢损入朝进贡。闽主对卢损无礼，有个士人林省邹私下对卢损说：“我们的君主不侍奉他的君主，不爱护他的亲人，不体恤他的百姓，不尊敬他的神灵，不和睦他的邻国，不礼遇他的宾客，（胡三省注：宾指卢损。）他能长久吗！我将要穿着僧服向北逃跑，我们会在中原相见的。”（胡三省注：当时在偏远地方自立名号的人把中原称为上国。我看林省邹也不是好人，有樊若水那样的志向并且实现了而已。）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5三月，庚戌日，南唐主追尊吴王李恪为定宗孝静皇帝，从曾祖以下都追尊庙号和谥号。6己未日，下诏归德节度使刘知远、忠武节度使杜重威都加同平章事。刘知远自认为有辅佐帝王创业的功劳，杜重威出身外戚，没有大功，以和他一同受封为耻，（胡三省注：制，指任命的文书。黄忠有功，关羽还以和他同列为耻；杜重威是什么人，刘知远怎么肯和他一同受封呢！英雄倔强的气概，大概都是这样。）制书下达几天后，他闭门四次上表推辞不接受。皇帝发怒，对赵莹说：“杜重威是我的妹夫，刘知远虽然有功，怎么能坚决拒绝制命！可以解除他的军权，（胡三省注：刘知远当时统领禁军各军。）让他回到私人宅第。”赵莹拜请说：“陛下从前在晋阳，士兵不过五千，被后唐十多万军队攻打，（胡三省注：事见上卷上年。）危险得像早晨的露水，如果不是刘知远心如铁石，怎么能成就大业！怎么能因为小过错就抛弃他！我私下担心这话传到外面，不符合君主应有的大度。”皇帝的怒气才消解，命令端明殿学士和凝到刘知远的府第宣谕旨意，刘知远惶恐，起身接受任命。（胡三省注：君主放下身段安抚臣子，臣子也会自我悔改。驯服有功旧臣的强悍之气，不能不这样做。）7灵州守将王彦忠占据怀远城（属灵州，（胡三省注：赵珣《聚米图经》说：唐怀远镇在灵州北约一百多里。宋时西夏强盛，就在此地设置兴州，它的北面四十多里就是贺兰山。））反叛，皇帝派供奉官齐延祚前去招抚晓谕；王彦忠投降，齐延祚杀了他。皇帝发怒说：“我即位以来，从未对人失信，王彦忠已经交出兵器出来迎接，齐延祚怎么能擅自杀他！”削除齐延祚的名籍，用重杖责打后流放。议论的人还认为齐延祚不该免死。（胡三省注：因为他杀投降的人失信，再这样下去就无法安抚远方的人了。）8辛酉日，册封回鹘可汗仁美为奉化可汗。（胡三省注：当时回鹘连年派使者朝贡，所以加以册封。按《五代会要》：回鹘自从唐会昌年间被黠戛斯打败，向西逃到甘州居住，梁乾化元年派使者入朝进贡。到唐同光二年四月，其本国权知可汗仁美派使者入朝进贡，命令郑绩、何延嗣持节册封仁美为英义可汗。这年十一月，仁美去世，他的弟弟狄银继位，派都督安千等人来朝贡。狄银去世，阿咄欲继位，也派使者来进贡。天成三年，其权知可汗仁裕派使者入朝进贡。这年三月，命令使者册封仁裕为顺化可汗。晋天福三年，派使者朝贡；四年三月，又派使者来朝，同时进贡地方特产。这个月，命令卫尉卿邢德昭持节前去册封他为奉化可汗。如果依据《会要》，那么“仁美”应当作“仁裕”。）9夏季，四月，南唐江王徐知证等人请求也姓李；（胡三省注：想改自己的本姓跟随国姓来表示亲近。）南唐主不允许。10辛巳日，南唐主到南郊祭祀；癸未日，大赦天下。11从梁太祖以来，军国大政，天子大多和崇政使、枢密使商议，（胡三省注：梁和崇政使商议，唐和枢密使商议。崇政使就是枢密使的职位。）宰相接受已定的命令，颁布制敕，讲求典章故事，处理文书事务而已。皇帝鉴于唐明宗时期安重诲专横，（胡三省注：专横的事见《唐明宗纪》）所以即位初期，只任命桑维翰兼枢密使。到刘处让担任枢密使，奏对大多不符合旨意，（胡三省注：刘处让夺取桑维翰的枢密使职位见上卷上年）恰逢刘处让遭遇母亲的丧事，甲申日，废除枢密院，把印信交给中书省，枢密院的事务都委托宰相分别处理。任命副使张从恩为宣徽使，直学士、仓部侍郎司徒诩、工部侍郎颜衎都罢职担任原来的官职。（胡三省注：郑樵《氏族略》说：《帝王世纪》记载，舜担任尧的司徒，后代以司徒为氏。直学士，指枢密直学士。二人的本官是仓部、工部侍郎）然而功臣和身边亲近的人不懂大体，习惯旧例，常常想恢复枢密院。（胡三省注：史书说帝王任命宰相，应当把政事全部委托给他们，不应当设置枢密使来分他们的权。）12皇帝因为后唐的大臣被除名后住在两京的都很贫困憔悴，（胡三省注：李专美等人被除名见上卷元年）又任命李专美为赞善大夫，丙戌日，任命韩昭胤为兵部尚书，马胤孙为太子宾客，房暠为右骁卫大将军，都退休。13闽主猜忌他的叔父前建州刺史王延武、户部尚书王延望的才能名声，巫师林兴和王延武有仇，假托鬼神的话说：“王延武、王延望将要作乱。”闽主不再查问，让林兴率领壮士到他们的府第杀了他们，连同他们的五个儿子。闽主采用陈守元的建议，在宫中修建三清殿，（胡三省注：道家以上清、玉清、太清为三清。）用几千斤黄金铸造宝皇大帝、天尊、老君像，日夜奏乐，焚香祈祷，寻求神丹。政事无论大小，都由林兴传达宝皇的命令来决定。，！14戊申日，加授楚王马希范为天策上将军，赐给印信，允许他开府设置官属。（胡三省注：梁开平四年曾经加授楚王马殷为天策上将军，现在晋又任命他的儿子马希范。）15辛亥日，南唐改封吉王李景遂为寿王，立寿阳公李景达为宣城王。16乙卯日，南唐镇海节度使兼中书令梁怀王徐知谔去世。17南唐把让皇（杨溥）的家族迁到泰州（今江苏泰州，（胡三省注：泰州本是扬州海陵县，吴乾贞年中立制置院，南唐昇元元年升为泰州。《考异》说：《十国纪年》记载：“唐人把让皇的家族迁到泰州，称为永宁宫，守卫很严，不敢和国人通婚，时间久了男女自行婚配。”《江表志》说：“让皇的儿子到五岁，派中使授官，赐给朝服，当天就死了。”按唐烈祖接受禅让，让让皇住在旧宫，称臣上表，是仰慕仁厚的名声；如果厌恶杨氏就灭了他们而已。何必这样迂腐呢！其他书都没有记载，不知道《纪年》依据什么书，现在不采用。）），称为永宁宫，防卫很严密。康化节度使兼中书令杨珙称病，罢职回到永宁宫。（胡三省注：康化军也是吴在辖区内设置的节镇，或许是南唐设置的，其地现在无法考证。）乙丑日，任命平卢节度使兼中书令杨琏为康化节度使；杨琏坚决推辞，请求服完丧期，（胡三省注：为让皇服丧。）南唐主同意了。18南唐主将要立齐王李景璟为太子，李景璟坚决推辞；于是任命他为诸道兵马大元帅、判六军诸卫、守太尉、录尚书事、昇·扬二州牧。（胡三省注：南唐以昇州为西都，扬州为东都，所以二州设置州牧。）19闽国判六军诸卫建王王继严得人心，闽主猜忌他，六月，解除他的兵权，改名为王继裕；任命弟弟王继镕判六军，去掉诸卫的字样。林兴的欺诈被发觉，流放到泉州。望气的人说宫中有灾，乙未日，闽主迁居长春宫。20秋季，七月，庚子朔日，发生日食。21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出身行伍，性格粗率，（胡三省注：粗，与“粗”同。）依仗勇猛骄横残暴，常常对人说：“当今的天子，兵强马壮的人就能当。”（胡三省注：安重荣是粗暴的一介武夫，即使他强横也成不了什么大事！但他之所以强横，也是看到当时的事情，于是产生了非分的想法。）府衙有根几十尺高的幡竿，他曾经夹着弓箭对身边的人说：“我能射中竿上的龙首，就一定有天命。”一箭射中，因此更加自负。皇帝派安重荣代替秘琼时，（胡三省注：见上卷二年。）告诫他说：“秘琼不接受替代，会另外给你一个藩镇，不要用武力夺取，恐怕祸患加深。”安重荣因此认为皇帝胆怯，对人说：“秘琼只是个匹夫，天子还害怕他，何况我凭着将相的重要地位，士兵马匹众多呢！”每次上奏请求多有超越本分的地方，被执政大臣认可或否定，（胡三省注：可的就听从，不可的就不听从。）心中愤愤不满，于是聚集亡命之徒，购买战马，有飞扬跋扈的志向。皇帝知道后，义武节度使皇甫遇和安重荣是姻亲，甲辰日，调皇甫遇为昭义节度使。（胡三省注：镇州、定州接壤，担心他们联合作乱，调开让他们离得稍远来分化他们。）22乙巳日，闽国北宫失火，宫殿几乎烧完。23戊申日，薛融等人献上所制定的编敕，加以施行。（胡三省注：三年，命令薛融等人详细制定编敕，现在才献上施行）24丙辰日，敕令：“先前命令天下公私铸钱，（胡三省注：见上卷上年。）现在私钱大多用铅锡，又小又薄有缺损，应当全部禁止，专门让官府自己铸造。”25西京留守杨光远上疏说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桑维翰任免不公以及在两都经营店铺，和百姓争利；皇帝不得已，闰月，壬申日，调出桑维翰为彰德节度使兼侍中。26起初，义武节度使王处直的儿子王威，躲避王都的灾难，逃到契丹，（胡三省注：王都的灾难，指囚禁王处直，见二百七十一卷梁均王龙德元年）到这时，义武缺节度使，（胡三省注：皇甫遇调到潞州，所以义武缺节度使）契丹主派使者来说：“请让王威继承他父亲的土地，按照我们国家的制度。”皇帝推辞说“中原的制度规定必须从刺史、团练使、防御使按顺序升迁到节度使，请派王威到这里，逐渐加以提拔任用。”契丹主发怒，又派使者来说：“你从节度使成为天子，也有等级吗！”皇帝担心他不断滋生事端，用厚礼贿赂契丹，并且请求以王处直哥哥的孙子彰德节度使王廷胤为义武节度使来满足他的心意。契丹的怒气渐渐消解。27起初，闽惠宗（王延钧）以太祖（王审知）的元随为拱宸、控鹤都，（胡三省注：闽王王审知庙号太祖）到康宗（王昶）即位，又招募二千壮士作为心腹，称为宸卫都，俸禄赏赐都比两都优厚；有人说两都的人有怨恨，将要作乱，闽主想把他们分别隶属于漳、泉二州，两都的人更加愤怒。闽主喜欢长夜饮酒，强迫大臣喝酒，醉了就命令身边的人窥探他们的过失；堂弟王继隆醉后失礼，被杀了。闽主多次因为猜忌发怒诛杀宗室，叔父左仆射、同平章事王延羲假装疯狂愚蠢来避祸，闽主赐给他道士服，安置在武夷山（在建州崇安县南三十里，（胡三省注：朱元晦《武夷图序》说：武夷君的名字，从汉代就有记载，用干鱼祭祀，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神。现在崇安有山叫武夷，相传就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峰峦岩壑，秀丽挺拔奇伟，清溪九曲，从中间流过。两岸绝壁，人迹不到的地方，往往有枯木插在石缝中，用来放置船棺。棺中的遗骨，外面排列着陶器，还没损坏。很怀疑前世道路阻塞不通，河流堵塞没疏通时，是少数民族居住的地方，而汉代祭祀的就是他们的君长，大概也是避世的人，生前被众人臣服，死后被传为神仙。武夷山中有道士观，闽主大概把王延羲安置在观中。））中；不久又召回，幽禁在私人宅第。，！闽主多次侮辱拱宸、控鹤军使永泰（今福建永泰，（胡三省注：永泰县属福州。））人朱文进、光山（今河南光山，（胡三省注：晋分弋阳置西阳县，宋孝武帝大明初年置光城县，梁在该县置光州，后废州置光城郡，隋废郡置光山县，仍置光州，以该县隶属光州。《九域志》记载：光山县在光州西六十里。））人连重遇，二人怨恨他。恰逢北宫失火，搜捕不到纵火的贼；闽主命令连重遇率领内外营兵清扫余烬，每天役使一万人，士兵很辛苦。又怀疑连重遇知道纵容纵火的阴谋，想杀他；内学士陈郯私下告诉了连重遇。辛巳夜，连重遇入宫值班，率领两都的士兵焚烧长春宫来攻打闽主，派人在瓦砾中迎接王延羲，呼喊万岁；又召集外营兵一同攻打闽主；只有宸卫都抵抗，闽主于是和李后到宸卫都。（胡三省注：李后，就是李春燕。）到天亮时，乱兵焚烧宸卫都，宸卫都战败，剩余的一千多人保护闽主及李后逃出北关，到了梧桐岭，部众渐渐逃散。王延羲派侄子前汀州刺史王继业领兵追击，在村舍追上，闽主向来擅长射箭，拉弓杀了几人。不久追兵云集，闽主知道不能幸免，放下弓箭对王继业说：“你的臣节在哪里！”王继业说：“君主没有君主的德行，臣子怎么会有臣子的节义！新君是叔父，旧君是兄弟，谁亲谁疏？”闽主不再说话。王继业和他一同返回，到了陀庄，让他喝酒，醉后勒死了他，连同李后及各个儿子、王继恭都死了。宸卫都剩余的部众逃奔吴越。王延羲自称威武节度使、闽国王，改名为王曦，（胡三省注：王曦是王审知的小儿子。）改年号为永隆，（胡三省注：《考异》说：《十国纪年》记载，通文四年，王延羲自称威武节度使，改元永隆，就是晋天福四年。《周世宗实录》、《薛史》、《唐余录》、《南唐烈祖实录》、《吴越备史》及《运历图》、《纪年通谱》都相同。只有《闽中启运图》记载：“通文四年己亥，闰七月，王延羲即位，第二年庚子，改元永隆，五年甲辰，被刺杀。”林仁志是闽国人，记载王延羲改年号应该不会错。但五代士人撰写国书多不依据旧文，出于记忆和传闻，即使是本国近期的事也有矛盾。高远叙事很有条理，余公绰虽然在林仁志之后，但也是闽国人，所以不敢只依从林仁志所记。又王曦即位后，如果只称节度使，就不应该改元及任命他的臣子为三公、平章事。按《晋高祖实录》，天福五年十一月甲申，授予闽国王王延羲威武军节度使、闽国王。可见王曦之前已经自称闽国王，《纪年》有遗漏。）大赦囚犯，赏赐朝廷内外。把宸卫都杀闽主的事告知邻国；追谥闽主为圣神英睿文明广武应道大弘孝皇帝，庙号康宗。派商人从小路献上表章向晋称藩；但他在国内，设置百官都像天子的制度。任命以太子太傅退休的李真为司空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连重遇攻打康宗时，陈守元在宫中，换了衣服将要逃跑，士兵杀了他。（胡三省注：陈守元蛊惑闽主两代人，死得太晚了！）连重遇捉住蔡守蒙，一一列举他卖官的罪状后杀了他。闽王王曦即位后，派使者到泉州诛杀林兴。（胡三省注：林兴流放到泉州见上六月；蜀本“诛”作“追”。）28黄河在博州（今山东聊城东北，（胡三省注：“薄州”，当作“博州”。））决口。29八月，辛丑日，任命冯道守司徒兼侍中。壬寅日，下诏中书省掌管印信只委托上相，（胡三省注：旧制：凡宰相轮流掌管印信。）从此事无大小，都委托给冯道。皇帝曾经向他咨询军事谋略，他回答说：“征伐是大事，在于陛下独自决断。我是个书生，只知道谨守历代的成规而已。”皇帝认为对。冯道曾经称病请求退休，皇帝派郑王石重贵到他的府第探望，说：“明天再不出来，我就亲自去。”冯道才出来处理事务。当时的宠信待遇，大臣们没有能比得上的。30己酉日，任命吴越王钱元瓘为天下兵马元帅。31黔南（治所今贵州都匀，）巡内溪州（今湖南永顺东南）刺史彭士愁率领奖州（今湖南芷江，）、锦州（今湖南麻阳西）蛮一万多人侵犯辰州（今湖南沅陵）、澧州（今湖南澧县），（胡三省注：辰、澧当时属楚。）焚烧劫掠镇戍，派使者向蜀请求援兵；蜀主因为路途遥远，不答应。九月，辛未日，楚王马希范命令左静江指挥使刘勍、决胜指挥使廖匡齐率领衡山兵五千人讨伐他们。32癸未日，任命后唐许王李从益为郇国公，供奉唐室祭祀。李从益还年幼，李后在宫中抚养李从益，侍奉王淑妃像侍奉母亲一样。（胡三省注：李后是唐明宗曹皇后的女儿。王淑妃是明宗的次妃，所以李后侍奉她像母亲。）33冬季，十月，庚戌日，闽康宗派的使者郑元弼到达大梁。（胡三省注：这年十二月，闽派郑元弼跟随卢损入朝进贡，到这时到达大梁，而康宗已经在闰七月被闽人刺杀了。）康宗给执政大臣的信中说：“闽国自从国运兴盛，经历了很多年，看到北斗帝座频繁移动，（胡三省注：说中原多次更换君主。）导致东海的风帆多有阻碍。”（胡三省注：说因此不进献贡品。）又请求用对等国家的礼仪互通书信。皇帝对他的不恭敬很生气，壬子日，下诏退还他的贡品及福、建各州的物资运输，命令郑元弼及进奉官林恩带领他们赶快回去。兵部员外郎李知损上奏说：“王昶僭越傲慢，应该扣留使者，没收他们的财物。”于是把郑元弼、林恩投入监狱。，！34吴越恭穆夫人马氏去世。夫人是雄武节度使马绰的女儿。（胡三省注：路振《九国志》记载：马绰是余杭人，年轻时和钱镠都侍奉董昌，把妹妹嫁给钱镠，钱镠又为钱元瓘娶马绰的女儿。按《薛史》，梁贞明四年，秦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马绰加检校太尉。秦州是雄武军。《钱镠传》又说：钱镠依仗强盛，把两浙分为几个镇，其节度使的任命后奏报朝廷。可见其国内的节帅都接受朝廷的任命。）起初，武肃王钱镠禁止内外蓄养歌伎，文穆王钱元瓘三十多岁还没有儿子，夫人为此向钱镠请求，钱镠高兴地说：“我们家的祭祀，实际由你主持。”（胡三省注：《礼》记载：家妇主持先代的祭祀。现在马夫人不嫉妒而广续后代，所以钱镠高兴有了托付。）于是允许钱元瓘纳妾：鹿氏生钱弘僔、钱弘倧；许氏生钱弘佐；吴氏生钱弘俶；众妾生钱弘偡、钱弘亿、钱弘偓、钱弘仰、钱弘信；夫人抚养他们都一样慈爱。常常在帐前放个银鹿，让各个儿子坐在上面玩耍。35十一月，戊子日，契丹派使臣遥折前来出使，于是前往吴越。36楚王马希范开始开设天策府，（胡三省注：这年夏加授天策上将军，到这时才开府。）设置护军中尉、领军司马等官，任命弟弟们及将校担任。又以幕僚拓跋恒、李弘皋、廖匡图、徐仲雅等十人为学士。（胡三省注：效仿唐太宗天策府文学馆设立学士职位。路振《九国志》记载李铎、潘起、曹梲、李庄、徐牧、彭继英、裴颋、何仲举、孟玄晖、刘昭禹、邓懿文、李弘节、萧洙、彭继勋连同拓跋恒等四人共十八人）刘勍等人进攻溪州，彭士愁战败，放弃州城逃到山寨；石崖四面绝壁，刘勍修造梯栈上去包围他们。廖匡齐战死，楚王马希范派人慰问他的母亲，他的母亲不哭，对使者说：“廖氏三百口人受王的恩惠吃饱穿暖，全族效死，也不足以报答，何况一个儿子呢！希望王不要挂念。”楚王认为他的母亲贤德，优厚地抚恤她家。37十二月，丙戌日，禁止新建佛寺。38闽王修建新宫，迁居进去。（胡三省注：闽北宫被火烧毁，王曦改建新宫后迁居。）39这一年，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裔对汉主说：“自从马后去世，（胡三省注：汉主娶楚女，唐清泰元年马后去世。）没有和楚通使，亲戚邻国的旧好，不能忘记。”（胡三省注：刘、马通婚，所以说亲；潭州、广州接壤，所以说邻）趁机推荐谏议大夫李纾可以奉命出使，汉主听从了他；楚也派使者回访。赵光裔在汉担任宰相二十多年，府库充实，边境没有忧患。到他去世，汉主又任命他的儿子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赵损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五年（庚子年，940年）1春季，正月，皇帝召见闽国使者郑元弼等人。郑元弼说：“王昶是蛮夷的君主，不懂礼义，陛下听到他的好话不值得高兴，坏话不值得发怒。我奉命出使没有成绩，希望受死刑来赎王昶的罪。”皇帝怜悯他，辛未日，下诏释放郑元弼等人。（胡三省注：《考异》说：《洛中纪异》记载：“王昶被朝廷责备后，派使者渡海访问契丹，就把没收的物品作为礼物。晋祖正用谦卑的言辞侍奉契丹主，契丹主下伪诏说：‘闽国的礼物都交给乔荣，放他们的使者回本国。’晋祖不敢拒绝。不久王昶又派使者到契丹求马，从沧、齐、淮甸路南下。从此往来不断，当时人无不愤慨惋惜。”按王昶在天福四年闰七月被刺杀，十月郑元弼等人到京城下狱，王昶怎么能知道并告诉契丹呢！现在不采用。）2楚刘勍等人趁大风，用火箭焚烧彭士愁的山寨然后攻打，彭士愁率领部下逃进奖州、锦州的深山，乙未日，派他的儿子彭师暠率领各酋长献上溪、锦、奖三州的印信，向楚投降。（胡三省注：为彭师暠为马氏尽节埋下伏笔）3二月，庚戌日，北都留守、同平章事安彦威入朝，（胡三省注：北都从后唐以来建在太原。）皇帝说：“我所重视的是信和义。从前契丹仗义救我，我现在用信报答他们；听说他们索要不止，你能屈节侍奉他们，很合我的心意。”安彦威回答说：“陛下为了百姓，还用谦卑的言辞丰厚的礼物侍奉他们，我有什么屈辱的！”皇帝很高兴。4刘勍领兵返回长沙。楚王马希范把溪州迁到方便的地方，（胡三省注：便地指迁到靠近楚境，便于下达命令的地方。）上表任命彭士愁为溪州刺史，任命刘勍为锦州刺史；从此各蛮夷部落服从楚。马希范自称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代，（胡三省注：汉马援为伏波将军。）用五千斤铜铸柱，高一丈二尺，深入地下六尺，把誓约刻在上面，立在溪州。（胡三省注：现在辰州会溪城西南一里有铜柱，就是马希范所立，天策府学士李皋撰写铭文。）5南唐康化节度使兼中书令杨琏拜谒平陵回来，（胡三省注：平陵大概是杨琏父亲让皇的陵墓）一天晚上，大醉，死在船上，是南唐主让他这样的。（胡三省注：路振《九国志》说：杨琏拜陵，到竹筱口，停船大醉，一夜就死了。）追封谥号为弘农靖王。（胡三省注：因杨氏先祖受封的弘农郡追封为弘农王，谥号靖。），！6闽王王曦即位后，骄横荒淫苛刻残暴，猜忌宗族，常常寻找旧怨。他的弟弟建州刺史王延政多次写信劝谏他，王曦发怒，回信骂他；派亲信官吏业翙（胡三省注：史炤说：“业”，当作“邺”。《风俗通》记载，汉有梁令邺凤。）监督建州军队，教练使杜汉崇监督南镇军，（胡三省注：按福州西北与建州相邻。闽主大概在福、建二州交界处设置南镇军，扼守往来要道，所以后来王延政攻打南镇而福州西部的守兵都溃散了。）二人争相搜集王延政的隐私告诉王曦，因此兄弟之间逐渐互相猜忌怨恨。一天，业翙和王延政商议事情意见不合，业翙呵斥他说：“你谋反吗！”王延政发怒，想杀业翙；业翙逃到南镇，王延政发兵前去攻打，打败南镇的守兵。业翙、杜汉崇逃到福州，西部边境的守兵都溃散了。二月，王曦派统军使潘师逵、吴行真领兵四万攻打王延政。潘师逵驻军在建州城西，吴行真驻军在城南，都靠水扎营，焚烧城外的房舍。王延政向吴越求救，壬戌日，吴越王钱元瓘派宁国节度使、同平章事仰仁诠、（胡三省注：宣州宁国军当时属南唐，吴越让仰仁诠遥领，当时各国互相任命多是这样。仰是姓；何氏《姓苑》有这个姓。）内都监使薛万忠领兵四万救援；丞相林鼎劝谏，不听。三月，戊辰日，潘师逵分兵三千，派都军使蔡弘裔率领出战，王延政派他的将领林汉彻等人在茶山（在建州东二十五里，现在也叫凤凰山；北苑茶焙就在此地。）打败他们，斩首一千多级。7安彦威、王建立都请求退休；不允许。辛未日，任命归德节度使、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同平章事刘知远为邺都留守，调安彦威为归德节度使，加兼侍中。癸酉日，调王建立为昭义节度使，进爵韩王；因为王建立是辽州人，割辽州（今山西左权）、沁州（今山西沁源）隶属昭义。（胡三省注：辽、沁二州从唐以来本属河东节度）调建雄节度使李德珫为北都留守。8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安从进依仗地势险要坚固，（胡三省注：襄阳的地势正符合屈完所说的“以方城为城墙，以汉水为护城河”的险要，所以安从进依仗它傲视朝廷。）暗中怀有异心，擅自拦截湖南的贡品，招纳亡命之徒，扩充军队；元随都押牙王令谦、押牙潘知麟劝谏，都被杀死。到王建立调到潞州，皇帝派人问他说：“我空出青州来等待你，（胡三省注：青州是平卢军。）你有意的话就下制书。”安从进回答说：“如果把青州移到汉水以南，（胡三省注：襄阳在汉水以南。）我就去赴任。”皇帝没有责备他。（胡三省注：皇帝不是姑息的君主，内心不安于自己夺取中原的方式，而思考守住中原的方法，畏首畏尾，所以各镇中桀骜不驯的都低声下气地安抚他们。）9丁丑日，王延政招募敢死士兵一千多人，夜里涉水，潜入潘师逵的营垒，趁风放火，城上击鼓呐喊响应，战棹都头建安（今福建建瓯，（胡三省注：建安是汉冶县地，吴设置建安县，唐为建州治所。））人陈诲杀了潘师逵，他的部众都溃散了。戊寅日，领兵想攻打吴行真的营寨，建州人还没涉水，吴行真及将士就弃营逃跑，死了一万人。王延政乘胜夺取永平（今福建南平，（胡三省注：吴分建安设置南平县，晋武帝改为延平县。王审知设置延平镇，他的儿子王延翰改为永平镇，现在南剑州治所就是此地。））、顺昌（今福建顺昌，（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南剑州管辖有顺昌县，在州西一百八十里。宋白说：顺昌县本是建安县的校乡地，吴永安三年设置将乐县，隋并入邵武，唐复置。景福二年又设置将水镇，改为永顺场，不久设立为顺昌县。））二城。从此建州的军队开始强盛。10夏季，四月，蜀太保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季良请求和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毋昭裔、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业分别掌管三司，癸卯日，蜀主命令赵季良掌管户部，毋昭裔掌管盐铁，张业掌管度支。11庚戌日，任命前横海节度使马全节为安远节度使。（胡三省注：以代替李金全。）12甲子日，吴越孝献世子钱弘僔去世。13吴越府署失火，宫室府库几乎烧完。吴越王钱元瓘受惊，发狂病，唐人争相劝南唐主趁其困境夺取吴越，南唐主说：“怎么能从别人的灾难中获利！”派使者慰问，并且救济他们的匮乏。14闽王王曦自称大闽皇，领威武节度使，（胡三省注：已经称皇了，又领威武节度使，古代私自设立名号的没有这样的。）和王延政出兵互相攻打，互有胜负，福州、建州之间，尸骨遍野。镇武节度判官晋江（今福建泉州，（胡三省注：唐开元八年分南安县设置晋江县，后来成为泉州治所。））人潘承佑多次请求停战和好，王延政不听。闽主的使者到了，王延政大规模陈列披甲的士兵展示，对使者说话很傲慢；潘承佑长跪恳切劝谏，王延政发怒，对身边的人说：“判官的肉可以吃吗！”潘承佑不顾，声音脸色更严厉。闽主王曦厌恶泉州刺史王继严得人心，调他回来，用毒酒杀了他。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19八月，戊子朔日，任命开封尹郑王石重贵为东京留守。20冯道、李崧多次推荐天平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步副都指挥使、同平章事杜重威的才能，（胡三省注：这是迎合皇上的旨意推荐他。）任命他为都指挥使，充任随驾御营使，代替刘知远，刘知远因此怨恨二相。（胡三省注：为冯道在汉不被任用，李崧被杀埋下伏笔。）杜重威所到之处贪污财物，百姓多有逃亡，他曾经外出经过集市，对身边的人说：“人们说我把百姓都赶走了，为什么集市上的人这么多！”21壬辰日，皇帝从大梁出发；己亥日，到达邺都；壬寅日，大赦天下。皇帝下诏晓谕安重荣说：“你身为大臣，家有老母，愤怒时不考虑祸患，抛弃君主和亲人。我凭借契丹得到天下，你凭借我得到富贵，（胡三省注：说安重荣在晋阳投降皇帝，从此得到富贵。）我不敢忘记恩德，你却忘记了，为什么呢？现在我以天下臣服契丹，你想以一个镇对抗，不也太难了吗！应该仔细考虑，不要后悔！”安重荣得到诏书后更加骄横，听说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有异心，暗中派使者和他勾结。（胡三省注：安从进反叛而安重荣也反叛了。）22吴越文穆王钱元瓘病重，察觉内都监章德安忠厚，能决断大事，想把后事托付给他，对他说：“钱弘佐还年幼，应当选择宗族中年长的人立为君主。”章德安说：“钱弘佐虽然年幼，部下佩服他的英明敏捷，希望大王不要挂念！”王说：“你好好辅佐他，我就没有忧虑了。”章德安是处州（今浙江丽水）人。辛亥日，钱元瓘去世。时年五十五岁。起初，内牙指挥使戴恽，被钱元瓘亲近信任，把军事全部委托给他。钱元瓘的养子钱弘侑的乳母，是戴恽妻子的亲戚，有人告发戴恽图谋立钱弘侑。章德安保密不发丧，和各将领商议，在幕下埋伏武士；壬子日，戴恽进入府中，被捉住杀死，废钱弘侑为平民，恢复姓孙，幽禁在明州（今浙江宁波）。当天，将吏根据钱元瓘的遗命，以制书任命镇海、镇东副大使钱弘佐为节度使，当时十四岁。（胡三省注：《欧史》说，十三岁。）九月，庚申日，钱弘佐即王位，命令丞相曹仲达摄政。军中说赏赐不均，举着兵器不接受，各将领不能制止；曹仲达亲自晓谕他们，都放下兵器下拜。钱弘佐温和恭敬，喜欢读书，礼遇士人，亲自处理政务，揭发隐秘的坏人坏事，人们不能欺骗他。有百姓献上嘉禾，钱弘佐问仓吏：“现在积蓄有多少？”回答说：“够用十年。”王说：“这样军粮就充足了，可以减轻百姓的负担。”于是下令免除境内赋税三年。（胡三省注：史书说钱弘佐虽然年幼但对政务很敏锐。）23辛酉日，滑州（今河南滑县）报告黄河决口。（胡三省注：《考异》说：《薛史·纪》记载九月辛酉滑州黄河决口而不记载庚午濮州决口；《高祖实录》记载庚午濮州奏报黄河决口而不记载辛酉滑州决口。《五代会要》及《志》都记载：“天福六年九月决滑州，兖、濮州界都被水淹没”，《史匡翰传》也记载：“天福六年白马河决。”按辛酉滑州黄河已经决口，那么下游都干涸了，濮州没有庚午再次决口的道理，大概是滑州黄河决口，淹没到濮州罢了。）24皇帝因为安重荣杀了契丹使者，担心契丹侵犯边境，乙亥日，派安国节度使杨彦询出使契丹。杨彦询到了契丹主的牙帐，契丹主责问使者死亡的情况，杨彦询说：“就像人家有坏儿子，父母不能管教，能怎么办呢？”契丹主的怒气才消解。25闽主王曦任命他的儿子琅琊王王亚澄为威武节度使、兼中书令，改号长乐王。26刘知远派亲信将领郭威按照诏书的旨意劝说吐谷浑酋长白承福，（胡三省注：当时朝廷表面上驱逐吐谷浑而暗中安抚接纳，又害怕契丹知道后发怒，不敢公开降下诏书，所以刘知远秉承皇帝的密旨，让郭威称诏书旨意来劝说。）让他离开安重荣归附朝廷，答应给他节度使的职位。郭威回来，对刘知远说：“胡人只贪图利益，安铁胡（安重荣的小字，（胡三省注：安重荣，小字铁胡。））只用袍袴贿赂他们；现在想让他们来，不如用重礼贿赂才能招来。”刘知远听从了，并且派人对白承福说：“朝廷已经把你们划归契丹，你们应当自己安抚部落；现在却南来帮助安重荣叛逆，安重荣已经被天下人抛弃，很快会败亡，你们应该早点归顺，不要等用兵对付你们，到时候南北都无法归依，后悔就来不及了。”（胡三省注：说吐谷浑如果帮助安重荣，安重荣败亡后，吐谷浑向南不能归晋，向北不能归契丹。）白承福害怕，冬季，十月，率领他的部众归附刘知远。刘知远把他们安置在太原东山及岚州（今山西岚县北，）、石州（今山西离石）之间，上表任命白承福领大同节度使，（胡三省注：云州大同军当时已属契丹。）收编他的精锐骑兵隶属自己部下。（胡三省注：为刘知远杀白承福埋下伏笔。），！起初，安重荣向各道发檄文，说和吐谷浑、达靼、契苾一同起兵，不久白承福投降刘知远，达靼、契苾也没有前来，安重荣的势力大受挫折。27闽主王曦即皇帝位；王延政自称兵马元帅。闽同平章事李敏去世。（胡三省注：写闽同平章事，来区别其他国家的宰相。）28皇帝从大梁出发时，和凝请求说：“陛下已经出发，安从进如果反叛，怎么防备？”皇帝说：“你的意思是什么？”和凝请求秘密留下十几份空白的宣敕，（胡三省注：宣出自枢密院，敕出自中书门下；当时把枢密院合并到中书省）交给留守郑王，听到变故就写上各将领的名字，派他们攻打；皇帝听从了。十一月，安从进起兵攻打邓州（今河南邓州），唐州（今河南唐河）刺史武延翰报告。（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襄阳北到邓州一百七十八里，东北到唐州一百五十里。）郑王派宣徽南院使张从恩、武德使焦继勋、护圣指挥使郭金海、作坊使陈思让率领大梁兵到申州（今河南信阳）刺史李建崇在叶县（今河南叶县，（胡三省注：汉有叶县，中间废除；隋复置叶县；唐属汝州。《九域志》记载：在汝州东南一百四十里）的军队中去讨伐。郭金海本是突厥人；陈思让是幽州人。丁丑日，任命西京留守高行周为南面军前都部署，前同州节度使宋彦筠为副，张从恩监督；又任命郭金海为先锋使，陈思让监督。宋彦筠是滑州人。庚辰日，任命邺都留守李德珫暂代东京留守，召郑王石重贵到邺都。安从进攻打邓州，威胜节度使安审晖占据牙城抵抗，（胡三省注：邓州的牙城。）安从进不能攻克而撤退。癸未日，安从进到了花山（《九域志》记载，唐州湖阳县有花山银场。现在按花山在湖阳北。），遇到张从恩的军队，没料到他们来得这么快，交战，大败，张从恩俘获他的儿子内都指挥使安弘义，安从进率领几十名骑兵逃回襄阳，环城固守。29南唐主生性节俭，常常穿蒲鞋，用铁盆洗脸，夏天就睡在青葛帐中，身边使唤的只有年老丑陋的宫女，服饰粗糙。为国家而死的人都供给俸禄三年。分别派使者巡视民间田地，根据肥沃贫瘠确定赋税，民间称赞公平。从此江、淮调兵劳役及其他赋税，都以税钱为标准，到现在还沿用。南唐主勤于处理政务，夜以继日，从江都回来后，不再宴饮作乐；性格很急躁，内侍王绍颜上书，认为“今年春天以来，大臣获罪的很多，朝廷内外疑虑恐惧。”南唐主亲手写诏书解释原因，让王绍颜告知朝廷内外。30十二月，丙戌朔日，改封郑王石重贵为齐王，充任邺都留守；任命李德珫为东都留守。31丁亥日，任命高行周掌管襄州行府事务。下诏荆南、湖南共同讨伐襄州。高从诲派都指挥使李端率领几千水军到南津（汉水南津。），楚王马希范派天策都军使张少敌率领一百五十艘战船进入汉江帮助高行周，还各自运粮供应他们。张少敌是张佶的儿子。32安重荣听说安从进起兵反叛，决心反叛，大规模召集境内饥民，部众达到几万人，向南奔向邺都，声称入朝。起初，安重荣和深州（今河北深州）人赵彦之都担任散指挥使，相处很融洽。安重荣镇守成德，（胡三省注：二年安重荣开始统率镇州。）赵彦之从关西回来归附他，安重荣待遇优厚，让赵彦之招募党羽；但内心实际上猜忌他，到起兵时，只用他为排阵使，赵彦之怨恨他。皇帝听说安重荣反叛，壬辰日，派护圣等马步三十九指挥攻打他。任命天平节度使杜重威为招讨使，安国节度使马全节为副，前永清节度使王周为马步都虞候。33安从进派他的弟弟安从贵领兵迎接均州（今湖北丹江口西北）刺史蔡行遇，（胡三省注：蔡行遇是安从进辖区内的刺史。当时大概领兵救援襄阳，所以派弟弟迎接。）焦继勋拦击，打败他们，俘获安从贵，砍断他的脚后送回。34戊戌日，杜重威和安重荣在宗城（今河北威县东，（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宗城县在魏州西北一百七十里。））西南相遇，安重荣摆偃月阵，官军两次攻击，阵地不动；杜重威害怕，想撤退。指挥使宛丘（今河南淮阳）人王重胤说：“兵家忌讳撤退。（胡三省注：退就会被敌人趁机进攻，有时士兵会因撤退而溃散，所以忌讳。）镇州的精兵都在中军，请你分精锐士兵攻击他们的左右翼，我为你率领契丹直冲向中军，他们一定会狼狈不堪。”杜重威听从了。镇州人的阵形渐渐后退，赵彦之卷旗骑马前来投降。赵彦之用银装饰铠甲头盔及马鞍，官军杀了他瓜分了这些东西。安重荣听说赵彦之反叛，非常害怕，退到辎重中躲藏。官军趁机进攻，镇州人大败，斩首一万五千级。安重荣收集残余部众，逃到宗城据守，官军进攻，半夜攻下。安重荣率领十几名骑兵逃回镇州，环城固守。恰逢天冷，镇州人战死及冻死的有两万多人。契丹听说安重荣反叛，于是允许杨彦询返回。（胡三省注：这年九月，杨彦询出使契丹。）庚子日，冀州（今河北冀州）刺史张建武等人夺取赵州（今河北赵县）。（胡三省注：冀、赵二州都是安重荣的辖区。）35汉主病重，有个胡僧说汉主名“龚”不吉利；汉主自己造“龑”字为名，取“飞龙在天”的意思，（胡三省注：《易》说：飞龙在天，利见大人。）36庚戌日，下制书任命钱弘佐为镇海、镇东军节度使兼中书令、吴越国王。：（）胡三省资治通鉴通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