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后梁纪五（第1页）

起强圉赤奋若（丁丑）七月，尽屠维单阏（己卯）九月，凡二年有奇。均王中贞明三年（丁丑、九一七）1秋，七月，庚戌日，蜀主（王建）任命桑弘志爲西北面第一招讨，王宗宏爲东北面第二招讨。己未日，又任命兼中书令王宗侃爲东北面都招讨，武信节度使刘知俊爲西北面都招讨，让他们讨伐岐国（治所在凤翔府，今陕西凤翔）。2晋王（李存勖）认爲李嗣源、阎宝的兵力太少，不足以对抗契丹，辛未日，又命令李存审带兵前去增援。3蜀国的飞龙使唐文扆在朝中执政，张格依附於他，与司徒、判枢密院事毛文锡争夺权力。毛文锡准备把女儿嫁给左仆射兼中书侍郞、同平章事庾传素的儿子，在枢密院召集亲族举行宴会，演奏音乐，没有事先上表禀告蜀主。蜀主听到音乐声，觉得很奇怪，唐文扆趁机说毛文锡的坏话。八月，庚寅日，蜀主贬毛文锡爲茂州（今四川茂县）司马，把他的儿子司封员外郞毛询流放到维州（今四川理县），没收了他的家产；贬毛文锡的弟弟翰林学士毛文晏爲荣经（今四川荣经县）尉。庾传素被罢免宰相职务，改任工部尚书，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庾凝绩暂时判内枢密院事。庾凝绩是庾传素的再从弟（同曾祖父的弟弟）。4癸巳日，清海、建武节度使刘岩在番禺（今广东广州）称帝，国号大越，实行大赦，改年号爲乾亨。任命後梁使者赵光裔爲兵部尚书，节度副使杨洞潜爲兵部侍郞，节度判官李殷衡爲礼部侍郞，三人都担任同平章事。建立三座宗庙，追尊祖父刘安仁爲太祖文皇帝，父亲刘谦爲代祖圣武皇帝，兄长刘隐爲烈宗襄皇帝；把广州改名爲兴王府。5契丹围困幽州（今北京）将近二百天，（胡三省注：这一年三月，契丹围困幽州，事情开始见於上一卷。）城中形势危急。李嗣源、阎宝、李存审率领七万步兵和骑兵在易州（今河北易县）会合，（胡三省注：阎宝的官位在李存审之下，但这里先写阎宝，是因爲李嗣源和阎宝先进军驻守涞水，而李存审随後赶到。《匈奴须知》记载：涞水向西到易州四十里，易州东北到幽州二百二十里。）李存审说：「敌人数量比我们多，他们多是骑兵，我们多是步兵，如果在平原上相遇，敌人用一万骑兵冲击我们的阵地，我们就会全军覆没。」李嗣源说：「敌人没有辎重，我们行军必须随身携带粮食，如果在平原上相遇，敌人抢劫我们的粮食，我们不用打仗就会自行溃败。不如从山中偷偷行军赶往幽州，和城中的军队会合，如果中途遇到敌人，就占据险要地势抵御他们。」甲午日，军队从易州向北出发，庚子日，越过大房岭，（胡三省注：《水经注》记载：圣水发源於上谷郡西南的山谷，向东南流经大防岭。又说：良乡县西北有大防山，防水发源於山的南面。按易州就是汉代的上谷郡地区。范成大《北使录》记载：从良乡走六十五里到幽州城外，这又是驿站的路线。）沿着山涧向东前进。李嗣源和养子李从珂率领三千骑兵作爲前锋，在距离幽州六十里的地方，与契丹军队相遇，契丹军队惊慌後退，晋军分左右两翼跟随前进。（胡三省注：张开左右两翼跟在後面。）契丹军队在山上行进，晋军在山涧下行走，每到谷口，契丹军队就截击他们，李嗣源父子奋力作战，才能继续前进。到达山口，契丹用一万多骑兵挡在前面，晋军将士脸色大变；李嗣源率领一百多骑兵率先冲上去，脱下头盔，挥动马鞭，用胡语对契丹人说：「你们无故侵犯我们的边疆，晋王命令我率领百万大军直捣西楼（契丹的都城，今内蒙古巴林左旗南），消灭你们的种族！」（胡三省注：这是史家用汉语翻译胡语後写入史书的。胡峤《入辽记》说：从幽州西北进入居庸关，走将近一个月才到达上京，就是所说的西楼。西楼有城镇房屋和集市。《欧史·四夷附录》说：契丹人迷信鬼神而重视太阳，每月初一早上向东拜日；他们大规模聚会、商议国家大事，都以东向爲尊，西楼的门和房屋都朝东。《薛史》说：西楼距离幽州三千里。）於是跃马挥动马鞭，三次冲入敌阵，斩杀了一名契丹酋长。後续部队一同前进，契丹军队後退，晋军才得以通过。李存审命令步兵砍伐树木制成鹿角（一种防御工事），每人拿一根，停下来的时候就组成营寨。契丹骑兵环绕营寨经过，寨中的士兵发射弓弩射击他们，箭头多得遮挡了阳光，契丹人马死伤众多，堵塞了道路。将要到达幽州时，契丹军队摆好阵势等待他们。李存审命令步兵在契丹阵地後面布阵，（胡三省注：在契丹阵地後面布阵，准备夹击他们。另一说是派骑兵前进，让步兵在後面布阵。）告诫他们不要行动，先命令瘦弱的士兵拖着柴草点燃前进，烟尘遮天蔽日，契丹人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趁机擂鼓呐喊，两军交战，李存审才催促後面的部队前进夹击，契丹军队大败，仓皇从北山撤退，（胡三省注：从古北口（今北京密云东北）撤退。）丢弃的车辆、帐篷、铠甲、兵器、羊马等布满原野，晋军追击他们，俘虏和斩杀了上万人。辛丑日，李嗣源等人进入幽州，周德威见到他们，握着手流泪。（胡三省注：被敌人围困，得到救援而解围，高兴到极点流下眼泪。），！契丹任命卢文进爲幽州留後，後来又任命他爲卢龙节度使，卢文进经常驻守平州（今河北卢龙），率领奚族骑兵每年进入北方边境，杀害掳掠官吏和百姓。晋人从瓦桥关（今河北雄县）运送粮食到蓟城（今北京），（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瓦桥关向北到涿州（今河北涿州）一百二十里，涿州向北到蓟城一百二十里。）虽然派兵护送，还是难免被抢劫。契丹每次入侵，卢文进都率领汉人士兵做向导，卢龙节度使辖区内的各州都被摧残得很残破。（胡三省注：卢龙各州，从唐代中期以来自成一个区域，对外抵御奚和契丹，对内和河朔地区的藩镇联合出兵，力量向来充足。等到归并到晋，每年派兵运送粮食接应都不够，这是爲什麽呢？因爲保有一个角落的人们心思专一，而土地广阔、百姓众多的政权心思有所不及。《诗经》说：不要耕种大片的田地，那里只有茂盛的杂草。的确如此啊！）6刘鄩从滑州（今河南滑县）入朝，朝廷官员议论时把河朔地区失守归罪於他，（胡三省注：河朔失守的事情见上一卷。）九月，罢免刘鄩的平章事职务，贬爲亳州（今安徽亳州）团练使。（胡三省注：当时不能惩治他，等到他入朝後才责罚他，这是失误的政务和刑罚。）7冬，十月，己亥日，加封吴越王钱鏐爲天下兵马元帅。8晋王回到晋阳（今山西太原）。（胡三省注：从魏州（今河北大名东北）回到晋阳。）晋王连年出征，军府的政事全都委托给监军使张承业，张承业鼓励农耕和蚕桑，积累金银粮食，收购兵马，徵收赋税、执行法令时不宽容皇亲贵戚，因此军城肃清，军粮供应不缺。晋王有时需要钱用来赌博和赏赐伶人，张承业吝惜钱财，不给他。晋王就在钱库设置酒席，让儿子李继岌爲张承业跳舞，张承业用宝带和钱币、马匹赠送给他。晋王指着堆积的钱财，喊着李继岌的小名对张承业说：「和哥缺钱，七哥应该把一堆钱给他，宝带和马匹不算厚重。」（胡三省注：张承业排行第七。晋王把他当作兄长对待，称他爲七哥。）张承业说：「公子的缠头（赏赐给歌舞者的钱物）都来自我的俸禄，（胡三省注：唐人凡是爲人跳舞，别人就用钱财、彩帛、宝物感谢，称爲缠头。）这些钱是大王用来供养战士的，我不敢用公物作爲私人的礼物。」晋王不高兴，藉着酒劲说话冒犯他，张承业愤怒地说：「我是个老宦官！不是爲子孙考虑，珍惜这些库里的钱，是爲了帮助大王成就霸业，否则，大王自己取用就行了，爲什麽问我！不过到时财物用尽，百姓离散，什麽也办不成。」（胡三省注：晋王後来最终像张承业说的那样。）晋王大怒，回头向李绍荣要剑，张承业站起身，拉住晋王的衣服，哭着说：「我接受先王的嘱托，发誓爲国家诛杀汴州的贼寇，（胡三省注：朱氏在汴州，李氏称他们爲贼。）如果因爲吝惜库里的财物而死在大王手中，我到地下见先王也没有愧色。（胡三省注：先王指晋王李克用。）今天就请大王杀了我！」阎宝从旁边拉开张承业的手让他退下，张承业挥拳打击阎宝，把他打倒在地，骂道：「阎宝，你是朱温的同党，受到晋的大恩，（胡三省注：说阎宝背弃梁投降晋，晋没有杀他反而宠信重用他。）竟然不尽忠报答，反而想用谄媚来求得安身吗！」曹太夫人听说後，立刻派人召见晋王，（胡三省注：史书写曹太夫人，是因爲嫡母刘夫人不能命令她的儿子。）晋王惶恐地磕头，向张承业道歉说：「我因爲喝酒失态触犯了七哥，一定会得罪太夫人，七哥爲了我多喝几杯来分担我的过错。」晋王连喝了四杯，张承业最终不肯喝。晋王进入宫中，太夫人派人向张承业道歉说：「小儿触犯了特进，（胡三省注：张承业当时官居特进，想必也是晋王以皇帝的名义授予的。）刚才已经鞭打过他了。」第二天，太夫人和晋王一起到张承业的府第道歉。（胡三省注：史书说晋王在魏州时，都是依靠张承业充足的军粮供应来辅助他；也因爲内部有曹夫人，所以张承业能按自己的意愿行事。）不久，以皇帝的名义任命张承业爲开府仪同三司、左衞上将军、燕国公。张承业坚决推辞不接受，只称呼唐代的官职直到去世。掌书记卢质，爱喝酒，轻浮傲慢，曾经称呼晋王的弟弟们爲猪狗，晋王怀恨在心；张承业担心他招致灾祸，趁机说：「卢质多次无礼，请允许我爲大王杀了他。」晋王说：「我正在招纳贤才来成就功业，七哥的话太过分了！」张承业站起身祝贺说：「大王能这样，还担心得不到天下吗！」卢质因此得以幸免。（胡三省注：史书说张承业不仅能充足兵源，还能保护士大夫。）晋王的元妃是卫国韩夫人，接下来是燕国伊夫人，然後是魏国刘夫人。刘夫人最受宠爱，（胡三省注：记载晋王宫中的位次，以显示宫中秩序混乱。）她的父亲是成安（今河北成安）人，以行医和占卜爲职业。刘夫人年幼时，晋将袁建丰抢掠到她，送入王宫，她性情狡猾凶悍，淫荡嫉妒，跟随晋王在魏州；她的父亲听说她显贵了，到魏州宫中求见，晋王召来袁建丰指给他看。袁建丰说：「当初得到夫人时，有一个黄胡子老头保护她，就是这个人。」晋王把这件事告诉刘夫人，刘夫人正在和其他夫人争宠，以门第高低相互攀比，对自己家里寒微感到耻辱，大怒说：「我离开家乡时还能记得一些事，我的父亲不幸死於乱兵之中，我守着他的屍体哭过之後才离开，现在哪来的乡下老头敢到这里来！」命令在宫门鞭打刘老头。（胡三省注：父亲尚且鞭打，对君主又有什麽不能做的！後来李存渥的事情，就不足爲奇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9越主刘岩派遣客省使刘瑭出使吴国，禀告自己称帝的事，（胡三省注：这一年八月，刘岩称帝。）并且劝吴王称帝。10闰月，戊申日，蜀主任命判内枢密院庾凝绩爲吏部尚书、内枢密使。11十一月，丙子日初一，冬至，蜀主到圜丘祭祀。12晋王听说黄河结冰，说：「打仗多年，被一条河阻挡不能渡过，（胡三省注：贞明元年，晋得到魏博的军队，开始窥视黄河一带；如果以攻破夹寨爲用兵的开始，那麽已经十年了。）如今冰自动冻结，是上天帮助我啊。」立刻前往魏州。13蜀主任命刘知俊爲都招讨使，各将领都是旧日的功臣，大多不服从他的命令，并且嫉妒他，所以没有战功。（胡三省注：讨伐岐国没有功劳。）唐文扆多次诋譭他；蜀主也忌惮他的才能，曾经对亲近的人说：「我老了，刘知俊不是你们这些人能驾驭的。」十二月，辛亥日，逮捕刘知俊，称他图谋叛乱，在炭市（蜀国都城的一个市场）斩杀了他。（胡三省注：刘知俊害怕不被梁接纳而投奔岐，害怕不被岐接纳而投奔蜀，最终也不被蜀接纳。挟持着虎狼般的本性去依附别人，别人必然担心被他伤害，怎麽能容纳他呢！）14癸丑日，蜀国实行大赦，改明年的年号爲光天。15壬戌日，任命张宗奭爲天下兵马副元帅。16皇帝（後梁末帝朱友贞）评定平定庆州（今甘肃庆阳）的功劳，（胡三省注：贺瓌平定庆州，见上一卷去年。）丁卯日，任命左龙虎统军贺瓌爲宣义节度使、同平章事，不久任命他爲北面行营招讨使。（胡三省注：爲贺瓌不能抵挡晋军埋下伏笔。）17戊辰日，晋王在朝城（今山东莘县西南）打猎。（胡三省注：朝城，本是汉代的东武阳县，後周时叫武阳，唐代改爲朝城。《九域志》记载：朝城县在魏州东南八十里，再往三十里到黄河。）这天，非常寒冷，晋王看到黄河的冰已经冻结坚实，率领步兵和骑兵逐渐渡过黄河。梁军三千名士兵驻守杨刘城（今山东东阿北），沿着黄河几十里，排列栅栏相互望见，晋王发动猛攻，把它们都攻下来了。进攻杨刘城时，让步兵斩断敌人的鹿角，背着芦苇填满壕沟，（胡三省注：陆佃《埤雅》说：苇就是现在的芦，又叫葭。葭是还没开花的苇。雈就是现在的荻，又叫蒹。蒹是还没开花的萑。到秋天长坚实了，称爲萑苇；萑小而苇大。《字说》说：芦称爲葭，小的叫萑；荻称爲蒹，小的叫苇。荻强壮而葭弱小，荻高大而葭低矮。）从四面进攻，当天就攻下了杨刘城，俘虏了守将安彦之。在此之前，租庸使、户部尚书赵岩对皇帝说：「陛下登基以来，还没有到南郊祭祀，议论的人认爲这和藩侯没有区别，被天下人轻视。请陛下前往西都（洛阳）举行郊祀礼，并且拜谒宣陵（後梁太祖朱温的陵墓，在今河南洛阳南）。」敬翔劝谏说：「自从刘鄩失利以来，（胡三省注：刘鄩失败，见上一卷去年。）公私财力匮乏，人心惶恐；现在举行郊祀礼，必然要进行赏赐，这是贪图虚名而遭受实际损失。而且强大的敌人就在黄河边上，皇帝的车驾怎麽适合轻易移动！等到北方平定後，再报答上天的恩德也不晚。」（胡三省注：《晋书》说：郊祀是帝王的重要事情，是用来报答上天、回归本源的。）皇帝不听。己巳日，前往洛阳，检阅车辆和礼服，装饰宫殿。郊祀的日子定下後，听说杨刘城失守，道路上谣传晋军已经到达大梁（今河南开封），扼守住了汜水（今河南荥阳汜水镇），（胡三省注：扼守汜水，指扼守虎牢关的险要地势。）随从官员都担心自己的家，相互看着哭泣；皇帝惊慌失措，没有办法，於是取消郊祀，逃回大梁。18甲戌日，任命河南尹张宗奭爲西都留守。19这一年，闽王王审知爲儿子牙内都指挥使王延钧娶了越主刘岩的女儿。四年（戊寅、九一八）1春，正月，乙亥日初一，蜀国实行大赦，恢复国号爲蜀。（胡三省注：蜀国改国号见上卷二年。）2皇帝回到大梁。（胡三省注：从洛阳回到大梁。）晋军侵犯掳掠到郓州（今山东东平）、濮州（今山东鄄城北）後返回。（胡三省注：晋军攻下杨刘，杨刘属於郓州地界，再往西就是濮州地界。）敬翔上疏说：「国家连年兵败将亡，疆土一天天缩小。陛下住在深宫之中，和您商议事情的都是身边的亲近小人，怎麽能估量敌国的胜负呢！先帝的时候，拥有黄河以北的地区，（胡三省注：开平年间，幽州、沧州、镇州、定州、魏州都归附於梁，所以这麽说。）亲自统率豪杰将领，还不能如愿。（胡三省注：指夹寨、柏乡、蓨县的军队都不能在晋军面前取胜。）现在敌人到了郓州，陛下不能关注。我听说李亚子（李存勖）继位以来，到现在十年了，（胡三省注：开平元年，晋王李存勖继位，到现在十一年了。）攻城野战，没有不亲自顶着箭头和石头的，最近进攻杨刘，亲自背着柴草走在士兵前面，一鼓作气攻下来。陛下文雅地遵守礼法，安闲自在，派贺瓌等人对抗敌人，却希望驱逐贼寇，这不是我所能理解的。陛下应该询问老年人，另外寻求不同的策略；否则，忧患就没有止境了。我虽然驽钝胆怯，但受国家的大恩，如果陛下实在缺乏人才，请求在边疆爲国效力。」奏疏呈上後，赵岩、张宗奭等人说敬翔怨恨，皇帝於是不采用他的意见。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3吴国任命右都押牙王祺爲虔州（今江西赣州）行营都指挥使，率领洪州（今江西南昌）、抚州（今江西抚州）、袁州（今江西宜春）、吉州（今江西吉安）的军队攻打谭全播。严可求用厚利招募熟悉赣石（今江西赣县至万安间的赣江险滩）的水手，所以吴军突然到达虔州城下，虔州人才知道。（胡三省注：虔州水路到吉州，有赣石的险要。吴国先招募熟悉水路的水手，所以船只行驶没有阻碍。详细注释见《辩误》。）4蜀国太子王衍喜好酒色，喜欢游戏。蜀主曾经从夹城（城郭内的另一重城）经过，听到太子和各王斗鸡击球的喧闹呼喊声，（胡三省注：蜀国大概模仿长安的制度，依附夹城建造各王的住宅。）叹息说：「我经过百战建立基业，这些人能守住吗！」因此讨厌张格，但徐贤妃在内部支持张格，最终不能罢免他。信王王宗杰有才干谋略，多次陈述时政，蜀主认爲他贤能，有废掉太子改立他的意思；二月，癸亥日，王宗杰突然去世，蜀主深深怀疑他的死因。5河阳节度使、北面行营排阵使谢彦章率领几万军队进攻杨刘城。甲子日，晋王从魏州率领轻骑到达黄河边；谢彦章修筑营垒固守，挖开黄河，水淹几里地，来阻挡晋军，晋军不能前进。（胡三省注：谢彦章是梁的骑兵将领，害怕晋军的冲击，挖开黄河来阻挡他们。幽州、并州的突击骑兵不是南方军队能对抗的，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谢彦章是许州（今河南许昌）人。安彦之的溃兵大多聚集在兖州（今山东兖州）、郓州的山谷中当强盗，观察梁、晋两国的成败，晋王招募他们，很多人投降了晋。6己亥日，蜀主任命东面招讨使王宗侃爲东、西两路诸军都统。（胡三省注：这是讨伐岐国东、西两路的军队；东路从宝鸡（今陕西宝鸡）出发，西路从秦陇（今陕西陇县一带）出发。）7三月，吴越王钱鏐开始设立元帅府，设置官属。（胡三省注：前年梁加封钱鏐爲诸道兵马元帅，去年又加封爲天下兵马元帅。）8夏，四月，癸卯日初一，蜀主立儿子王宗平爲忠王，王宗特爲资王。9岐王（李茂贞）又派遣使者向蜀国请求和好。10己酉日，任命吏部侍郞萧顷爲中书侍郞、同平章事。11保大节度使高万金去世。癸亥日，任命忠义节度使高万兴兼保大节度使，一并镇守鄜州（今陕西富县）、延州（今陕西延安）。（胡三省注：後梁太祖改保塞军爲忠义军。高万兴是高万金的哥哥；兄弟一同镇守，现在合并爲一。）12司空兼门下侍郞、同平章事赵光逢告老还乡，己巳日，以司徒的官职退休。13蜀主从永平末年（胡三省注：後梁乾化元年，蜀国改年号爲永平；後梁贞明二年，蜀国改年号爲通正。）就生病，头昏眼花，到这时更加严重；因爲北面行营招讨使兼中书令王宗弼沉稳有谋略，五月，把他召回，任命爲马步都指挥使。乙亥日，召大臣进入寝殿，告诉他们说：「太子仁厚懦弱，我不能违背诸位的请求，越过次序立他爲太子；（胡三省注：指张格让诸位大臣签名上表请立王宗衍的事情。）如果他不能胜任大业，可以把他安置在别的宫殿，千万不要杀他。只要是王氏子弟，诸位可以选择辅佐。徐妃的兄弟，只可以给他们优厚的俸禄和官位，千万不要让他们掌握兵权、参与政事，来保全他们的宗族。」内飞龙使唐文扆长期掌管禁军，参与机密事务，想要除去各位大臣，派人守住宫门；王宗弼等三十多人每天到朝堂，不能进去见蜀主，唐文扆多次以蜀主的名义安抚他们，窥视蜀主去世，就发动叛乱。派遣同党内皇城使潘在迎侦察外面的事情，潘在迎把他的阴谋告诉了王宗弼等人；王宗弼等人推开门进去，陈述唐文扆的罪状，任命天册府掌书记崔延昌暂时判六军事，（胡三省注：蜀国设置天策府，见上卷乾化四年。要治唐文扆的罪，先夺去他判六军事的职务。）召太子进宫侍奉疾病。丙子日，贬唐文扆爲眉州（今四川眉山）刺史。翰林学士承旨王保晦因爲依附唐文扆获罪，被削去官爵，流放到泸州（今四川泸州）。潘在迎是潘炕的儿子。（胡三省注：潘炕也是蜀主亲近信任的人，在朝掌管枢密，在朝外担任方镇节度使。）丙申日，蜀主下诏把朝廷内外的财赋、中书省任命官员、各部门的刑狱案卷专门委托给庾凝绩，都城和行营的军旅事务委托给宣徽南院使宋光嗣。丁酉日，削去唐文扆的官爵，流放到雅州（今四川雅安）。辛丑日，任命宋光嗣爲内枢密使，和兼中书令王宗弼、王宗瑶、王宗绾、王宗夔一同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当初，蜀主虽然沿袭唐代制度设置枢密使，但专门任用士人，等到唐文扆获罪，蜀主因爲各将领多是许州的旧人，（胡三省注：蜀主本是许州舞阳（今河南舞阳）人，他的各将领也多是许州人。）担心他们不爲幼主效力，所以用宋光嗣代替他们。从此宦官开始执政。（胡三省注：爲蜀国因宦官而灭亡埋下伏笔。），！六月，壬寅日初一，蜀主去世。（胡三省注：《考异》说：《北梦琐言》记载：「我听王宗弼的亲信官吏曹处琪说：王建怀疑信王突然去世，唐文扆和徐妃、张格暗中谋划让尚食进献鸡烧饼，趁机下毒。王建病重，大臣魏弘夫等人请求诛杀唐文扆。王建说：『太子好酒色，如果不能胜任，千万不要杀他。徐氏兄弟不要给他们兵权。』说完，长叹而死。」刘恕按：旧史记载贬唐文扆後二十七天蜀主才去世，怀疑曹处琪说谎，孙光宪听从他的说法记载下来。）癸卯日，太子（王衍）即位。（王衍，字化源，是王建的小儿子。）尊徐贤妃爲太后，（王衍的母亲。）徐淑妃爲太妃。任命宋光嗣判六军诸衞事。乙卯日，杀死唐文扆、王保晦。命令西面招讨副使王宗昱在秦州（今甘肃秦安西北）杀死天雄节度使唐文裔，（胡三省注：贞明二年，蜀主派遣唐文裔讨伐岐国，於是镇守秦州。）免去左保胜军使兼右街使唐道崇的官职。14吴国内外马步都军使、昌化节度使、同平章事徐知训，骄傲自大，荒淫残暴。威武节度使、知抚州李德诚（胡三省注：《欧史·职方考》说：五代时期属於外部的州，扬州叫淮南，宣州叫宁国，鄂州叫武昌，洪州叫镇南，复州叫武威，杭州叫镇海，越州叫镇东，江陵府叫荆南，益州、梓州叫剑南东、西川，遂州叫武信，兴元府叫山南西道，洋州叫武定，黔州叫黔南，潭州叫武安，桂州叫静江，容州叫宁远，邕州叫建武，广州叫清海，都是唐代旧时的名称，经过五代没有改变，而现在沿袭下来。其他僭伪政权改置的名称不能全部考证且不值得记载，其中沿袭到现在的大致在谱中注明。按欧阳公的时代距离五代不远，十国僭伪政权自行设置官职，当时的节镇名称已经无从考证，何况要在二三百年之後考证呢！现在台州有鲁洵所写的《杜雄墓碑》说，唐僖宗光啓三年升台州爲德化军。鲁洵是杜雄的官吏，当时担任德化军判官。又嘉定年间黄岩县永宁江有在水中游泳的人，捡到一枚铜印，上面的文字是「台州德化军行营朱记」。宋太祖乾德元年，钱昱以德化军节度使、本路安抚使兼知台州。台州这样的小郡还设置节度使，其他州郡由此可知。吴国的昌化、威武大概也是设在境内的属城，只是不能考证它们的具体地点了。）有几十名家妓，徐知训向他索要，李德诚派遣使者道歉说：「我家里的都是年纪大的，有的还有孩子，不足以侍奉贵人，我会另外爲您寻找年轻漂亮的。」徐知训发怒，对使者说：「早晚会杀了李德诚，连同他的妻子一起抢过来！」徐知训轻慢侮辱吴王（杨隆演），完全没有君臣的礼节。曾经和吴王一起演戏，自己扮演参军，让吴王扮演苍鹘，梳着总角（古代儿童的发式），穿着破衣服，拿着帽子跟随。（胡三省注：艺人演戏，让一个人戴头巾穿绿衣服，称爲参军；让一个人梳着髽角（古代童仆的发式）穿破衣服，像僮奴的样子，称爲苍鹘。）又曾经在浊河上划船，吴王先起身，徐知训用弹弓弹他。又曾经在禅智寺（胡三省注：宋白说：禅智寺在扬州城东，寺前有桥，跨过旧官河。）赏花，徐知训借酒撒疯，态度傲慢，吴王害怕得哭了，在座的人都吓得两腿发抖；手下人扶吴王上船，徐知训乘轻舟追赶，没追上，用铁挝打死了吴王的亲信官吏。将领和辅佐官员没有人敢说话，他的父亲徐温都不知道这些事。徐知训和弟弟徐知询都对徐知诰没有礼貌，（胡三省注：因爲徐知诰是养子。）只有小弟徐知谏用兄长的礼节对待他。（胡三省注：爲徐知谏依附徐知诰夺取徐知询的金陵埋下伏笔。）徐知训曾经召集兄弟饮酒，徐知诰没到，徐知训发怒说：「要饭的不想喝酒，想挨剑吗！」又曾经和徐知诰饮酒，埋伏武士想要杀他，徐知谏踩徐知诰的脚，徐知诰假装起身去厕所，逃跑了，徐知训把剑交给手下刁彦能让他去追杀；刁彦能骑马追到中途，举起剑向徐知诰示意後返回，禀告说没追上。我认爲杨渥、徐知训对待徐知诰，都知道他是自己讨厌的人。平卢节度使、同平章事、诸道副都统朱瑾派遣家妓向徐知训问候，徐知训强行想要与家妓私通，朱瑾已经不高兴。徐知训讨厌朱瑾的地位在自己之上，在泗州（今江苏盱眙西北）设置静淮军，把朱瑾调出担任静淮节度使，朱瑾更加怨恨他，但对外侍奉徐知训更加恭敬。朱瑾有匹心爱的马，冬天放在帐篷里，夏天放在纱帐里；宠爱的歌妓有绝色容貌；徐知训拜访告别朱瑾，（胡三省注：过，拜访的意思。）朱瑾摆设酒席，亲自捧酒杯，让宠爱的歌妓唱歌，用自己心爱的马作爲礼物，徐知训非常高兴。朱瑾於是邀请他到中堂，在门内埋伏壮士，让妻子陶氏出来拜见他，（胡三省注：路振《九国志》记载：朱瑾的妻子陶氏是陶雅的女儿。）徐知训回拜，朱瑾用笏板从背後把他打倒在地，（胡三省注：踣，摔倒的意思。）呼喊壮士出来斩杀了他。朱瑾事先在廊下拴了两匹凶悍的马，准备谋划对付徐知训，暗中派人解开绳子放掉它们，马相互踢咬，声音很响，因此外面的人没有听到里面的动静。朱瑾提着徐知训的头出来，徐知训的几百名随从都四散逃跑。朱瑾快马进入府中，把头给吴王看说：「我已经爲大王除去祸害。」吴王害怕，用衣服挡住脸，跑进屋里，说：「舅舅自己做的，我不敢过问！」（胡三省注：吴王杨行密先娶朱氏，和朱瑾同姓，因此称他爲舅舅。）朱瑾说：「这小子不值得一起成就大事！」用徐知训的头撞柱子，拔剑准备出去，子城使翟虔等人已经关闭府门，率领军队讨伐他，朱瑾於是从後面跳墙，掉下来摔断了脚，回头对追赶的人说：「我爲万人除去祸害，用自己承担灾难。」於是自杀了。，！徐知诰在润州（今江苏镇江）听说变故，（胡三省注：扬州、润州隔江相望，相距五十多里。难，变故的意思。）采用宋齐丘的计策，当天率领军队渡过长江。（胡三省注：《考异》说：《吴录》、《九国志》、徐铉《江南录》，徐知训死後，徐知诰渡江，都没有日期。《江南录》说：「先生听说动乱，当天率领州兵渡江，到达广陵。恰逢朱瑾自杀，於是安抚稳定部众。」《十国纪年·吴史》记载：「六月乙卯日，朱瑾杀死徐知训，跳墙自杀。戊午日，徐知诰进入扬州代替徐知训执政。己未日，诛杀朱瑾的党羽。」《广本》记载：「戊午日，徐知诰的亲信官吏马仁裕听说徐知训死了，从蒜山（今江苏镇江东）渡江，告诉徐知诰。徐知诰当天率领军队进入扬州，安抚稳定官吏百姓。」按扬州、润州相距很近，徐知诰怎麽会四天後才听到消息！现在依据《江南录》。）（胡三省注：徐知诰勉强留在润州等待时机，本来是宋齐丘的计策，事情见上卷三年。）朱瑾已经死了，於是安抚稳定军府。当时徐温的几个儿子都还弱小，徐温於是让徐知诰代替徐知训执掌吴国政务，把朱瑾的屍体沉入雷塘（今江苏扬州北），并诛灭了他的家族。朱瑾杀死徐知训的时候，泰宁节度使米志诚率领十多名骑兵询问朱瑾的去向，听说他已经死了，才返回；宣谕使李俨贫穷困顿，住在海陵（今江苏泰州）；（胡三省注：李俨到淮南宣谕，见二百六十三卷唐昭宗天复二年。）徐温怀疑他和朱瑾同谋，把他们都杀了。严可求担心米志诚不听命令，假称袁州（今江西宜春）大败楚军，让将领们都进城祝贺，在戟门（古代宫殿、官府门前立戟的门）埋伏壮士，擒获米志诚，斩杀了他，连同他的几个儿子。15壬戌日，晋王从魏州到杨刘慰劳军队，亲自划船测量黄河水深，水深能没过枪。晋王对各将领说：「梁军没有作战的意图，只是想依靠水势拖垮我们的军队，我们应当涉水进攻他们。」甲子日，晋王率领亲军率先涉水，各军跟随其後，提起铠甲，横握长枪，列阵前进。这天水位下降，水深只到膝盖。匡国节度使、北面行营排阵使谢彦章率领部众在岸边抵御，（前面写谢彦章是河阳节度使，这里写是匡国节度使，大概是从河阳调任匡国。）晋军不能前进，於是逐渐向後撤退，梁军跟随追击。到了河中央，晋军擂鼓呐喊再次前进，谢彦章不能抵挡，逐渐後退上岸；晋军趁机追击，梁军大败，死伤不计其数，（胡三省注：在岸边和涉水的人作战，地势高的一方有利；都在水中作战，勇敢的一方取胜。这是谢彦章失败的原因。）黄河水都被染红了，谢彦章仅仅逃脱性命。这天，晋军於是攻下了黄河边的四个营寨。16蜀国唐文扆死後，太傅、门下侍郞、同平章事张格内心不安，（胡三省注：张格依附唐文扆见上三年。）有人劝张格称病等待命令，礼部尚书杨玢害怕失去权势，对张格说：「您有拥立皇帝的大功，（胡三省注：指起草奏表让诸位大臣请求立王宗衍爲太子。）不用担心。」庚午日，贬张格爲茂州刺史，杨玢爲荣经尉；吏部侍郞许寂、户部侍郞潘峤都因爲是张格的党羽而被贬官。张格不久又被贬爲维州司户，庾凝绩上奏把张格调到合水镇，（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邛州蒲江县（今四川蒲江）有合水镇。）命令茂州刺史顾承郾窥探张格的秘密事情。王宗侃的妻子因爲和张格同姓，想要保全他，对顾承郾的母亲说：「告诫你的儿子，不要爲别人报仇，将来会把罪责归到你身上。」顾承郾听从了她的话。庾凝绩发怒，藉公务治了顾承郾的罪。秋，七月，壬申日初一，蜀主封兼中书令王宗弼爲钜鹿王，王宗瑶爲临淄王，王宗绾爲临洮王，王宗播爲临颍王，王宗裔、王宗夔以及兼侍中王宗黯都爲琅邪郡王。（胡三省注：自从司马氏渡江以来，江东把琅邪的王姓作爲衣冠望族，所以三人都封爲琅邪郡王。）（邹注：典午，指晋朝司马氏。典和司意义相近，午在十二生肖中对应马。）甲戌日，封王宗侃爲乐安王。丙子日，任命兵部尚书庾传素爲太子少保兼中书侍郞、同平章事。蜀主不亲自处理政务，朝廷内外官员的升迁任免都由王宗弼决定。王宗弼接受贿赂，多爲私人谋利，朝廷上下都怨恨他。宋光嗣聪明灵敏，善於迎合旨意，蜀主宠信他，蜀国从此逐渐衰落。（胡三省注：有政务国家就强盛，没有政务国家就衰落。衰落是灭亡的前兆，能不警惕吗！）17吴国徐温到广陵入朝，（胡三省注：从昇州（今江苏南京）入朝。）怀疑各将领都参与了朱瑾的阴谋，想要大规模诛杀。徐知诰、严可求详细陈述徐知训的罪恶，以及导致祸患的原因，徐温的怒气逐渐缓解，於是命令在雷塘打捞朱瑾的屍骨安葬，（胡三省注：徐温清楚罪责在自己的儿子，所以安葬朱瑾。）责备徐知训的将领和辅佐官员不能纠正补救，都加以惩罚；只有刁彦能多次上书劝谏，徐温赏赐了他。戊戌日，任命徐知诰爲淮南节度行军副使、内外马步都军副使、通判府事，（胡三省注：《考异》说：按《十国纪年》，六月乙卯日，徐知训被杀。到这时四十四天，吴国的政事必然有人处理。大概徐知诰到广陵後就代替徐知训执掌吴国政务，到这时才被任命官职。）兼江州（今江西九江）团练使。任命徐知谏暂时代理润州团练事。（代替徐知诰。）徐温返回金陵（今江苏南京）镇守，总揽吴国朝廷大纲，其余政务都由徐知诰决定。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徐知诰完全改变徐知训的所作所爲，侍奉吴王极其恭敬，对待士大夫谦逊有礼，管理百姓宽厚仁慈，约束自己勤俭节朴。以吴王的名义，全部免除天佑十三年以前的拖欠税款，（胡三省注：後梁篡唐以後，淮南仍然使用天佑年号，到这一年是天佑十五年。徐知诰免除天佑十三年以前的拖欠税款，这一年以後的拖欠税款还是要徵收的。）其余税款等丰收年再缴纳。（胡三省注：指天佑十四年的拖欠租税。）寻求贤才，接纳规劝谏言，清除奸邪狡猾之徒，杜绝请托说情。於是士人百姓都真心归附，即使是资深将领和勇猛士兵也无不悦服。（胡三省注：史书说徐知训的骄傲自大、荒淫残暴，正好爲徐知诰提供了机会。）在此之前，吴国徵收丁口钱，又按田亩徵收钱币，钱币珍贵，物资便宜，百姓深受其苦。宋齐丘劝说徐知诰，认爲「钱币不是耕种蚕桑所能得到的，现在让百姓缴纳钱币，这是教唆百姓舍弃农本追求商末。请求免除丁口钱；（胡三省注：程大昌《演繁露》说：现在的丁钱，就是汉代的算钱，因爲按人口缴纳钱币，所以也叫口赋。汉四年开始徵收算赋。如淳说：《汉仪注》，百姓年龄十五以上到五十六岁缴纳赋钱，每人一百二十钱爲一算，用来制造武器车马。到文帝时，人口增多，就把汉高祖时的本额每年减少三分之二，那麽一口一年缴纳钱币只有四十钱。贾捐之说：文帝停止战争，推行文治，百姓赋税四十钱，成年男子三年服役一次。如淳说：正常赋税每年一百二十钱，每年服役一次。文帝时天下百姓众多，所以徵收赋税四十钱，总共三年服役一次。这里所说的赋，就是汉高祖时的一百二十钱，到这时减爲四十钱；这里所说的事，就是古代制度中成年男子一年服役不超过三天。百姓年龄十五以上，虽然没有成年也要缴纳口钱，就是所说的百姓赋税四十钱；等到成年，那麽每年应当服役三天的，到这时减爲三年才服役一年。唐代制度：成年男子服役，不服役就按天收取庸钱。後世所说的丁口钱来源於此。）其余税款全部缴纳谷物布帛，一匹绢价值一千钱的抵当税款三千钱。」有人说：「这样一来，官府每年会损失数亿钱。」宋齐丘说：「哪有百姓富裕而国家贫穷的道理呢！」徐知诰听从了他的建议。从此江淮之间的荒地全部开垦，桑树柘树布满田野，国家因此富裕强盛。徐知诰想要提拔任用宋齐丘，但徐温讨厌他，（胡三省注：宋齐丘爲徐知诰谋划夺取徐氏政权，让徐温知道了，岂止是讨厌他而已。大概宋齐丘爲人轻佻偏激急躁，徐温因此讨厌他。）任命他爲殿直、军判官。（胡三省注：殿直，让他在吴王宫中值班。军判官，行军判官。）徐知诰每天晚上带宋齐丘到水亭屏退旁人交谈，常常到半夜，（胡三省注：屏语，屏退左右和宋齐丘秘密交谈。水亭四周空阔，没有墙壁外有人偷听的担忧。夜分，半夜。）有时在高堂，全部去掉屏风，只放一个大炉子，相对而坐，不说话，用铁筷子在炉灰上写字，随即用勺子把字涂掉，（胡三省注：去掉屏风，是爲了防止左右的人隐藏偷窥。）所以他们的谋划，没有人能够知道。18虔州地势险要坚固，吴军攻打它，很久不能攻下，（胡三省注：这一年二月，吴军攻打虔州。）军中发生大规模瘟疫，王祺生病，吴国任命镇南节度使刘信爲虔州行营招讨使，不久，王祺去世。谭全播向吴越、闽、楚求救。吴越王钱鏐任命统军使传球爲西南面行营应援使，率领二万军队进攻信州（今江西上饶）；（胡三省注：统军使，吴越设置的官职。）楚将张可求率领一万人驻守古亭（今江西赣州南），闽军驻守雩都（今江西于都）救援虔州。信州兵力只有几百人，迎战，失利；吴越军队包围了信州城。刺史周本打开城门，在门内张挂空帐幕，召集幕僚属官登上城楼摆酒饮宴，箭如雨下，周本安坐不动；吴越军怀疑有伏兵，半夜解除包围离去。吴国任命前舒州（今安徽潜山）刺史陈璋爲东南面应援招讨使，率领军队进犯苏州（今江苏苏州）、湖州（今浙江湖州），（胡三省注：进犯苏州、湖州来牵制吴越救援虔州的兵力。）钱传球从信州向南驻守汀州（今福建长汀）。（胡三省注：按《九域志》，汀州向北到虔州四百八十里。调动军队驻守汀州，显示要救援虔州。）晋王派遣密使带着帛书到吴国约会军队，吴国人以虔州战事爲由推辞。19晋王谋划大规模入侵後梁，周德威率领幽州步兵骑兵三万，李存审率领沧景步兵骑兵一万，李嗣源率领邢洺步兵骑兵一万，王处直派遣将领率领易定步兵骑兵一万，以及麟州（今陕西神木北）、胜州（今内蒙古托克托西南）、云州（今山西大同）、蔚州（今河北蔚县）、新州（今河北涿鹿）、武州（今河北宣化）等州的各部落奚、契丹、室韦、吐谷浑，都派兵前来会合。八月，会合河东、魏博的军队，在魏州大规模阅兵。（胡三省注：用兵没有比指挥大军更困难的。这次行动，晋军先败，周德威父子战死，晋王处於危险境地後才成功。），！20蜀国各王都兼任军使，彭王王宗鼎对他的兄弟们说：「亲王掌管军队，是祸乱的根源。现在君主年轻，大臣强势，矛盾即将爆发，修缮武器训练士兵，不是我们这些人应该做的。」於是坚决推辞军使职务，蜀主准许了，只修建书舍、种植松竹自娱自乐而已。（胡三省注：史书说王宗鼎爲保全自身谋划，而没有起到保卫国家的作用。）21泰宁节度使张万进，轻佻险恶，喜欢作乱。当时宠幸的臣子执政，很多人向张万进索要贿赂，张万进听说晋军即将出动，己酉日，派遣使者归附晋国，并请求救援。任命亳州团练使刘鄩爲兖州安抚制置使，率领军队讨伐他。（胡三省注：《考异》说：《庄宗实录》记载：「天佑十五年八月己酉日，张万进归顺。」《薛史·末帝纪》记载：「贞明五年三月癸未日，削夺张守进官爵，任命刘鄩爲制置使；十月攻下兖州，诛杀张守进家族。」《张万进传》说：「贞明四年七月叛乱，五年冬，城池被攻破。」《刘鄩传》说：「五年，张万进反叛，冬，城池被攻破。」《庄宗实录·张万进传》说：「刘鄩围攻一年多，屠杀城内百姓。」《庄宗列传》说：「天佑十五年八月，张万进归附我们。」均王没有《实录》，《纪》《传》记载多有不同，难以作爲依据，现在以《庄宗实录·列传》爲准。）22甲子日，蜀国顺德皇后去世。（周氏，是蜀主王建的正室。）23乙丑日，蜀主任命内给事王廷绍、欧阳晃、李周辂、宋光葆、宋承薀、田鲁俦等爲将军及军使，他们都干预政事，骄横放纵，贪婪残暴，成爲蜀国的大祸患，周庠极力劝谏，蜀主不听。欧阳晃嫌自己居住的地方狭窄，夜晚，趁着风势纵火，烧毁西邻的军营几百间，第二天早上，召集工匠扩建自己的住宅；蜀主也不追究他。宋光葆是宋光嗣的堂弟。24晋王从魏州前往杨刘，率领军队劫掠郓州、濮州後返回，沿着黄河逆流而上，驻军在麻家渡（今山东鄄城东北）。贺瓌、谢彦章率领梁军驻守濮州北面的行台村，相互对峙，没有交战。（胡三省注：凡是说相互对峙不交战，是估计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取胜，而各自窥视对方有可乘之机。）晋王喜欢亲自率领轻骑逼近敌营挑战，多次陷入危险窘迫的境地，依靠李绍荣奋力作战掩护，得以幸免。赵王王熔和王处直都派遣使者送来书信说：「百姓的性命系於大王，本朝（唐朝）中兴系於大王，爲什麽这麽轻视自己！」晋王笑着对使者说：「平定天下，不经过百战怎麽能做到！怎能深居在帐篷里养得肥肥胖胖呢！」（胡三省注：晋王这话是针对王熔说的。但王熔的志向是守住祖父辈的基业、自我养护罢了；晋王的志向是消灭梁来报仇雪耻。等到梁被消灭後，庄宗的志向满足了，纵马打猎，认爲不深居帐篷养得肥肥胖胖，却不知道在帐篷里自取祸害。）一天，晋王准备出营，都营使李存审拉住马缰绳哭着劝谏说：「大王应当爲天下保重自己。冲锋陷阵，是将士的职责，（胡三省注：都营使，总管行营事务，是一时设置的官名。）我李存审等人应当去做，不是大王要做的事情。」晋王爲此拉住马缰绳返回。另一天，趁李存审不在，晋王策马迅速出营，回头对左右的人说：「老东西妨碍我玩耍！」（胡三省注：把战争当作玩耍，晋王多麽轻率啊！等到听说李嗣源进入大梁，又多麽颓废啊！）晋王率领几百骑兵抵达梁军营地，谢彦章在河堤下埋伏五千精兵；晋王率领十多骑兵越过河堤，伏兵发动，把晋王包围了几十层，晋王在包围中奋力作战，後面赶来的骑兵在外面进攻，才得以逃出。恰逢李存审前来救援，梁军才撤退，晋王这才认爲李存审的话是忠言。（胡三省注：史书说晋王勇敢但轻率，多次经历危险，得以幸免是侥幸。然而两次危险两次幸免，都是李存审援兵的功劳，说「老东西妨碍我玩耍」可以吗！）25吴国刘信派遣将领张宣等人夜晚率领三千军队到古亭袭击楚将张可求，击败了他；又派遣梁诠等人进攻吴越和闽军，两国听说楚军失败，都撤军返回。虔州的形势孤单了。26梅山蛮（分布在今湖南新化、安化一带）侵犯邵州（今湖南邵阳），楚将樊须击退了他们。（胡三省注：梅山蛮居住在邵州境内。宋熙宁五年设置新化县，在邵州东北二百五十里。）27九月，壬午日，蜀国内枢密使宋光嗣把判六军的职务让给兼中书令王宗弼，蜀主准许了。28吴国刘信日夜猛攻虔州，斩杀几千人，不能攻下；派人劝说谭全播，取得人质、接受贿赂後返回。徐温大怒，鞭打刘信的使者。刘信的儿子刘英彦掌管亲兵，徐温交给刘英彦三千士兵，说：「你的父亲身居上游之地，率领十倍於敌人的军队，（胡三省注：刘信本来镇守洪州。南江从洪州到湖口马当，汇入长江。广陵位於长江下游，所以刘信所居之地是上游。当时淮南攻打虔州的军队是虔州人的十倍。）不能攻下一座城池，这是反叛！你可以带这支军队前去，和你父亲一起反叛！」又派昇州牙内指挥使朱景瑜和他一同前往，说：「谭全播手下的守兵都是农夫，饥饿窘迫一年多了，妻子儿女在城外，包围一旦解除，就会相互庆贺离去，听说大军再次前来，一定会都逃跑，谭全播所守的是一座空城，前去一定能攻下。」（胡三省注：史书说徐温既能驾驭将领，又能判断敌情。）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29冬，十一月，壬申日，蜀国把神武圣文孝德明惠皇帝（王建）安葬在永陵；庙号高祖。30越主刘岩到南郊祭祀，实行大赦，改国号爲汉（南汉）。31刘信听到徐温的话，非常害怕，率领军队返回进攻虔州。先锋刚到，虔州军队就都溃散了，果然像徐温所预料的那样。谭全播逃到雩都，追兵擒获了他。（胡三省注：唐僖宗光啓元年，谭全播推举卢光稠占据虔州，中间更换过两个姓氏，到谭全播自己执政时灭亡。吴国任命谭全播爲右威衞将军，兼任百胜节度使。在此之前，吴越王钱鏐经常从虔州进贡，到这时道路中断，（胡三省注：吴越从虔州路线进贡，详见上卷二年。现在虔州归入吴国，所以道路中断。）开始从海路出登州（今山东蓬莱）、莱州（今山东莱州），抵达大梁。（胡三省注：这就是闽、越进贡到大梁的水路。但吴越必定从许浦（今江苏常熟东北）或定海（今浙江宁波镇海）上船，水路比闽国近。）32当初，吴国徐温自认爲权力重大但地位卑微，劝说吴王说：「现在大王和各将领都是节度使，虽然有都统的名义，不足以约束他们；（胡三省注：唐朝授予吴王杨行密诸道行营都统，他的儿子杨渥、杨隆演继位，都是宣谕使李俨以皇帝名义授予的。）请求建立吴国，称帝治理。」吴王不答应。严可求多次劝说徐温用次子徐知询代替徐知诰掌管吴国政务，徐知诰和骆知祥谋划，把严可求调出担任楚州（今江苏淮安）刺史。严可求接受任命後，到金陵，见到徐温，劝说他说：「我们奉行唐朝的年号，经常用复兴唐朝作爲藉口。现在朱氏、李氏正在争斗，朱氏日益衰落，李氏日益兴盛。一旦李氏拥有天下，我们能向北称臣吗？不如先建立吴国来笼络民心。」徐温非常高兴，又留下严可求参与总管各种政务，让他起草礼仪制度。（胡三省注：起草建立国家的礼仪制度。）徐知诰知道严可求不能被驱逐，於是把女儿嫁给他的儿子严续。（胡三省注：後来严续最终在南唐担任宰相。）33晋王想要直趋大梁，但梁军挡在前面，坚守营垒一百多天不作战。十二月，庚子日初一，晋王进军，在距离梁军十里的地方紮营。当初，北面行营招讨使贺瓌善於指挥步兵，排阵使谢彦章善於指挥骑兵，贺瓌讨厌他和自己名气相当。（胡三省注：史书说贺瓌嫉妒贤能而贻误国家大事。）一天，贺瓌和谢彦章在野外训练军队，贺瓌指着一处高地说：「这里可以建立栅栏。」到这时，晋军恰好在那里设置栅栏，贺瓌怀疑谢彦章和晋军勾结。贺瓌多次想要作战，对谢彦章说：「主上把全国的军队都交给我们两人，国家的命运依赖我们。现在强大的敌人压到我们门前，却停留不战，可以吗！」谢彦章说：「强大的敌人侵犯，速战对他们有利。现在我们深挖壕沟，高筑营垒，占据险要渡口，他们怎敢深入！如果轻易和他们交战，万一失败，那麽大事就完了。」（胡三省注：谢彦章想要持久作战拖垮晋军，贺瓌想要一战决胜负。由此可见，他们的见识本来就有差距。）贺瓌更加怀疑他，暗中向皇帝谗言陷害，和行营马步都虞候曹州刺史朱珪谋划，藉犒劳士兵的机会，埋伏武士，杀死谢彦章和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以谋反叛乱上报。（胡三省注：诬陷谢彦章等人谋反叛乱向上禀报。）孟审澄、侯温裕也是优秀的骑兵将领。（胡三省注：梁的骑兵将领都死了，只有王彦章还在。）丁未日，任命朱珪爲匡国留後，癸丑日，又任命他爲平卢节度使兼行营马步副指挥使来奖赏他。（胡三省注：是贺瓌爲他请求的。）晋王听说谢彦章死了，高兴地说：「他们的将帅自相残杀，灭亡不远了。」贺瓌残酷凶狠，失去士兵的人心，我如果率领军队直捣他们的国都，他们怎麽能坚守营垒不动！幸运的是和他们一战，没有不胜的。」晋王想要亲自率领一万骑兵直趋大梁，周德威说：「梁人虽然杀了上将，但他们的军队还完整，轻率行动求取利益，没有看到好处。」晋王不听。戊午日，下令军中的老弱士兵都返回魏州，出兵直趋汴州（今河南开封）。庚申日，毁掉营垒前进，军队号称十万。34辛酉日，蜀国改明年的年号爲乾德。35贺瓌听说晋王已经向西进军，（胡三省注：从行台村向大梁前进是从东到西。）也放弃营垒跟随其後。晋王徵发魏博三万平民随军，用来修建营栅，所到之处，营栅立刻建成。壬戌日，到达胡柳陂（今山东鄄城西北）。癸亥日早晨，侦察兵说梁军从後面赶来了。周德威说：「敌人兼程赶来，没有停下来休息，我们的营栅已经坚固，守备充足，既然深入敌境，行动必须万无一失，不能轻举妄动。这里离大梁很近，梁军各自思念家乡，心怀愤怒，不用策略制服他们，恐怕难以如愿。大王应当按兵不战，我请求用骑兵骚扰他们，让他们不能休息，到傍晚营垒还没建立，柴草还没准备好，趁他们疲劳，可以一举消灭。」（胡三省注：这是周德威打败王景仁的方法。如果晋王能采用，贺瓌必定不能支撑，梁的大势就去了，难道一定要等李嗣源夺取东平吗。）晋王说：「以前在黄河边上遗憾没有见到敌人，现在敌人来了不进攻，还等什麽，你爲什麽胆怯！」回头对李存审说：「命令辎重先出发，我爲你殿後，打败敌人後离去！」立刻率领亲军先出发。周德威没办法，率领幽州军队跟随，（胡三省注：晋王已经先出发，周德威如果不率兵跟随，就会被认爲犹豫不进，这的确是没办法。史书说出他的心意。）对儿子说：「我死无葬身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