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唐纪五十二(第1页)
起重光大荒落(辛巳,公元801年),尽旃蒙作噩(乙酉,公元805年),共五年。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十一贞元十七年(辛巳,公元801年)1春季,正月,甲寅(二十一日),韩全义抵达长安,窦文场为他掩盖战败的痕迹,德宗对他礼遇非常优厚。韩全义声称得了脚病,不能上朝谒见,派遣司马崔放入宫回答德宗的提问。崔放替韩全义承认过失,道歉说没有立下功劳,德宗说:“韩全义担任招讨使,能够招抚李少诚,这个功劳就很大了,为什么一定要杀人才能算作功劳呢!”(胡三省注:德宗的耳目被宦官弄聋弄瞎,大抵都像这个样子。)闰正月,甲戌(十一日),韩全义返回夏州。2韦士宗进入黔州后(去年韦士宗重新进入黔州,事见上卷),胡乱杀害高级官员,人心大为混乱。韦士宗感到畏惧,三月,脱身后逃亡。夏季,四月,辛亥(二十日),德宗任命右谏议大夫裴佶为黔州观察使。3五月,壬戌朔(初一),发生日食。4朔方邠、宁、庆节度使杨朝晟在宁州防备吐蕃秋季入侵,乙酉(二十四日),去世。当初,浑瑊派遣兵马使李朝寀领兵戍守定平(胡三省注:武德二年(公元619年),分宁州定安县设置定平县,仍然隶属于宁州。《九域志》记载:定平县在宁州南六十里)。浑瑊去世后,李朝寀请求将他的部众隶属于神策军,德宗下诏同意了。杨朝晟病重时,召集僚属对他们说:“我肯定不行了,朔方军任命主帅,往往从本军中选拔,虽然是顺从大家的意愿,但对国家体制非常不利。宁州刺史刘南金熟悉军事,应当让他代理行军司马,暂且掌管军中事务,等到朝廷选任主帅时,一定不会出什么问题。”杨朝晟又亲笔写信交给监军刘英倩,刘英倩将此事上报朝廷。将士们私下议论说:“朝廷任命主帅,我们就接纳他,即便是任命刘南金,我们也侍奉他;如果从其他军队中任命主帅,他必定会率领自己的部下前来,我们这些人就会被排斥了,一定要抵制此事。”己丑(二十八日),德宗派遣中使前往观察军中的情势,军中将士多数都亲附刘南金。辛卯(三十日),德宗再次派遣高品薛盈珍携带诏书前往宁州。六月,甲午(初三),薛盈珍来到军中,宣布诏旨说:“李朝寀率领的部众本来是朔方军,现在准备将这部分人与你们合并,以便壮大军队的声势,威慑戎狄,任命李朝寀为主帅,刘南金为副帅,军中将士认为怎么样?”各将领都接受了诏命。丙申(初五),都虞候史经对大家说:“李公命令收缴弓箭刀剑,并且送来两千套铠甲。”将士们都说:“李公打算收纳自己的两千名部下作为亲信,我们的妻子儿女还能保住吗!”夜间,大家来到刘南金处,打算尊奉他为主帅,刘南金说:“担任节度使,固然是我所希望的,但没有天子的任命是不行的,军中难道没有别的将领可以胜任吗!”大家说:“弓箭刀剑都被长官收缴了,只有军事府还存有铠甲兵器,我们打算凭着这些来成就大事。”刘南金说:“如果诸位不愿意让李朝寀担任主帅,应当将情况告诉敕使。倘若动起铠甲兵器,就是抗拒诏命了。”于是刘南金让人关闭大门,不让大家进来。将士们离开后,又到兵马使高固那里去,高固逃避躲藏起来。将士们搜寻到他,高固说:“如果诸位能按我说的去做才行。”大家说:“我们听你的命令。”高固说:“不要杀人,不要掳掠钱财布帛。”大家说:“是。”于是一同到监军那里,请监军奏报朝廷。大家说:“刘君已经得到朝廷的旨意担任副帅,他肯定会阻挠我们的事情。”大家谎称监军下达命令,传召刘南金前来议事,刘南金一到,大家就将他杀了。戊戌(初七),德宗颁布制书,任命李朝寀为邠宁节度使。当天,宁州报告发生变乱的人抵达京城,德宗追回了制书,再次派遣薛盈珍前往刺探军中的情势。壬寅(十一日),薛盈珍来到军中,军中将士请求任命高固,薛盈珍当即以皇上的名义命令高固掌管军中事务。有人传说戊戌日颁布的制书已经传到邠州,邠州的军队惶惑不安,不知道该听从谁的命令(胡三省注:薛盈珍已经命令高固掌管宁州军事,却又有传言说任命李朝寀的制书传到了邠州,所以留在邠州的军队惶惑而不知道该归顺谁)。奸邪之人趁机图谋作乱,留后孟子周将精锐甲兵全部安置到节度使府的庭院中,每天犒劳将士,对内以此取悦大家,对外以此威慑奸党。邠州的军队没有发生变乱,这都是孟子周的谋略。5李錡掌握全国的财政大权后(贞元十五年(公元799年)李錡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事见上卷),通过进献贡物来巩固皇上的恩宠,通过赠送财物来结纳权贵,依仗着这些而骄横放纵,无所顾忌,盗用国库的财物,他部下的官员中无辜而遭杀戮的人接连不断。浙西平民崔善贞前往朝廷进献密封的奏章,谈论宫市、进奉以及盐铁的弊病,因而涉及到李錡不守法纪的事情。德宗看了他的奏章,心里很不高兴,命令将他用枷锁锁住,送交李錡。李錡听说他将要到来,事先在道路旁边挖了一个土坑。己亥(初八),崔善贞到了,李錡将他连同枷锁一起推进坑中,活埋了他。远近的人们听说此事后,都不寒而栗。李錡又想为自己谋求保全的计策,便扩充军队,挑选有才能力气、善于射箭的人,称他们为“挽强”(胡三省注:说他们的力气能拉开强弓。杜甫诗:“挽弓当挽强。”),将胡、奚等异族人士称为“蕃落”(胡三省注:胡、奚的俘虏被发配到江南的,李錡收留供养他们),供给他们的财物赏赐是其他士兵的十倍。转运判官卢坦屡次劝谏,李錡都不肯悔改,卢坦与幕僚李约等人都离开了他。李约是李勉的儿子(胡三省注:李勉在肃宗、代宗、德宗三朝任职,贞元年间担任宰相)。,!6己酉(十八日),德宗任命高固为邠宁节度使。高固是一员老将,因待人宽厚而得到大家的拥护,过去的节度使妒忌他,将他安置在闲散的职位上,同事们大多轻视侮辱他。及至被起用为主帅,高固一点也不加报复,于是军中安定下来。7丁巳(二十六日),成德节度使王武俊去世。8秋季,七月,戊寅(十八日),吐蕃侵犯盐州。9辛巳(二十一日),德宗任命成德节度副使王士真为节度使。10己丑(二十九日),吐蕃攻陷麟州,杀死刺史郭锋,铲平了麟州的城墙,掳掠当地居民以及党项部落而后离去。郭锋是郭曜的儿子(胡三省注:郭曜是郭子仪的儿子)。僧人延素被吐蕃俘获,吐蕃将领中有个叫徐舍人的,对延素说:“我是英国公李积的五世孙。武则天时期,我的高祖徐敬业在扬州起兵没有成功(胡三省注:指徐敬业,事见二百二卷武则天光宅元年(公元684年)),子孙流亡到异域。虽然世代身居高位,掌管兵权,但怀念故土的心情从未忘记,只是顾虑宗族人口太多,没有办法解脱罢了。现在听任你回国。”于是徐舍人释放了延素。德宗派遣使者敕令韦皋出兵深入吐蕃地区,以便分散吐蕃的兵力,缓解北部边境的战祸(胡三省注:纾,指缓解)。韦皋派遣将领领兵两万人,分九路出击,攻打吐蕃的维州、保州、松州以及栖鸡、老翁城(胡三省注:宋白说:保州原本是维州的定廉县,南边与吐蕃相接,是少数民族部落的极远要塞。开元二十八年(公元740年),羌人归顺,设置奉州。天宝年间改称为云山郡,天宝八载(公元749年),将治所迁移到天保军,改称为天保郡,不久沦陷,乾元元年(公元758年)重新归顺,于是改称为保州。根据《王涯传》记载:绵州威蕃栅西边抵达栖鸡城。大概在茂州境内)。11河东节度使郑儋突然去世,来不及安排后事,军中将士喧哗不止,将要发生异常的变故。半夜时分,十多个人骑马握着兵器,将掌书记令狐楚召到军营门口,各将领围绕着他,让他起草郑儋的遗表。令狐楚在利刃包围之中,提笔立即写成。令狐楚是令狐德棻的族人(胡三省注:令狐德棻侍奉唐太宗,我怀疑“族”字下面有“孙”及“曾、玄”等字)。八月,戊午(二十八日),德宗任命河东行军司马严绶为节度使。12九月,韦皋奏报在雅州大败吐蕃(胡三省注:宋白说:雅州就是秦朝严道县的地方,后魏设立蒙山郡,唐朝设立雅州。根据《郡国志》记载,汉源县有离山,是蜀郡太守李冰开凿的。离,就是古雅字,州因此得名。邹:,与堆同。《旧唐书·地理志》记载:雅州在京城西南二千七百二十三里)。13左神策中尉窦文场退休,德宗任命副使杨志廉代替他。14韦皋多次打败吐蕃,转战千里,共攻克七座城池,五处军镇,焚毁一百五十座堡垒,斩杀一万多吐蕃士兵,俘虏六千多人,招降三千户人家,于是包围了维州以及昆明城。冬季,十月,庚子(十一日),德宗加封韦皋为检校司徒兼中书令,赐爵南康郡王。南诏王异牟寻俘获的吐蕃人尤其多,德宗派遣中使安抚他。15戊午(二十九日),盐州刺史杜彦先放弃州城,逃奔庆州(胡三省注:被吐蕃逼迫)。盐州城从修筑到现在才八年。十八年(壬午,公元802年)1春季,正月,骠国国王摩罗思那派遣他的儿子悉利移入朝进贡(胡三省注:骠国在南诏西南六千八百里,《新唐书》记载:骠国就是古代的朱波,在永昌南二千里,距离京城一万四千里。)。骠国听说南诏归附唐朝,也产生了向往之情,于是借着南诏入朝的机会前来觐见,还献上了他们的乐舞。2吐蕃派遣他的大相兼东部边地五道节度使论莽热领兵十万人,前来解除维州的包围,西川兵马占据险要之地设下埋伏,等待他们的到来。吐蕃军队一到,西川军派出一千人挑战,吐蕃全军追击,伏兵发动,吐蕃军队大败,论莽热被俘获,士兵死亡的超过一半。维州、昆明城最终还是没有攻下来,韦皋领兵返回。乙亥(十八日),韦皋派遣使者献上论莽热(考异:《旧唐书·韦皋传》说:“十月派遣使者献上论莽热”,现在依从《实录》),德宗赦免了他。3浙东观察使裴肃靠着进献贡物得以升迁(裴肃因进献贡物得以担任观察使,事见上卷贞元十二年(公元796年)),判官齐总代替他掌管留后事务(胡三省注:根据《新唐书》记载:裴肃死在任上,齐总代替他掌管留后事务),通过搜刮钱财来讨好上级,比裴肃有过之而无不及。三月,癸酉(十七日),德宗下诏提拔齐总为衢州刺史。给事中长安人许孟容将诏书封合退还(胡三省注:封还诏书,不肯签署,就是所说的纠驳;也称为涂归,是唐朝人的说法),说:“衢州没有别的忧患,齐总没有特殊的功绩,突然如此破格奖赏,使大家深感震惊。如果齐总肯定有值得录用的地方,烦请明确写出他的劳绩,然后再破格改任官职,以便消除大家的疑虑。”于是诏书被留在宫中,没有下达。己亥(疑误),德宗召见许孟容,安慰并嘉奖了他。,!4秋季,七月,辛未(十七日),嘉王府咨议高弘本在正牙上奏事情,为自己申诉拖欠的债务(胡三省注:逋,指拖欠)。乙亥(二十一日),德宗下诏:“从今以后,公卿百官不要让他们在正牙奏事,如果有要陈述奏报的,应当到延英门请求召对。”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在正牙奏事,从武德年间以来从未改变过,为的是传达众人的心情,研讨政务。高弘本无知,将他贬黜就行了,不应当因为某个人而废除旧制。”5淮南节度使杜佑多次上表请求派人替代自己。冬季,十月,丁亥(初五),德宗任命刑部尚书王锷为淮南副节度使兼行军司马。6己酉(二十七日),鄜坊节度使王栖曜去世。中军将领何朝宗图谋作乱,夜间放火,都虞候裴玢暗中躲藏起来,不去救火。天亮后,裴玢擒获何朝宗,将他斩杀。德宗任命同州刺史刘公济为鄜坊节度使,任命裴玢为行军司马。十九年(癸未,公元803年)1春季,二月,丁亥(初六),德宗将安黄军命名为奉义军(胡三省注:以此宠爱伊慎)。2己亥(十八日),安南牙将王季元驱逐了观察使裴泰,裴泰逃奔朱鸢(胡三省注:刘昫说:朱鸢是汉朝的县名,现在的县是吴国的军平县地。晋武帝将其改名为海平,江左设置武平郡;隋朝废除郡,设置朱鸢县,唐朝隶属于交州)。第二天,左兵马使赵匀斩杀王季元以及他的同党,迎接裴泰恢复职务。3甲辰(二十三日),杜佑入朝(胡三省注:从淮南入朝)。三月,壬子朔(初一),德宗任命杜佑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任命王锷为淮南节度使。4鸿胪卿王权请求将献祖、懿祖的神主迁移到德明、兴圣庙中(胡三省注:玄宗天宝二年(公元743年),尊奉咎繇为德明皇帝,凉武昭王为兴圣皇帝,在京城建立庙宇。),每当举行禘祭和祫祭时,使太祖的神主位居向东的尊位,德宗听从了这一建议(建中二年(公元781年),供奉献祖神主于向东的尊位,事见二百二十七卷)。5乙亥(二十四日),德宗任命司农卿李实兼京兆尹。李实处理政务残暴乖张,但德宗却喜爱信任他。李实依仗着恩宠而骄傲自大,应许为别人推荐延引,让人破格授官,以及诬陷驱逐他人,都能如期应验,士大夫害怕他,不敢正眼看他。6夏季,四月,泾原节度使刘昌上奏请求将原州的治所迁移到平凉,德宗依从了他(贞元七年(公元791年)刘昌修筑平凉城,事见二百三十三卷)。原州本来治所设在高平,唐朝时为平高县,被吐蕃攻陷。7乙亥(疑误),吐蕃派遣臣下论颊热入朝进贡。8六月,辛卯(十二日),德宗任命右神策中尉副使孙荣义为中尉,他与杨志廉都骄横放纵,招揽大权(胡三省注:杨志廉当时担任左军中尉。考异:《实录》记载:“贞元十七年(公元801年)六月,任命宦官杨志廉充任左神策护军中尉。”“七月丙戌,任命内给事杨志廉、孙荣义为左、右神策护军中尉副使。”“九月戊寅,任命杨志廉为左神策中尉。”“十九年(公元803年)六月辛卯,任命孙荣义为右神策中尉。”“二十年(公元804年)十月戊申,任命杨志廉为特进、右监军将军、左军中尉。”其中重复交错如此。大概贞元十七年(公元801年)六月是代理,七月才担任副使,九月以及十九年(公元803年)六月才正式担任中尉。二十年(公元804年)十月只是进升官阶增加官职罢了。《旧唐书·宦官传》又说:“此前窦文场退休,贞元十五年(公元799年)以后,杨志廉、孙荣义担任左、右军中尉,也沿袭窦文场的做法。”这大概是说个大概情况,不一定担任中尉就在贞元十五年(公元799年)。我认为“右监军将军”应当作“右监门将军”)。依附他们的人很多,宦官的势力愈发强盛。9壬辰(十三日),德宗派遣右龙武大将军薛伾出使吐蕃。10陈许节度使上官涗去世,他的女婿田偁打算胁迫上官涗的儿子承袭军中事务。牙将王沛也是上官涗的女婿,得知了田偁的计谋,便将此事告诉了监军范日用,讨伐并擒获了田偁。乙未(十六日),德宗任命陈许行军司马刘昌裔为节度使。王沛是许州人。11从正月起,直到秋季七月,都没有下雨。12己未(十一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齐抗因生病被罢免为太子宾客。13当初,翰林待诏王伾擅长书法,山阴人王叔文擅长下棋(胡三省注:山阴是汉朝的古县,隋朝将山阴并入会稽县,唐朝初年又分会稽县设置山阴县。两县都在越州城郭之下),都在东宫出入,侍奉太子娱乐。王伾是杭州人。王叔文诡计多端,自称读书懂得治理国家的道理,趁机常常给太子讲述民间的疾苦。太子曾经与各位侍读以及王叔文等人谈论到宫市的事情(胡三省注:太宗时,晋王府设有侍读,等成为太子后,也设置了侍读。此后有时设置有时不设置,没有固定的员额,掌管讲解经书),太子说:“我正准备极力进言此事。”大家都表示称赞,唯独王叔文不说话。退下以后,太子单独留下王叔文,对他说:“刚才只有你不说话,难道有什么想法吗?”王叔文说:“我承蒙太子的宠爱,有什么见解,怎敢不告诉太子。太子的职责应当是关心皇上的膳食与健康(胡三省注:《世子》记载:早晚到天子的正寝门外,问内侍说:“今天皇上安康吗?”内侍说“安康”,世子就面有喜色。如果皇上身体不适,内侍就把情况告诉世子。世子面带忧虑,不能从容。内侍说皇上康复了,然后世子才恢复常态。早晚的膳食送上,世子必定在旁边,观察冷热的程度。膳食撤下后,询问所进献的食物,必定知道所进献的东西,命令膳宰,然后退下。如果内侍说皇上生病,世子就亲自穿上斋服玄色礼服去侍奉。膳宰做的食物,必定恭敬地查看。治病的药,必定亲自品尝。品尝食物觉得味道好,世子也能吃下;品尝食物觉得味道不好,世子也不能吃饱。等到皇上康复,然后世子才恢复常态),不应当谈论宫外的事情。陛下在位时间长了,如果怀疑太子收买人心,太子怎么为自己辩解呢!”太子十分震惊,因而哭泣着说:“如果不是先生,我无法知道这个道理。”于是对王叔文极为宠爱,与王伾相互依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王叔文趁机对太子说:“某人可以担任宰相,某人可以担任将领,希望以后能任用他们。”他暗中结交翰林学士韦执谊以及当时朝中有名望且追求快速晋升的陆淳、吕温、李景俭、韩晔、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锡等人,约定为生死之交。而凌准、程异等人又通过他们的同党得以进用,每天与他们交游相处,行踪诡秘,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底细。有些藩镇也暗中进献钱财,与他们相互勾结。陆淳是吴人,曾经担任左司郎中;吕温是吕渭的儿子,当时担任左拾遗(胡三省注:吕渭,事见上卷贞元十六年(公元800年));李景俭是李瑀的孙子,考中进士;李瑀是宁王李宪的儿子,被封为汉中王。韩晔是韩滉的族子(胡三省注:韩滉是韩休的儿子,贞元年间担任宰相);陈谏曾经担任侍御史;柳宗元、刘禹锡当时担任监察御史。左补阙张正一上书,得到德宗的召见(考异:《顺宗实录》写作“张正买”,现在依从《德宗实录》)。张正一与吏部员外郎王仲舒、主客员外郎刘伯刍等人相互亲近友好(考异:《韩愈集》有《王仲舒神道碑》说:“名弘中,字某。”按《实录》、《新唐书》、《旧唐书》的列传都叫王仲舒,字弘中。韩愈又写《燕喜亭记》,称他为王弘中。既然这样,那么弘中必定是字,碑文有误。《顺宗实录》说:“张正买与王仲舒、刘伯刍、裴茝、常仲孺、吕洞相互友好,多次来往。”现在依从《德宗实录》)。王叔文的同党怀疑张正一讲了他们的秘事,便让韦执谊在德宗面前反过来诬陷张正一等,说他们结党营私,游乐宴饮,没有节制。九月,甲寅(初六),张正一等都获罪被贬到远方,人们都不知道其中的缘由(胡三省注:为后来王伾、王叔文等人在顺宗初年扰乱朝政埋下伏笔)。刘伯刍是刘乃的儿子(胡三省注:刘乃,事见二百三十卷兴元元年(公元784年))。14盐夏节度判官崔文先暂时代理盐州事务,处理政务苛刻。冬季,闰十月,庚戌(初三),部将李庭俊发动叛乱,杀死崔文先,还将他的尸体剁成碎块吃掉。左神策兵马使李兴干正在盐州戍守,杀死李庭俊,上报朝廷。15丁巳(初十),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损去世。16十一月,戊寅朔(初一),德宗任命李兴干为盐州刺史,允许他单独上奏事情(胡三省注:李兴干出身于神策军,宦官借着他平定叛乱的功劳而推崇奖赏他)。从此盐州不再隶属于夏州(胡三省注:贞元三年(公元787年),设置夏州节度使,统领绥、盐二州,现在盐州能够直接向朝廷奏报。此后盐州隶属于朔方节度,夏州节度又增加银、宥、威三州隶属于它)。17十二月,庚申(十三日),德宗任命太常卿高郢为中书侍郎,吏部侍郎郑珣瑜为门下侍郎,一并同平章事。郑珣瑜是郑馀庆的堂兄弟(胡三省注:郑馀庆在贞元十四年(公元798年)担任宰相,贞元十六年(公元800年)因于頔的事情被贬)。18建中初年(公元780年),德宗敕令京城各使以及府县关押的囚犯,在每季度结束时委托御史巡视审查,有冤屈滥刑的上报朝廷(胡三省注:冤,指枉屈。滥,指过度用刑)。近年以来,北军只传递公文而已(胡三省注:宦官势力专横,御史不敢再进入北军审查囚犯,只是给北司发文,索取关押囚犯的姓名及事由,敷衍旧例罢了,不管有没有冤屈滥刑)。监察御史崔薳对待下属严厉明察,下属官吏打算陷害他,领着他进入右神策军。军使以下的人都惊恐害怕,奏报了这一情况。德宗发怒,将崔薳杖打四十下,流放到崖州。19京兆尹嗣道王李实致力于征收赋税来供给进献,他对德宗说:“今年虽然干旱,但禾苗长得很好。”因此租税全都不能免除,百姓穷困到拆毁房屋、卖掉瓦木、麦苗来缴纳赋税。艺人成辅端作歌谣嘲讽李实,李实奏报成辅端诽谤朝廷政务,将他杖打而死。监察御史韩愈上疏,认为“京城周围的百姓贫困窘迫,对应缴纳的今年税钱以及草粟等还没有缴纳的,请等到明年蚕丝小麦收获后再征收”。韩愈获罪被贬为阳山县令(胡三省注:阳山县是汉朝的县,隶属于桂阳郡,后汉时撤销,晋朝平定吴国后,分浛洭县重新设置,唐朝隶属于连州,神龙元年(公元705年)将县治迁移到浛水的北边。考异:韩愈《河南令张署墓志铭》说:“从京兆武功尉授任监察御史,被宠臣谗害,与同辈韩愈、李方叔三人一同被贬为南方的县令。”又《祭张署文》说:“贞元十九年(公元803年),你担任御史,我因无能,与你一同接受诏命并立。”又说:“我被贬到阳山,与鼯猴为伴。你被贬到临武,在山林的牢笼之中。年成不好,严寒肆虐,风雪狂暴。”与张署一同被贬应当在这年冬天)。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二十年(甲申,公元804年)1春季,正月,丙戌(初十),天德军都防御团练使、丰州刺史李景略去世。当初,李景略曾经设宴招待僚属,敬酒的人误把醋端了上来。判官京兆人任迪简因李景略性情严厉,担心敬酒的人获罪,勉强把醋喝了下去,回去后吐血。将士们听说此事后都流下了眼泪。等到李景略去世,将士们都说判官是仁厚的人,打算尊奉他为主帅。监军将任迪简抱到别的房间,将士们打开门把他迎了出来。监军将此事上报,德宗下诏让任迪简接替李景略的职务。2吐蕃赞普去世,他的弟弟继位(考异:《实录》以及《旧唐书·吐蕃传》都说:“赞普在贞元十三年(公元797年)四月去世,长子继位,一年后又去世,次子继位。”韩愈《顺宗实录·张荐传》说:“贞元二十年(公元804年),赞普去世,派遣张荐前往吊唁赠送财物。”《新唐书·吐蕃传》说:“贞元十三年(公元797年),赞普去世,他的儿子足之煎继位。贞元二十年(公元804年),赞普去世,派遣工部侍郎张荐前往吊唁祭祀,他的弟弟继位。”怀疑《实录》、《旧唐书·吐蕃传》误把“事”字写成“一”字。现在依从《顺宗实录》以及《新唐书·吐蕃传》)。3夏季,四月,丙寅(二十二日),德宗将陈许军命名为忠武军。4左金吾大将军李昇云率领禁兵镇守咸阳,得了重病,他的儿子李政諲与虞候上官望等人图谋效仿山东的藩镇,让将士上奏请求由李政諲代理父亲的职务。六月,壬子(初九),李昇云去世。甲寅(十一日),德宗下诏追夺李昇云的官爵,没收他的家产。5昭义节度使李长荣去世,德宗让中使带着亲笔诏书授给本军的大将,只要是将士都亲附的人就授给节度使的职位。当时大将来希皓被大家所信服,中使准备把亲笔诏书交给来希皓。来希皓对大家说:“在这支部队中选取主帅,应当是我来希皓,但我不能担任节度使。”“如果朝廷派一束草来,我来希皓也一定会恭敬地侍奉。”(胡三省注:说如果用一束草来做节度使,也一定会恭敬地侍奉。来希皓如此忠诚纯正,但他后来不再在史书中出现,必定是卢从史害怕被他逼迫而把他赶走了。)中使说:“我当面接受皇上的旨意,只让这支部队选取大将授予节钺,朝廷不另外任命别人。”来希皓坚决推辞。兵马使卢从史(考异:杜牧《上李司徒书》写作“押衙卢从史”。现在依从《实录》)在将领中位居第四,暗中与监军相互勾结,从队伍中站出来说:“如果来大夫不愿意接受诏命,我卢从史请求暂且掌管这支部队。”监军说:“卢中丞如果这样做,这也本来符合皇上的旨意。”中使于是从怀中取出诏书交给卢从史。卢从史接受诏命,拜了两拜,跳起舞来。来希皓连忙挥手示意同僚,面向北方称贺。将士们都聚集过来,再没有二话。秋季,八月,己未(十七日),德宗下诏任命卢从史为节度使。6九月,太子开始患中风病,不能说话。顺宗至德弘道大圣大安孝皇帝(名李诵,是德宗的长子。按这是宣宗大中三年(公元849年)追崇的谥号。考查《唐会要》,安葬陵墓的谥册与这次追崇的谥号一样。大概《唐会要》记载的最初谥号有误)永贞元年(乙酉,公元805年)(这年八月,才改年号为永贞)1春季,正月,辛未朔(初一),诸王、亲戚入朝向德宗庆贺,唯独太子因生病不能前来,德宗流着眼泪,悲伤叹息,因此得了病,病情日益加重。前后二十多天,朝廷内外没有消息,没有人知道德宗和太子是否平安。癸巳(二十三日),德宗去世,享年六十四岁。人们匆忙召集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等人到金銮殿(胡三省注:程大昌《雍录》说:金銮坡是龙首山的支脉,是平地中隆起且倾斜绵延的地方。上面有宫殿,名叫金銮殿。殿旁有坡,名叫金銮坡。又说:金銮殿在蓬莱山正西稍南,龙首山坡地的北边。殿西有坡,德宗就在那里建造东学士院,因为它在开元学士院的东边),起草遗诏。有宦官说:“宫廷中商议由谁继位还没有确定。”大家都不敢回答。卫次公连忙说:“太子虽然有病,但身居嫡长子的地位,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如果万不得已,还应该立广陵王,否则,一定会大乱。”郑絪等人跟着附和卫次公,议论才确定下来。卫次公是河东人。太子知道人们心中担忧疑虑,便穿上紫色官服,着麻鞋(考异:按秘不发丧就不应该穿麻鞋,发丧就不应该穿紫色官服。大概当时匆忙之间偶然穿了这身衣服,不是秘不发丧。因为还没有穿上丧服,所以不穿丧服),勉强支撑着病体走出九仙门(胡三省注:《雍录》说:九仙门在皇宫西内苑的东北角。右神策军、右羽林军、右龙武军在九仙门西边列营。按阁本《大明宫图》:宫殿西面有右银台门,再往北是九仙门),召见各军使,人心才大致安定下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甲午(二十四日),在宣政殿宣布遗诏,太子穿着丧服会见百官。丙申(二十六日),太子在太极殿即位(胡三省注:在西内前殿即位)。卫兵还在怀疑,踮着脚、伸着脖子张望,说:“真是太子啊!”于是高兴得哭了起来。当时顺宗不能说话,不能处理政务,常常住在宫中,设置帘幕,只有宦官李忠言、昭容牛氏在身边侍奉。百官上奏事情,顺宗从帘幕中认可他们的奏请。自从德宗病危,王伾先进入宫中,声称有诏传召王叔文,让他坐在翰林院中处理事务。王伾把王叔文的意图告诉李忠言,声称有诏下达,外界开始没有人知道。任命杜佑代理冢宰。二月,癸卯(初三),顺宗开始在紫宸门会见百官(胡三省注:紫宸门是紫宸殿的门。《长安志》记载:宣政殿北边是紫宸门,门内有紫宸殿,就是内衙的正殿)。2己酉(初九),德宗加封义武节度使张茂昭为同平章事。3辛亥(十一日),德宗任命吏部郎中韦执谊为尚书左丞、同平章事。王叔文想要掌握国家政权,首先引荐韦执谊担任宰相,自己在宫中掌权,与韦执谊相互呼应。4壬子(十二日),李师古派兵屯驻西部边境,以便威胁滑州。当时告知丧事的使者还没有到达各道,义成牙将中有从长安返回得到遗诏的人,节度使李元素因李师古是邻道,想要显示没有猜疑之心(胡三省注:《春秋公羊传》说:王者没有外。这是唐朝人把藩镇当作化外之地对待,所以有这种说法),便派遣使者秘密地把遗诏拿给李师古看。李师古想趁着国家有丧事侵占邻境,于是召集将士说:“皇上非常安康,但李元素忽然传布遗诏,这是造反,应当进击他。”于是将李元素的使者用棍杖打了一顿,派兵屯驻曹州(考异:《旧唐书·韩愈传》说:“韩愈撰写《顺宗实录》,繁简不当,穆宗、文宗曾经下诏让史臣增补修改。当时韩愈的女婿李汉、蒋系身居高位,各位大臣感到为难,而韦处厚最终另外撰写《顺宗实录》三卷。”景佑年间,下诏编纂《崇文总目》,《顺宗实录》有七个版本,都是五卷,题名为“韩愈等撰”。五个版本简略而两个版本详细,编纂的人将两种版本都保存下来。其中有很多差异,现在以详、略为区别。这次李师古威胁滑州的事情,《详本》有而《略本》没有。《详录》又说:“派遣衡秘密地把遗诏的原本给他看。李师古不接受,用棍杖把衡打得差点死去。”衡大概是使者的名字而没有姓。又说:“于是率领军队到达濮州,等待发生变故。”按韩愈撰写的《韩弘碑》说:“在曹州屯兵。”现在依从这种说法),并且向汴州借道。宣武节度使韩弘让人对李师古说:“你能越过我的疆界去做盗贼吗!我已有防备,不要说空话!”李元素报告情况紧急,韩弘让人对他说:“有我在这里,你尽管放心,不要害怕。”有人报告说:“李师古正在铲除荆棘,平整道路,军队快要到了,请防备他们。”韩弘说:“军队要是来了,就不用清除道路了。”不对此作出反应。李师古的诡诈无法施展,计谋穷尽,而且听说顺宗已经即位,便停止用兵。李元素上表请求贬黜自己,朝廷两次安慰开导他。李元素是李泌的族人(胡三省注:李泌在肃宗、代宗、德宗时期任职,贞元年间担任宰相)。吴少诚把制作牛皮鞋的材料赠给李师古,李师古用盐资助吴少诚,这些物品暗中经过宣武的疆界,事情被发觉后,韩弘将它们全部扣留,运到仓库中,说:“根据法令,这些东西不能私自相互赠送。”李师古等人都畏惧韩弘。5辛酉(二十二日),德宗下诏历数京兆尹道王李实残暴搜刮的罪行,将他贬为通州长史。街市上的人们欢呼雀跃,都在衣袖中藏着瓦片石子,在道路上等候李实,李实通过小路才得以逃脱。6壬戌(二十三日),德宗任命殿中丞王伾为左散骑常侍,依然担任以前的翰林待诏,苏州司功王叔文为起居舍人、翰林学士。王伾相貌丑陋,说着吴地方言,受到顺宗的亲近宠幸。而王叔文很以能担当大事自我标榜,略懂一些文辞义理,喜欢谈论政事,顺宗因此对他比较敬重,他不像王伾那样能毫无阻碍地出入宫中。王叔文进入翰林院,而王伾进入柿林院,得以见到李忠言、牛昭容,商议事情。大致上王叔文依靠王伾,王伾依靠李忠言,李忠言依靠牛昭容,相互勾结。每件事情先下达到翰林院,让王叔文提出意见,然后传达给中书省,韦执谊按照旨意施行。他们在外的同党韩泰、柳宗元等人负责探听外面的事情。他们相互谋划议论,相互应和,日夜忙碌得像发狂一样,相互推崇,称对方为伊尹、周公、管仲、诸葛亮(胡三省注:以伊尹、周公、管仲、诸葛亮相互比较),得意洋洋,认为天下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他们的荣辱进退,在仓促之间就能决定(胡三省注:朱氏说:造次,指紧急苟且的时候),随心所欲,不拘泥于规章制度。士大夫都害怕他们,在路上相遇只用眼神示意(胡三省注:《国语》记载,周厉王监视诽谤,国人不敢说话,在路上相遇只用眼神示意,韦昭注说:不敢说话,只用眼神相互示意而已)。平时与他们有来往的人,相继得到提拔,甚至一天之内就任命好几个人。有人在他们的同党中说“某人可以担任某官”,不过一两天,那个人就已经得到了那个职位。于是王叔文及其同党十几家的门前,日夜车马如市。等候拜见王叔文、王伾的客人,要在他们所住的坊里的饼店、酒肆中过夜(胡三省注:长安城中分为左右街,白天有一百多坊。饼肆是卖饼的人家。酒墟是卖酒的地方。颜师古说:卖酒的地方,堆土为墟,用来存放酒瓮,四边隆起,其中一面较高,形状像锻炉,所以名叫垆),给一个人一千钱,才能被容许去拜见。王伾尤其卑劣,专门以收受贿赂为业,制作大柜子来存放金银布帛,他和妻子就睡在柜子上。,!7甲子(二十五日),顺宗驾临丹凤门,大赦天下,各种拖欠的赋税,全部免除,正常的贡赋之外,全部停止进献。贞元末年政务中被人们视为祸害的,像宫市、五坊小儿之类,全部废除(胡三省注:宫市的事情见上卷贞元十三年(公元797年)。五坊是:一为雕坊,二为鹘坊,三为鹞坊,四为鹰坊,五为狗坊。小儿是在五坊服役的人。唐朝时服役的人多被称为小儿,像苑监小儿、飞龙小儿、五坊小儿都是这样。五坊隶属于宣徽院)。在此之前,在闾里中张网捕捉鸟雀的五坊小儿,都横行霸道,借此索取人们的钱财物品,甚至有在门口张网不让人进出,或者在井上张网不让人打水的。有人靠近,他们就说“你惊吓了供奉的鸟雀!”立即狠狠地殴打那人,直到人们拿出钱财物品求情谢罪,他们才离开。有时他们一起在酒食店中吃喝,吃饱喝足后离去,店主有的不知道,上前索要酒食钱,多被殴打辱骂。有时他们还留下一袋子蛇作为抵押,说:“这些蛇是用来捕捉鸟雀的,现在留给你,希望你好好喂养,不要让它们挨饿受渴。”店主惭愧道歉,苦苦哀求,他们才带着蛇离开。顺宗在东宫时,完全知道这些弊端,所以即位后首先禁止了这些行为。8乙丑(二十六日),顺宗废除了盐铁使每月进献的钱。在此之前,盐铁使每月进献盈余的钱,但正常的赋税收入却越来越少,到这时,便废除了这种做法。9三月,辛未(初二),顺宗任命王伾为翰林学士。10德宗在位的末年,十年没有大赦,群臣中因轻微过失被贬谪流放的都不再录用,到这时才得以酌情内迁。壬申(初三),顺宗追召忠州别驾陆贽、郴州别驾郑馀庆、杭州刺史韩皋、道州刺史阳城前往京城。陆贽被贬,事见上卷贞元十一年(公元795年);阳城被贬,事见贞元十四年(公元798年);郑馀庆被贬,事见贞元十六年(公元800年);韩皋担任京兆尹,贞元十四年(公元798年)被贬为抚州员外司马,不久改任杭州刺史。追,如同召)。陆贽执掌朝政时,将驾部员外郎李吉甫贬为明州长史,陆贽怀疑李吉甫与窦参结党,所以贬谪了他。不久,李吉甫改任忠州刺史。陆贽的兄弟、门生都为此担忧,李吉甫到任后,却欣然以对待宰相的礼节侍奉陆贽。陆贽起初还感到惭愧恐惧,后来两人成了深交。李吉甫是李栖筠的儿子(胡三省注:李栖筠侍奉代宗,以正直闻名)。韦皋在成都,多次上表请求让陆贽代替自己。陆贽和阳城都还没有接到追召的诏书就去世了。11丙戌(十七日),顺宗加封杜佑为度支及诸道盐铁转运使。任命浙西观察使李錡为镇海节度使,解除他的盐铁转运使职务(考异:《旧唐书·李錡传》说:“德宗在润州设置镇海军。”《新唐书·方镇表》说:“元和二年(公元807年),升浙西观察使为镇海军节度使。”按《实录》记载:八月辛酉诏说:“近年江淮的租赋,以及专卖税收,委托给藩镇,让他们进行平均分配。太上皇即位之初,力求简便,让节度使府的职权归到朝廷。”既然这样,那么说德宗、元和年间的,都是错误的。李錡虽然失去了财政大权却得到了节度使的职位,所以反叛的图谋也没有实施)。12戊子(十九日),顺宗将徐州军命名为武宁军,任命张愔为节度使。13顺宗加封彰义节度使吴少诚为同平章事。14顺宗任命王叔文为度支、盐铁转运副使。在此之前,王叔文与他的同党谋划,认为把国家的赋税掌握在手中,就可以用来交结各掌权人物,收买将士的人心,以此巩固自己的权力,又担心突然掌握重要权力(胡三省注:度支、盐铁转运是财利所在,权力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王叔文出身卑微,突然担任使职,自己知道太突然,内心不安而恐惧),会使人心不服,借着杜佑向来有善于管理财政的名声,所以首先让杜佑挂名,而自己担任副使来专权。王叔文虽然兼管度支、盐铁转运两使(胡三省注:度支是一使,盐铁转运是一使),却不把公文簿册放在心上,日夜与他的同党屏退他人窃窃私语,人们都猜不出他们在做什么。顺宗任命御史中丞武元衡为左庶子。德宗在位的末年,王叔文的同党多担任御史,武元衡看不起他们的为人,对待他们很冷淡。武元衡担任山陵仪仗使,刘禹锡请求担任判官,武元衡没有答应。王叔文因武元衡在御史台任职,想让他依附自己,让他的同党用权势利益引诱武元衡,武元衡不肯依从,因此被贬官。武元衡是武平一的孙子(胡三省注:武平一是武载德的儿子,武则天时期躲避世事隐居在嵩山)。侍御史窦群上奏说屯田员外郎刘禹锡心怀邪恶,扰乱政务,不适合留在朝廷。窦群又曾经拜见王叔文,向他作揖说:“事情确实有不可预知的。”王叔文说:“你说的是什么意思?”窦群说:“去年李实依仗恩宠,凭借权贵,气焰盖过一时,你在当时,在路旁犹豫不前,还只是江南的一个小吏罢了(胡三省注:王叔文本是苏州司功,所以这么说)。现在你一旦又占据了他的地位,怎么知道路旁没有像你当年那样的人呢!”王叔文的同党想把窦群贬逐出去,韦执谊因窦群向来有刚强正直的名声,便制止了他们(考异:《旧唐书·刘禹锡传》说:“窦群当天被罢官。”《窦群传》说:“他的同党商议要贬谪窦群的官职,韦执谊制止了他们。”又说:“王叔文虽然对他的话感到奇怪,最终没有任用他。”按《顺宗实录》凡是被王伾、王叔文排挤的人没有不记载的,从未说窦群被罢官。现在依从《窦群传》)。,!15顺宗的疾病长时间没有痊愈,有时扶持着登上宫殿,群臣只是远远观望罢了,没有亲自奏对的人,朝廷内外都感到担惊害怕,希望早日册立太子,而王叔文的同党想专掌大权,讨厌听到册立太子的话。宦官俱文珍、刘光琦、薛盈珍都是前朝任职的旧人,痛恨王叔文、李忠言等人结党专断放纵,于是启奏顺宗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李程、王涯进入金銮殿,起草册立太子的制书。当时牛昭容等人因广陵王李淳英俊聪慧,憎恶他。郑絪不再请示,在纸上写了“立嫡以长”几个字呈给顺宗,顺宗点了点头。癸巳(二十四日),册立李淳为太子,改名为李纯。李程是李神符的五世孙(胡三省注:李神符是淮安王李神通的弟弟)。16贾耽因王叔文的同党掌权,心中憎恶他们,声称生病,不再出门,多次请求退休。丁酉(二十八日),各位宰相在中书省一起进餐。按照旧例,宰相正在进餐时,百官没有敢谒见的。王叔文来到中书省,想与韦执谊商议事情,让直省通报(胡三省注:直省是吏职,因为在中书省当值,所以叫直省)。直省把旧例告诉了王叔文,王叔文发怒,呵斥直省。直省害怕,进去禀报。韦执谊犹豫不安,面带惭愧,最终起身迎接王叔文,到他的阁中交谈了很长时间。杜佑、高郢、郑珣瑜都停住筷子等待,有人报告说:“王叔文要吃饭,韦相公已经和他在阁中一起进餐了。”杜佑、高郢心中知道不应该这样,但是害怕王叔文、韦执谊,不敢说出来。郑珣瑜独自叹息说:“我怎么还能再占据这个职位!”环视左右,取来马匹径直回家,于是不再上朝。两位宰相都是天下负有重望的人(胡三省注:二相指贾耽、郑珣瑜),相继回家闲居,王叔文、韦执谊愈发无所顾忌,远近的人们都非常害怕(胡三省注:史书记载事情很夸张)。17夏季,四月,壬寅(初三),顺宗册立皇弟李谔为钦王,李诚为珍王;册立儿子李经为郯王,李纬为均王,李纵为漵王,李纾为莒王,李纲(胡三省注:“绸”改为“纲”)为密王,李总为郇王,李约为邵王,李结为宋王,李缃为集王,李絿为冀王,李绮为和王,李绚为衡王,李纁为会王,李绾为福王,李纮为抚王,李绲为岳王,李绅为袁王,李纶为桂王,李繟为翼王。这里所封的诸王,有的用古代国家的名称,然而多用地名。18乙巳(初六),顺宗驾临宣政殿,册封太子。百官看到太子的仪表,退下来后,都相互庆贺,甚至有感动得流泪的,朝廷内外都非常高兴。而唯独王叔文面带忧虑,嘴里不敢说什么,只是吟诵杜甫《题诸葛亮祠堂诗》说:“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听到的人都嘲笑他。在此之前,太常卿杜黄裳被裴延龄憎恶,在御史台、尚书省任职很长时间,十年没有升迁(胡三省注:杜黄裳从辅佐朔方军入朝担任侍御史,十年没有升迁)。到他的女婿韦执谊担任宰相后,才升任太常卿。杜黄裳劝说韦执谊率领群臣请求太子监理国政,韦执谊惊讶地说:“丈人刚刚得到一个官职,怎么开口就议论宫廷中的事情!”杜黄裳勃然大怒说:“我杜黄裳蒙受三朝的恩典(胡三省注:三朝指肃宗、代宗、德宗),怎么能拿一个官职来收买我呢!”拂衣起身出去。戊申(初九),顺宗任命给事中陆淳为太子侍读,还给他改名为陆质(胡三省注:避太子的名讳)。韦执谊自己因为专权,担心太子不高兴,所以让陆质担任侍读,让他暗中窥探太子的心意,并且为自己辩解。等陆质发言时,太子发怒说:“陛下让先生为我讲解经义罢了,为什么要干预其他事情!”陆质惶恐害怕地退了出来。19五月,辛未(初三),顺宗任命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左、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节度使。甲戌(初六),任命度支郎中韩泰为他的行军司马。王叔文知道自己被朝廷内外的人憎恶,想夺取宦官的兵权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借着范希朝是老将,让他挂名,而实际上让韩泰专掌军务(胡三省注:这和用杜佑掌管财权是同样的计谋)。人们猜不出他要做什么,愈发疑虑恐惧。20辛卯(二十三日),顺宗任命王叔文为户部侍郎,依然担任以前的度支、盐铁转运副使。俱文珍等人憎恶他专权,削去了他的翰林学士职务。王叔文看到制书后,大为震惊,对人说:“我每天时常到这里商议公事,如果失去了这个翰林院的职务,就没有理由再到这里来了。”(胡三省注:此院指翰林学士院)王伾立即为他上疏请求恢复职务,顺宗没有听从。王伾再次上疏,才允许王叔文天到翰林院一次,但去掉了学士的名称。王叔文开始害怕起来。21六月,己亥(初二),顺宗将宣歙巡官羊士谔贬为汀州宁化县尉(胡三省注:唐朝制度:节度使、观察使的属官都有巡官。开元二十六年(公元738年),开辟山洞设置黄连县,天宝元年(公元742年)改名为宁化县。《九域志》记载:宁化县在汀州东北一百八十里)。羊士谔因公务来到长安,遇到王叔文当权,公开说他的不对。王叔文听说后,发怒,想下诏将羊士谔斩杀,韦执谊不同意。王叔文又命令用棍杖将羊士谔打死,韦执谊还是认为不行,于是将他贬官。从此王叔文开始非常憎恶韦执谊,来往于两人门下的人都感到害怕。,!在此之前,刘辟以剑南支度副使的身份,将韦皋的意图传达给王叔文(胡三省注:《唐六典》记载:凡是天下的边防军都有支度使,用来计算军资、粮仗的费用。),请求统领剑南三川(胡三省注:剑南东川、西川及山南西道为三川),对王叔文说:“太尉让我刘辟向您表达微薄的诚意(胡三省注:太尉指韦皋),如果把三川交给我,我必将以死相助;如果不给,我也一定会有回报。”王叔文发怒(胡三省注:因刘辟用话威胁他,所以发怒),也准备将刘辟斩杀,韦执谊坚决不同意。刘辟还在长安游荡没有离去,听说羊士谔被贬,便逃回剑南。韦执谊起初被王叔文引荐,非常依附他,得到职位后,想掩盖自己与王叔文的关系,而且迫于公众的舆论,所以时常与王叔文持不同意见,还总是让人向王叔文道歉说:“我不敢违背约定,是想委婉地成就兄长的事情罢了!”王叔文怒骂不已,不相信韦执谊的话,于是两人成了仇敌。22癸丑(十六日),韦皋上表认为:“陛下因哀伤过度而生病,又为繁多的政务操劳,所以长时间没有康复,请暂时让皇太子亲自监理各项政务,等陛下身体痊愈后,再回东宫(胡三省注:东宫称为春宫)。我身兼将相之职,现在所陈述的,是我的职责所在。”韦皋又给太子上书,认为:“圣上远效法高宗,居丧不言,把政务委托给臣下,但所托付的人不适当。王叔文、王伾、李忠言之类的人,执掌重要权力,赏罚随心所欲,败坏法纪。散发府库的积蓄来贿赂有权势的人家,安插亲信,遍布高官之位,暗中勾结皇上身边的人,忧患就在宫廷之内。我私下担心这会颠覆太宗的宏伟事业,危害殿下的国家,希望殿下立即奏报圣上,斥逐这些小人,使政权由君主掌握,那么天下就会获得安定。”韦皋依仗自己是重要大臣,远在西蜀,估计王叔文不能动摇自己,于是极力陈说王叔文的奸邪。不久,荆南节度使裴均、河东节度使严绶的书信奏表相继送到,意思与韦皋相同(考异:《实录略本》说:“不久裴垍、严绶的表章相继送到,都与韦皋相同。”又说:“外面有韦皋、裴垍、严绶等人的书信奏表。”《详本》“裴垍”都写作“裴均”。按裴垍当时担任考功员外郎,裴均担任荆南节度使。现在依从《详本》)。朝廷内外都依靠他们作为援助,而邪恶的同党感到震惊恐惧。裴均是裴光庭的曾孙(胡三省注:裴光庭在玄宗时期担任宰相)。23王叔文已经让范希朝、韩泰掌管京西神策军,各宦官还没有醒悟。恰逢边境上的各将领分别写状子向中尉告辞,并且说正在隶属于范希朝。宦官这才醒悟兵权被王叔文等人夺走,于是大怒说:“听从他们的谋划,我们这些人一定会死在他们手里。”秘密命令他们的使者回去告诉各将领说:“不要把军队交给别人。”范希朝到达奉天,各将领没有前来的。韩泰骑马回来报告了这一情况,王叔文无计可施,只是说:“怎么办!怎么办!”没过多久,王叔文的母亲病得很厉害。丙辰(十九日),王叔文准备了丰盛的酒食,与各位学士以及李忠言、俱文珍、刘光琦等人在翰林院饮酒。王叔文说:“我的母亲生病,因为亲身承担国家事务的缘故,不能亲自为母亲请医用药,现在准备请求休假回去侍奉母亲。近来我王叔文竭尽心力,不避危险艰难,都是出于朝廷的恩典。一旦离开朝廷回去,各种诽谤就会一起来,谁愿意明察,说一句话来帮助我呢?”俱文珍随着王叔文的话反驳他,王叔文无法回答,只是举杯劝酒,酒过数巡便散了。丁巳(二十日),王叔文因母亲去世而离职(考异:《实录详本》说:“王叔文母亲去世前一天,王叔文让五十个人挑着酒食进入翰林院,宴请李忠言、刘光琦、俱文珍以及各位学士等。喝酒中途,王叔文举杯”等等。又说:“羊士谔诋毁王叔文,王叔文准备用棍杖打死他,但韦执谊懦弱不敢。刘辟借着韦皋的势力威胁王叔文请求三川,王叔文平生不认识刘辟。王叔文现在的名位怎么样,而刘辟想上前握王叔文的手,难道不是凶恶人吗!王叔文当时已经让人打扫木场,准备召集众人斩杀刘辟,韦执谊又坚持不同意。每次想到放过这两个恶人,都让人不高兴。又自己陈述自从兼管度支以来,为国家兴利除害,拿出若干钱作为功绩。俱文珍随着他的话反驳他。王叔文无法回答,让人斟满两杯酒对饮,酒过数巡便散了。喝酒的时候,有暂时起身到厅堂旁边的人,听到王叔文的随从相互说:“母亲已经死了好几天,不想装棺入殓,还在和人喝酒,不知道想做什么!”回去的第二天,他的母亲去世。有人传说母亲死了几天才发丧。”《国史补》说:“王叔文以度支使的身份在翰林院设置酒食,大宴各宦官,袖中藏着黄金赠送他们。第二天,又到翰林院,扬言说‘圣上刚才在苑中射兔,皇上骑马如飞,敢有不同意见的人腰斩。’当天,王叔文因母亲去世离职。”现在依从两种《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