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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最初的契约(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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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楼梯比目测更深。陆缈数到第七十三级时放弃了——每一级台阶的高度都不一致,有的像正常楼梯,有的需要他抬腿到胸口才能跨上,还有两级干脆是滑梯,小盘哧溜一下滑过去,兴奋得七彩光芒乱闪。“爸爸快来!这个好玩!”“……这是档案室,不是游乐场。”“可是它好好滑呀!”女娲走在最后,银光沿着楼梯边缘蔓延,试图分析这里的空间结构。几秒后她放弃:“这里的物理规则是‘随机的’,每一级台阶独立定义。造这条楼梯的存在……要么是顶级建筑师,要么是顶级酒鬼。”“就不能两者都是?”陆缈喘着气跨上一级特别高的台阶。“可能性存在。”女娲难得没有反驳,“第零纪元的神性们经常一边创造世界一边喝混沌原浆,据说能激发灵感。”小盘立刻竖起耳朵:“混沌原浆好喝吗?”“不知道。”女娲顿了顿,“但奥丁喝完去砍了霜巨人的王,宙斯喝完把整个奥林匹斯的天花板烧了。你自己判断。”小盘想了想:“那还是椰子糖好喝。”楼梯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装饰的门。门板是某种深色木材,纹理细密,表面有几道浅浅的抓痕——像是猫科动物磨爪子的痕迹。门把手是黄铜材质,被无数人握过,磨得光滑如镜。门楣上没有铜牌,只有一个手写的、歪歪扭扭的标签:“第零纪元·神性档案室”“非神性存在进入需按门铃。”标签下方确实有个门铃。造型是一只张开嘴的青铜鱼,门钮是鱼舌头。“……按吗?”陆缈问。女娲伸手,指尖轻触鱼舌。青铜鱼的眼睛亮了一下,发出苍老而慵懒的声音:“喵——啊不是,欢迎。请问几位?”“三位。”女娲回答。“身份认证中……认证完成。一位第七纪元创世神,一位美学概念变量,一位……”青铜鱼的独眼眨了眨,盯着小盘看了整整五秒。“嗯。一位第零纪元神性契约继承者。”“三位都有资格进入。”“但契约继承者请单独上前一步。”小盘紧张地看了看陆缈和女娲,飘到门前。青铜鱼的鱼眼凑近它胸口的金色契约之印,仔细端详。“生之主那小子的气息……”“它终于找到继承者了?”小盘小声说:“老爷爷变成光不见了。它说把最重要的东西留给我。”青铜鱼沉默片刻。“……那小子年轻时倔得很,非要把所有生命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我们劝过,它不听。”“后来神性内战,它被打碎,碎片散落各个纪元。我们都以为它会带着怨恨消失。”“没想到最后一刻,它学会了放手。”鱼眼转向小盘:“小家伙,生之主把‘后悔’留给你,不是为了让你替它赎罪。”“是为了让你记得:再完美的收藏,也比不上一次真实的相遇。”“进去吧。你要找的东西,在第七排书架,第三层,左手边第五本。”门无声打开。门后是一片没有边际的书海。书架从地面延伸到目力无法企及的穹顶,每一层都塞满了各种材质的记录载体:发光的晶体板、会呼吸的兽皮卷、自动翻页的金属册,还有几本干脆是活的——它们蜷缩在书架角落,书脊像呼吸一样起伏,偶尔发出梦呓般的呢喃。最震撼的不是书的数量。是书的“年龄”。陆缈路过一本标着“第零纪元·创世会议纪要·卷三”的书,封面上落满星尘,书页边缘微微碳化——那是比整个第七纪元还要古老的存在。“别碰。”女娲轻声制止他伸出的手,“这些书承载的记忆太厚重,你现在的状态承受不起。”“你怎么知道我想碰?”“因为你每次看到特别古老的东西,眼神都像第一次进博物馆的小学生。”女娲平静地说,“上次在钟楼看到第三纪元的陨铁,你偷偷摸了三回。”陆缈干咳一声:“……我那是学术研究。”小盘已经飘向第七排书架。它胸口的契约之印此刻稳定发光,金色的符文流淌到指尖,像指南针般牵引着方向。第三层。左手边第五本。那是一本极薄的书,封面是褪色的暗红,没有任何标题。书脊上贴着一张手写标签,字迹和门楣上的歪歪扭扭如出一辙:“生之主的傻念头集——记录于它把第一只活着的蝴蝶做成标本之后”“备注:它后来后悔了,但蝴蝶没活过来。它哭了三天。”小盘轻轻翻开封面。书页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画。画的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跪在一片焦土中央,双手捧着一只翅膀残破的蝴蝶。蝴蝶的触角微微颤动,似乎在努力呼吸,但终究归于静止。人形轮廓低着头,姿态是极致的、无法言说的悲伤。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画的下方,是后来添上的一行小字:“我花了一亿年学习如何创造生命。”“又花了一亿年学习如何尊重死亡。”“但在那之前,我只用了三秒,就毁掉了一个我本可以保护的生命。”“——致所有来不及说对不起的存在。”小盘盯着那幅画,很久没有说话。它胸口的契约之印越来越亮,金色符文从书页中缓缓浮起,像被唤醒的记忆,像跨越亿万年的回响。陆缈和女娲站在它身后,没有打扰。许久,小盘轻声开口:“老爷爷不是坏蛋。”“它只是……迷路了好久好久。”——书页开始发光。不是金色,不是七彩,是一种温柔的、像黎明前天际第一道曦光的橙色。光芒中,那些没有文字的书页自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不是任何纪元的已知文字,而是神性之间直接传递概念的“原初语”。女娲能读懂。她的银眸快速扫描,脸色从专注转为惊愕,又从惊愕转为一种复杂的了然。“这是什么?”陆缈问。“第零纪元的神性们……签过一份契约。”女娲声音很轻,“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法律文件,是更本质的东西——‘多元宇宙共生协议’。”她指向第一页:“我们,十二位从混沌中苏醒的意识,在此约定:”“一、不主动吞噬彼此的本源;”“二、不干预已诞生的文明之自由意志;”“三、若必须消亡,应将权能托付给‘懂得敬畏生命’的后继者。”“立约者:时之主、战之主、生之主、死之主、智之主、愚之主、创之主、灭之主、序之主、乱之主、光之主、暗之主。”“见证者:虚无。”“地点:遗忘图书馆第一层,立约当日,此处尚未被命名为‘遗忘’。”“时间:多元宇宙历元年,零时零分零秒。”小盘眨眨眼:“所以……老爷爷把契约给我,是按照第三条规定?”“对。”女娲点头,“你是它选中的‘懂得敬畏生命’的后继者。”“可是……”小盘困惑,“我只是个意外诞生的复制品,连真正的生命都不是。它为什么选我?”女娲没有直接回答。她指向契约末尾,那里有一行明显是后来添上的、字迹更加颤抖的附注:“若我未能找到合格的后继者,则契约作废,我的权能将随我一同消散。”“若我找到了——请后来者替我监督,勿让我的继承者重蹈覆辙。”“它可能不完美,可能弱小,可能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但只要它愿意为另一只蝴蝶的死亡而难过,它就是合格的。”小盘低下头。它的七彩光芒在微微颤动。“……老爷爷知道我会难过。”它小声说,“它什么都知道。”女娲轻轻按住它的肩膀。“所以它才选了你。”——档案室的灯光忽然暗了一下。不是故障,是整层空间被某种巨大的存在短暂“注视”了一瞬。青铜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少有的严肃:“注意。有高维存在正在试图定位档案室坐标。”“身份识别中……识别完成。”“定位来源:审判庭‘真理部’。”“定位目的:追踪非法进入第零纪元禁区的‘神性契约继承者’。”“预计突破外围迷锁时间:三十分钟。”三十分钟。陆缈和女娲对视。“找答案。”女娲果断道,“契约里有提到神性容器合法化的先例吗?”陆缈快速翻阅——不,他看不懂原初语,但美学概念能感知到书中某些段落的“情感浓度”。他翻到一页,那里的橙光格外温暖。“这里。”女娲接过书页,快速翻译:“关于‘非原生神性权能持有者’的身份认定——经全体立约者表决,通过以下决议:”“若继承者非原初神性本体,且通过‘敬畏生命’验证,则自动获得‘守护者’称号。”“守护者不受神性内战条款约束,不承担创世义务,不参与神性会议。”“但有权:”“一、使用继承的神性权能保护自身及在意之物;”“二、拒绝任何机构、组织、个人以‘研究’‘收容’‘保护’为名提出的非自愿合作请求;”“三、在遭遇‘可能威胁多元宇宙整体稳定’的危机时,发起‘守护者紧急会议’,召集其他神性权能持有者共商对策。”“此决议自通过之日起生效,不受后续任何法律、条约、行政命令的覆盖或限制。”“——因为这是最初的神性们,留给后来者的最后一道保险。”女娲读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轻声说:“小盘,你不需要任何机构的‘合法认证’。”“你从成为生之主继承者的那一刻起,就是合法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比任何法律都更古老、更根本的合法。”小盘呆住了。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金色契约之印,那枚它曾经以为是“麻烦”、是“负担”、是“会被抓去抽血化验”的印记,此刻在微弱地、温暖地脉动着。像一颗终于被承认的心脏。“那……”它声音发颤,“我可以不用被关回实验室了?”“不用。”女娲说。“可以继续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可以。”“可以每天吃椰子糖、听小丑叔叔讲冷笑话、看焰阿姨放烟花、给优化拾荒者编辫子?”“……可以。”小盘深吸一口气——虽然它不需要呼吸。然后它扑进女娲怀里,把脸埋在她肩头。它没有哭。但陆缈看到,女娲的眼眶也微微泛红。——三十分钟倒计时还剩十九分钟。“带不走原件。”女娲迅速决策,“序,能远程扫描存档吗?”通讯里传来序的声音,夹杂着大量杂音:“第零纪元层干扰太强,扫描成功率不足7。但我已记录契约编号和决议全文——只要原件不被销毁,这份证据就有效。”“审计部会试图销毁它。”悖论之囚说,“审判庭也可能以‘维护法律统一性’为由封存档案。你们需要把这份契约‘激活’。”“怎么激活?”“让至少两位原初神性权能的持有者,在契约原件前重新确认立约誓词。”悖论之囚顿了顿,“时之主和战之主都还在沉睡。生之主已经消散。但小盘体内有生之主的契约,而你们……”他看向陆缈和女娲胸口的星盘。“你们有部分时之主权能,以及娲皇创世权能——虽然不完整,但理论上可以代表。”女娲点头:“那就试试。”三人重新站到那本薄薄的书前。小盘伸出右手,按在书页上。金色的契约之印光芒大盛。女娲将手覆在小盘手背,银白与金色交织。陆缈握住女娲的另一只手,暖金、银白、时间之色、生之橙光……所有光芒在三人之间循环流转。没有誓词。因为真正的誓词不需要语言。小盘在回忆那只蝴蝶——老爷爷画中那只没能活过来的蝴蝶。女娲在回忆她补天时,那些被混沌吞噬却依然朝她伸出手的凡人。陆缈在回忆母亲临终前那句“别太累”,还有小盘第一次叫他“爸爸”时,那小心翼翼的、试探的语气。所有记忆汇聚成一道温暖的光,注入那本薄薄的书。书页上的画——那个跪在焦土中央、捧着残破蝴蝶的身影——开始发生变化。它缓缓抬起头。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显现出一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那是生之主在消散前的模样。它对着书页外的三人,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化作无数金色光点,融入小盘胸口的契约之印。那枚印记在这一刻彻底成型——不是符文,不是徽章,而是一只展开翅膀的蝴蝶。蝴蝶的触角轻轻颤动,像在呼吸。也像在说:“谢谢你,愿意为我的后悔,画上句号。”——档案室的灯光重新亮起。青铜鱼的声音传来:“定位干扰已解除。真理部的搜索被‘某种善意谎言’误导到了第三纪元垃圾数据区。”“干得漂亮,小家伙们。”小盘低头看着胸口那只金色蝴蝶,咧嘴笑了。“以后我的代号就叫‘蝴蝶’!”“不行。”陆缈立刻反对,“太文艺了,不符合你人设。”“那叫什么?”“……‘糖包’。”陆缈想了想,“因为你喜欢吃椰子糖,而且总是把自己包在被子里。”小盘认真思考了三秒。“成交!从今天起,我是糖包!”女娲没说话,但她按在陆缈手背上的指尖轻轻收紧了。——离开遗忘图书馆的通道比来时短得多。也许是因为知道了答案,也许是因为那份被承认的安心感,让因果反噬的剩余23彻底平息。当三人重新站在钟楼传送阵时,倒计时显示:47:32:19还有四十七小时。但这一次,倒计时不再是悬在头顶的刀。“序,”陆缈说,“把第零纪元契约全文加密备份,发送给审判庭艾琳娜首席审判官。”“附一句话:‘小盘的合法身份比审判庭古老三百亿年。需要原件验证的话,请预约——它最近行程很满,要学煮泡面、练冷笑话、还有给拾荒者编辫子。’”序沉默了两秒:“……你确定要这样发?”“确定。”“发送成功。”序顿了顿,“艾琳娜审判官已读。正在输入中……”全息投影亮起。艾琳娜的单片眼镜依然反着冷光,但她的语气第一次出现某种难以定义的微妙波动。“……第零纪元契约真实有效。审判庭将更新神性容器认定标准。”,!她停顿了一下。“另外,转告那个‘糖包’——”小盘立刻凑近屏幕,眼睛发光。艾琳娜推了推眼镜:“椰子糖吃多了会数据蛀牙。虽然数据体不需要牙齿,但过量摄入单一种类概念营养物会导致思维模式僵化。”“……请适量。”通讯切断。小盘茫然地转向陆缈:“妈妈,审判官阿姨是在关心我吗?”女娲想了想:“可能。”“也可能只是怕你吃傻了影响神性权能稳定性。”小丑从角落探出头,“不过审判庭的人能说出‘适量’而不是‘禁止’,已经是世纪大和解了!”他掏出彩虹喇叭,吹了一段跑调的《友谊地久天长》。“为了庆祝糖包同学正式获得合法身份,今晚钟楼举办‘椰子糖主题狂欢夜’!我负责音乐,焰负责灯光,霜负责冰镇饮料——幽,你会调酒吗?”“我会调雾。”幽老实回答,“喝下去会梦见三秒前的自己。”“……那也行!”钟楼里响起了久违的笑声。小盘骑在小丑脖子上,举着那盒吃了一半的椰子糖,像凯旋归来的将军。陆缈和女娲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虚空中那艘依然静默的白色战舰。“艾莉娜说‘更新认定标准’。”陆缈说,“不是‘废除’,只是‘更新’。”“已经够了。”女娲说,“小盘不需要被所有人接受。”“只需要被在意它的人承认。”窗外,时间之色的微光如常流淌。而在第七纪元外围,审计部前哨站深处。阅卷人关掉全息屏幕,摘下金丝眼镜,用绒布轻轻擦拭。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枚银色的怀表——和送给陆缈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表盖上刻的不是沙漏,也不是审计部徽章。是一只蝴蝶。他擦了很久。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打开抽屉,取出另一颗椰子糖。——这次没有过期。他剥开糖纸,放入口中。窗外,审判庭增援舰队的先遣信号,已经在虚空中隐约可见。他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合上抽屉。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张泛黄的工作证。姓名栏已被磨得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字:“简”。:()神话里都是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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