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鬼故事时间(第2页)
“那年秋天不知为何冷得要命,接连下了几场冷雨,让人觉得好像冬天已经到了似的。我带队深入敌后执行任务。当然,任务本身很顺利。按照撤退计划,到达英格兰北部之后本该有一架飞机来接我们返回基地,但我们有些不大走运,返程那天恰好遇到了坏天气。你知道,以当时的条件,再加上又遇到那种狂风大作的天气,就算是经验再丰富的飞行员也不敢起飞。就这样,我们一行七人被困在了沃霍斯的一片荒野上。
“‘这下好了,我们得在该死的沼泽地里过夜了。’巴基一手按着帽子怕被风吹走,一手打着手电筒四处乱晃,‘三更半夜的,这里不会刚巧有饿着肚子的郊狼吧?’
“我摇了摇头。达姆弹·杜根直接哈哈大笑起来,他是个大块头,笑起来简直比狼嚎还吓人:‘巴基小子,这里是欧洲,你要担心的可不是郊狼。’他说着一手叉腰,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四处打量。
“此时我们都已放弃等待飞机降落,风实在太大,就算飞机已经启程,飞行员看到这种情况也只会调头。‘看!’杜根忽然指着西北方,提高嗓门在狂风中吼道,‘那是不是一栋房子?’巴基立刻掏出望远镜,虽然天色很暗,但他很快高兴地叫起来:‘没错,是栋很大的房子!’他扭头看着我,一脸兴奋,‘而且多半是座废弃的房子,我没看到任何灯光。’
“这事不足为奇。战时的确有许多伯爵、侯爵之流的放弃豪宅,只带着金钱细软和老婆孩子去避风头。就算他们临走的时候足够细心把门锁上,留下的房子也往往会被部队征用。不过我们看到的那栋房子还没被人发现,很适合让我们借住一宿。我当即命令大家朝那里进发,第二天再回这片空地等待飞机。这个主意当时看起来还不错,因为没过多久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如果我们留在沼泽,肯定会被淋成落汤鸡。”
史蒂夫说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所有人现在都安安静静听他讲故事,没一个人打断他。
“通往房子的路上布满了杂草,连停车道都快看不出来了。那两扇大铁门倒是好端端的,上面果然挂着很粗的一把锁。”他继续讲下去,“出于礼貌,我们没有砸破门锁,而是从门上翻了过去。这个时候,小个子吉姆说:‘天啊,如果要我来说,这个宅子从一次大战时搞不好就荒废了。’他说的有道理,我们当时看着庭院里那副荒凉的景象,都觉得这地方一准是被上帝遗忘了。
“‘卡莉本府。’我们往里面走的时候,巴基压低声音开口,‘大门上是这么写这的,你们听过这个名字吗?卡莉本?’我们当然都没听过,但那也没什么稀奇的,我们当中老家离这里最近的那个往返也得乘坐火车。杰姆斯说亚瑟王有一把剑和这个名字差不多,但没人再有更好的答案了。
“房子的大门也上了锁,这一次我不得不把锁砸烂才能让大家伙儿进去,因为这房子虽然荒废了许久,但所有的窗户居然都还好端端的,没有破口可供我们出入。雨已经开始下起来了,而且很快就会下得非常大,我们找东西把门抵住,打算就在大厅里凑合一夜。虽然冷得要命,而且我们大部分人都很久没在床上躺过了,但没人提议去找几间的客房睡上一晚。
“‘这地方闻起来怪怪的。’吉姆把铺盖卷扔到地上的时候说,‘你们不觉得吗?’
“‘我没闻到什么味道。好了,吉姆,别大惊小怪的。’杜根回答。
“‘就是没有什么味道才奇怪。这里没有动物粪便的味道,也没有发霉的味道,甚至连尘土味儿都没有。’吉姆的脸色在提灯的照映下惨白极了。‘我不是说我是孬种,伙计们,但这鬼地方叫我寒毛直竖。’
“‘也许只是你的鼻子被冻僵了,伙计。’巴基也用力嗅了嗅,‘至少我的已经冻僵了,这里的空气冷得像坟地里的石头。’我让他们两个都闭上嘴,赶紧排个班出来好让大家轮流站岗睡觉。闪电时不时透过落地窗把大厅里照得雪亮,我们已经确认过所有的出入口,除了站岗的以外,大家都睡在楼梯下面,因为那里算是最暖和的地方。
“一开始也的确平安无事,至少在凌晨两点之前卡莉本府里面都静悄悄的,除了风雨声,就只有打呼噜磨牙放屁的声音。”史蒂夫说着笑了笑,我敢用两只眼睛发誓,那绝对不是什么灿烂的美国式笑容,“直到我们听到‘她’开始惨叫。”
医生忽然在桌子下面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凉冰冰的。我很没骨气的任由她抓着我的手,心想果然人不可貌相,原来美国队长这样浓眉大眼的家伙也会讲鬼故事吓唬人。
旺达小声问:“‘她’?”
“我们都觉得那尖叫声是个女人的。”史蒂夫耸了耸肩,“不过没人能确定,那叫声听上去有些模糊。一开始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叫声越来越高,即使在雷声中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娜塔莎挑了挑眉:“所以你是怎么做的?”
“我去查看了一下。”史蒂夫回答,唇边滑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我就是这么告诉他们的,我必须去查看一下,确保这不是该死的纳粹扮鬼吓唬我们。
“‘他妈的,’在我弯腰从楼梯下走出去之后,巴基压低声音说,‘你最好活着回来,史蒂夫。’
“‘我他妈肯定会的。’我头也不回地告诉他,‘保持警戒,如果有入侵者,你知道该把子弹用到哪儿。’然后我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蹑手蹑脚走过去,或者说,至少我觉得声音是从那个地方传来的。那是二楼的一间钢琴房。我本以为脚下的地板会每走一步就‘嘎吱’作响,像任何老房子那样,但没有,地板好像烂泥一样软绵绵的,能把人的脚步声完完全全吸进去。我开始承认,也许吉姆说得对,这鬼地方的确叫人毛骨悚然。不过别忘了,朋友们,我当时不过才二十多岁,就算那地方真有鬼,我恐怕也会壮起胆子去看个究竟。我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边放慢脚步走进钢琴房,就在这时……
医生这时加大了抓着我手的力道,吓得我差点大叫出来。史蒂夫看了我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嗯,我当时脸上的表情大概和你差不多。”
旺达紧张地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史蒂夫微笑着继续讲下去,仿佛他讲的不过是个温馨的爱情故事,“那尖叫声又一次响起来,距离近得足以震破我的耳膜。我敢发誓,当时钢琴房里的温度都下降了足足五度。我没开手电筒,但也能够看清房间的各个角落,可是那里空无一人。当尖叫声停止之后,我试图捕捉有人装神弄鬼时无法掩藏的声音,比如说呼吸或者心跳,但没有,除了我自己,那里没有任何人。”
我屏住呼吸。
“至少没有任何活人,我心里很清楚这一点。”史蒂夫说着稍稍压低肩膀,目光变得深沉,然后他说:
“但清楚是一回事,感觉又是另一回事。”他缓缓说道,“那里感觉不像是只有我一个人。”他说着看了我们一眼,“你们有过那种脖子后面寒毛直竖的经历吧?那就是我当时的感觉,总觉得身后有人,但无论怎么转身,都只能看到黑暗的角落。我开始觉得是我神经过敏,或者我开始说服我自己这不过是神经过敏。但闪电忽然间照亮了整间钢琴房,那蓝色电光亮得可怕,我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然后那尖叫声再一次响起,这一次就在我的身后。
“我甚至听出了那掩藏在尖叫声后的音节:‘救——’然后就是轰然炸响的雷声,一下淹没了那声尖叫,但却没能淹没一楼大厅传来的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