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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逃亡(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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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去。”

医生没有说些她不行、她爬不动之类的话。这很好,有效避免了我和“扔她下去”这种不健康心理作斗争的可能性。她先是用两条腿夹紧我,然后试着用胳膊把自己撑起来。

“抓着我的胳膊,就像爬梯子一样爬上去。”

“你说得轻巧。不是每个人都有美国队长的血清。”她气喘吁吁地回应。

“如果是美国队长,人家直接就……”

“闭嘴。”

她终于半个身子都爬进去了,我推着她的屁股(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相信我)把她送进去,然后胳膊一使劲就把自己拉了上去。

“往上爬。撑着两边,手脚|交替。”

“我知道。我小时候常常这样爬树,那种两棵间距正好的树,我可以一直爬到最顶上。”她听上去仍旧气喘吁吁,但语气稍稍轻松了一些。

“到了先别出去,听听动静。”

然后我们安安静静地爬了一会儿。这段路于我而言更像是休息,因为医生缓慢的速度还不如婴儿在地上爬得快。我考虑了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但除了按照计划行事,我脑子里想不出任何可行的方案。

如果我成功逃出去,该怎么办?神奇的是,我竟然从来没认真考虑过逃出基地以后的逃亡路线。我倒是认真考虑过,如果计划失败被抓回去会遭遇什么倒霉事。

他们可能会杀了我,或者把我关起来,像传销窝点的那些人一样一天三顿给我洗脑(后来我知道他们的确会给人洗脑,不过和我设想的略有不同)。

医生忽然停了下来。我意识到我们到了。她的呼吸声压得很低,紧接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她把耳朵贴在了盖子上。

“我听不清,好像在下雨。”她的声音几近耳语。

“把盖子抬起来,动作要慢。”

金属铰链转动的时候发出细小的吱呀声。我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就像医生说的那样,那永不停歇的风雨声变得越来越清晰。然后,新鲜湿润的空气跟着涌了进来。之前我几乎忘记了那下面有多臭,现在又想起来了。医生大概也想起来了,压抑着低低地干呕了一声。

然后她和我先后爬了出去。外头漆黑一片,当双脚踩在泥泞的地面上时,我几乎有种跪下来亲吻大地的冲动。但那太戏剧性了,而且我和医生都被兜头浇下来的大雨淋了个湿透。

是的,这个垃圾口是露天的。它连通着基地的院子,和我想的完全一样。而且这个院子有一道小门,直通补给车队进出的那条横穿荒野的小路。

天际一道闪电蓦地划过漆黑的夜幕,留下明亮的青蓝色枝形条纹。医生紧绷的神经大概受到了惊吓,差点尖叫出来。我捂着她的嘴把她拖到了一辆大车后面,探身出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院子里巡逻小队的动向。

尽管大雨滂沱、电闪雷鸣,但巡逻队还是敬业的打着手电筒、披着雨衣在院子里放哨。风非常大,光是站在这里就会觉得有无数双手在使劲推搡,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我把嘴巴凑近医生的耳朵,告诉她一会儿等我的信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声,也不要从藏身之地出来。

然后我看准巡逻队的空隙,从大车后面溜出来,跳上了驾驶座。

车门关上的声音应该被风雨声盖过去了。我尽量压低身子,以免被人看到。我想这场暴风雨真的帮了我们不小的忙。当我成功启动车子的时候,本该立刻引起守卫警觉的引擎咆哮声听上去就像猪崽打呼噜。风拼命呼啸着,时而尖锐,时而低沉。我推开驾驶座的门,顾不得那么多,提高嗓门冲医生喊:“上车!”

别担心,按照我接下来的打算,无论如何都要惊动守卫,提前几秒给他们个告警也无伤大雅。

何况他们其实根本没人听到,暴风雨的声势实在太浩大了。

医生在副驾驶的脚踏板上滑了一下,差点摔下去。我抓着她的肩膀把她拖了进来,然后立刻踩下油门。车轮随即溅起无数泥水。这种天气无论是开车,还是驾驶任何一种交通工具,都有寻死觅活的嫌疑。我希望医生买了保险。

车子冲了出去。直到这个时候,警卫们才大喊大叫起来,发现不对劲。他们大概想朝我们开枪,但极端恶劣天气大大减缓了他们的反应速度。我开着车横冲直撞,车轮疯狂地在地面打滑。医生已经忘记了我的嘱咐,捂着嘴尖叫出声。

我没有猛打方向盘,而是顺着车子滑行的方向稳住。我也没有开车头灯,尽管黑灯瞎火,但我还是觉得打开车头灯逃亡不是什么明智的事情。

好吧,无论我怎么做都算不上明智。

我撞开了那道小门,冲出基地,冲上了通往荒野的小路,把那些抓狂的警卫远远抛在身后。

那一刻,我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直到后来我才发现,这一晚我的许多举动都和七八岁的孩子在自家院子里玩冒险游戏根本没什么两样。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交好运。当进入荒野之后,我的好运就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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