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双层巴士(第1页)
从餐厅离开,梁桉直接去医院,梁启仁还没有醒。
门口的保镖为他开门,梁桉走进去,步子放轻,在梁启仁病床前的椅子坐下来。
昏暗的光线里,心电监护仪画出梁启仁的心跳轨迹,梁桉不太懂,只感觉他的心跳缓慢而沉重,他盯着看了一阵,将扎紧的头发散开,趴在旁边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有只手在抚摸他头顶,梁桉睁开眼睛,梁启仁正垂眸望着他,插着管子的手费力地够他的头。见梁桉醒了,梁启仁喊他:“小宝。”
梁桉身子伏在雪白的床单上,靠过去,让梁启仁不用那么费力。
“小宝……”梁启仁又喊一声,气力比刚才还虚弱,如游丝般,他说,“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感觉只是做一场梦的功夫。
他又说:“头发也长了呢。”
梁桉用牙齿咬住下唇,鼻子深呼吸,过了一会儿露出笑容来:“老是忘记剪就长了,我找时间剪掉。”
他想把散开的头发重新扎起来,怎么也找不到皮筋,梁启仁笑话他:“糊涂蛋。”
梁启仁示意梁桉帮他把病床摇起来,梁桉照做,又在他背后垫了一个枕头。梁启仁身子歪在病床里,看着他说:“别剪了,你要是喜欢就一直留着,以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做什么就去做,爷爷不干涉你。”
梁桉的眼眶开始发胀,用轻快的语调开玩笑:“爷爷是不管我了吗?”
梁启仁目光里满是疼爱:“爷爷知道你不想进公司,不喜欢做生意那一套,也不强迫你了,之前让你出国去读书你就不高兴,这几年都不愿意回来了。”
梁桉想要开口,梁启仁突然的咳嗽将他打断,他忙起身给梁启仁拍背,又去倒水。
梁启仁喝过水,脸色比刚才红润些许,声音也不再浑浊:“爷爷反思过,觉得很后悔,你爸爸妈妈走的时候爷爷就发誓,要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一辈子都过得开开心心,你放心,爷爷说到做到。”
梁桉再度张口,梁启仁抬了一下手,许久,那只苍老干枯的手缓慢地自空气里垂落,伴随一声叹息。祖孙俩对视着,梁启仁看着梁桉湿润的眼睛,知道是时候了。
他坐直了些,努力打起精神,说:“爷爷的病不是一天两天,早有心理准备,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爷爷跟律师交代过了,你爸妈原先那几套别墅都留给你,还有爷爷在新西兰的农场和国外的几处房产,地契都收在银行保险柜里,我这些年拍的古董字画珠宝也都存在里面。除了这些,爷爷还给你留了信托和一大笔现金,保证你一辈子都不用为钱发愁。”
“至于公司……”梁启仁停顿片刻,神情沉重,“你要是不想进公司,就交给你大伯和你姑姑两个人去折腾吧。”
梁桉只听了开头眼泪就夺眶而出,如最汹涌的潮水将他从头到脚淹没,他悔恨到无法呼吸。梁启仁伸出手指点他的鼻子,梁桉感受到了两种温度,热的是他的眼泪,凉的是梁启仁的体温。
梁启仁又笑话他:“怎么跟小时候一样还这么爱哭哦,哭花脸就不漂亮了。”
梁桉知道自己应该笑,面部的肌肉僵硬扭曲,不受控制,他扑进梁启仁怀里,无法克制放声大哭出来。
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早就挥退保镖,自己也站到了远处,默默注视着病房里发生的一切,抬起衣袖擦拭眼角。
梁启仁问梁桉:“爷爷跟你说的都记好了吗?给你的这些里,有些你大伯和你姑姑知道,有些他们不知道,爷爷会全部处理好,不叫他们为难你,让你受委屈。”
说到这里梁启仁停下,想到自己那不成事目光浅的儿子,和半生都困于人言的女儿,而自己这个孙子虽然聪明伶俐,但心地太善,又被保护得太好,生活上一直迷迷糊糊,哪里懂外头世界的险恶。
他到底还是不能完全放心,急忙又问梁桉:“你今天是不是跟姓徐那小子见面了?”
梁桉擦干眼泪:“见过了。”
“怎么样?”
梁启仁眼里的期盼清晰可见,梁桉不忍打击他,选择隐瞒事实:“还行。”
“那就好。”梁启仁像是松了口气,靠回枕头继续说,“你要相信爷爷,爷爷的眼光绝对不会错,这个人靠得住,能照顾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