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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鉴定,两人皆因对方造成的致命伤而死。
一场始于算计、各怀鬼胎的结合,最终以这样一场丑陋而惨烈的互殴,双双殒命,仓促地画上了句点。
消息传到林家时,林泗宜只是沉默了片刻,而林溯星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至于远在另一处的厉熹年,他或许从未特意关注过这个消息。于他而言,那枚无足轻重的棋子,连同他本想用来恶心人的猎物,一同消失。不过是预料之中、且早已被遗忘的,微不足道的尘埃落定。
……
烈日毫不留情地炙烤着这片位于太平洋远离大陆的私人岛屿。
天空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湛蓝,没有一丝云彩,纯净得如同最上等的蓝宝石。
洁白的沙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绵延不绝,椰林树影婆娑,随着温热的海风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清澈见底的碧蓝海水温柔地拍打着海岸,卷起细碎的浪花,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在珊瑚丛中嬉戏。
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一处符合所有幻想的、天堂般的度假胜地。
然而,对于被囚禁于此的厉汀竹、厉元洪和厉万山而言,这极致的美景,正是地狱最精致的画框。
他们被限制在岛屿中心一片简陋的木屋区域,与奢华绝缘。
木屋仅能遮风,却挡不住无孔不入的湿热和蚊虫。
没有空调,只有几把破旧的蒲扇;
没有柔软的床榻,只有铺着粗糙草席的硬板床;
更没有随时待命的仆从,一切生活所需。甚至是一口干净的水,都需要他们自己动手。
此刻,厉汀竹正坐在一截被海浪冲上岸的朽木上,昔日一丝不苟挽起的发髻早已散乱,在被送上这座关押家族叛徒的岛屿时一夜白头,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如同枯草。
她曾经精明锐利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象征着绝对隔绝的蔚蓝大海,瞳孔里没有焦点,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试图回忆上一次发号施令、执掌亿万资金流水是什么感觉,试图回忆那些环绕在她身边、毕恭毕敬等待她指示的面孔,试图回忆私人飞机、顶级会所、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
但这一切,都如同眼前的阳光下的海市蜃楼,虚幻而遥远。
巨大的心理落差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她的内心。
权力是他们的氧气,是赖以生存的养分。如今被彻底剥夺,带来的窒息感比肉体的匮乏痛苦千万倍。
不远处,厉元洪像个疯癫的野人一样,赤着脚在滚烫的沙滩上来回踱步,嘴里反复喃喃着模糊不清的词语。
有时是某个项目的名称,有时是某个仇敌的名字,更多时候是无意义的嘶吼。
他那张曾经不怒自威、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偏执和狂乱。
他偶尔会突然停下,对着天空伸出枯瘦的手指。
仿佛想要抓住那早已消散的权力幻影。
而厉万山,则显得更为「安静」。
他终日蜷缩在木屋的阴影里,背靠着粗糙的木板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仿佛能从泥地里看出什么玄机。
他那深沉的城府和算计,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牢笼里毫无用武之地,反而成了折磨自己的利刃。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中推演着失败的那个夜晚,每一个细节都如同慢镜头般反复播放,悔恨、不甘、以及对厉熹年那雷霆手段的恐惧,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紧紧缠绕,几乎要将他逼疯。
没有网络,没有书籍,没有任何能与外界沟通的渠道。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日出日落,潮涨潮退,成了唯一的时间刻度。
这种极致的、空虚的寂静,对于习惯了在权力场中翻云覆雨、每一个脑细胞都用于算计的他们来说,是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煎熬的折磨。
“啊!!”厉汀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用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再也无法忍受这日复一日的、令人发疯的平静和绝望。
这灿烂的阳光,在她看来是刺目的嘲讽;
这和煦的海风,在她感觉中是冰冷的鞭挞;
这天堂般的美景,是她永无止境的精神刑场。
他们活着,却仿佛已经死了。在这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在权力梦碎的余烬里,缓慢地、痛苦地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