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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0(第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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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笑一声,似乎是觉得荒谬至极。

“好,很好。”他盯着厉熹年,一字一句,如同金石交击,“既然他们非要揪着这名分说事——那今天,就在列祖列宗面前,我厉峥鸣就把这「玄墨龙纹扳指」正式传于熹年!”

“从此刻起,熹年就是厉家名正言顺的家主,没有人能够再质疑他清理门户、处置叛徒的资格。”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那只布满皱纹却稳健异常的手,伸向自己拇指上一枚毫不起眼的深色指环。

那指环看似古朴,但在灯火转换间,隐约能看到内里暗嵌的、仿佛在游动的龙纹。

玄墨龙纹扳指套上厉熹年指节的刹那,厉汀竹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了。

完了,全完了!

她瘫软在地,精心打理的仪容散乱不堪,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华丽玩偶。

厉元洪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响,浑浊的老泪纵横交错。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那一支被连根拔起的惨状。

连最沉得住气的厉万山也面如金纸,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地面——他们太清楚厉熹年的手段,往日倚仗的辈分资历在扳指面前已成笑话,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清算。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每个人的心脏,连求饶都成了奢望。

宗祠之内,一片死寂。

……

青石板路旁植着疏竹,夜风拂过,沙沙作响,涤荡着从外面带来的血腥与尘埃。

与宗祠的肃杀、前院的喧嚣截然不同,这里仿佛是与世隔绝的净土。院中引了活水,凿了小池,几尾锦鲤在月光下悠然摆尾。

穿过层层戒备森严的岗哨与曲折的回廊,厉熹年回到了位于老宅深处、独属于他的院落。

此刻,只有二楼的书房亮着温暖的、橘黄色的灯光,如同黑夜中唯一的灯塔。

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温暖的光晕和熟悉的雪松气息包裹而来。

厉熹年反手合上门,将宗祠的肃杀与老宅的暗流彻底隔绝在外。

他的目光定格在窗边,低声唤了一句:“母亲。”

伊莎贝拉冯赫茨——他那「已故」十年的母亲,正静静站在窗前,凝望着庭院中摇曳的竹影。

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勾勒出她依旧曼妙的身姿,发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仅仅是这个背影,就让厉熹年呼吸微窒。

仿佛时光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异的倒流,他好像还是那个黏着母亲却又故作老成的稚子,回家时迫不及待跑到母亲身边,却又在喊她时故作沉稳。

他似乎想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沉默的山峦。

唯有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颤着,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惊涛骇浪。

伊莎贝拉缓缓转过身,母子二人的目光汇聚在一处,没有预想中的激动呼唤,没有泪流满面的场景,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深沉如海的静默。

她那一头与厉熹年相似的、颜色略浅的棕发优雅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张与厉熹年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精致妩媚的脸庞。

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只在那双洞察世事的灰蓝色眼眸旁留下了几道浅淡却更具风韵的痕迹。

她的站姿优雅,带着古老贵族世家刻入骨髓的仪态。但脊背挺直,眼神锐利,干练果决的气场丝毫不减。

书房里一时无人说话,只有窗外无声流淌的灯火。

女人美丽依旧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愧疚、思念、担忧,以及一丝近乎怯懦的审视,小心翼翼地描摹着儿子早已褪去青涩、变得冷硬深刻的轮廓。

千言万语在胸口翻腾,关于当年的抉择,关于十余年的隐忍,关于那些无法言说的谋划与孤独……

可当她真正面对已然成为厉家这个庞然大物的主宰者的孩子时,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终究是她没有在孩子最需要她的时候陪伴左右,她错过了太多厉熹年成长过程中她应该在场的重要时刻,也在许多厉熹年需要她支持鼓励的场合缺席。

或许她此刻的坦白已经为时过晚,或许厉熹年早已不需要她的道歉,不需要她的解释。

思及此,痛苦和悲伤再度涌上伊莎贝拉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问出的,却是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半个月前,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接通后,那边一直沉默……我用西语问了几遍,都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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