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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第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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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厉熹年那总是密不透风、高深莫测的形象里,凿开了一道鲜活的缝隙。

这一刻,他仿佛窥见了这座冰山之下,隐藏着的不为人知的、带着点坏心眼的一面。

一丝极淡的笑意难以抑制地爬上林溯星的嘴角。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完美得如同精密仪器的厉总,而是一个更为鲜活,因为反差感而显得有点可爱的人。

这份强烈的反差,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带来一阵陌生的、令人心悸的痒意。

第二支舞曲的旋律比华尔兹更添几分缠绵,灯光也调暗了些,在相拥的舞者身上投下暧昧的光影。

林溯星随着厉熹年的引领缓缓移动,之前那份紧张畏惧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他想起厉熹年方才维护自己的模样,与此刻沉稳的舞步重叠,忍不住轻声问:“厉总,你舞跳得这样好,是从小就在这些宴会里练出来的吧?”

厉熹年的步伐有瞬间几不可察的凝滞,那双深邃的灰蓝色眼眸仿佛透过林溯星,看到了很遥远的地方。

“是我母亲派人来教的。”他声音低沉,带着回忆特有的质感,“那时我大概……十岁。”

随着这个对他而言有些禁忌的话题打开,他眼前似乎浮现出老宅那间空旷的练习厅,光滑如镜的木地板,以及窗外总是阴沉的天。

“我其实没有跳舞的天赋……”他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手脚不协调,总是记不住复杂的步序。在家族的一次儿童舞会上,我接连踩错了拍子,撞到了旁人……引得其他孩子哄笑。”

那些尖锐又稚嫩的笑声,仿佛隔着岁月再次隐约传来。

厉熹年自那时起就是这么个寡言少笑的性格,面容青涩却像个小大人,被嘲笑了不哭不闹,也不与对方争吵,只是回家后对着自己生起了闷气。

“回去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里,在窗户前闷闷不乐地坐了一整天……当时我心想,以后再也不要去那种场合。”

林溯星屏住呼吸,几乎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掌控一切的男人,也曾有过那样无助委屈的时刻。

“晚上母亲发觉我晚餐什么也没吃,走进我房间时却什么也没问,只是抱着我。”

厉熹年的声音里渗入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是我主动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而她也没有把这件事当成孩童的闹脾气,而是郑重其事地和我商量,我可以选择以后再也不去。”

“她告诉我,舞蹈不是为了取悦任何人,而是为了让自己快乐。如果觉得不快乐,那就不跳。”

林溯星静静地听着,心里某个地方变得无比柔软。

厉熹年目光落在林溯星侧脸,却又好似穿过现实回到了尘封许久的过往:

“我不愿服输,当时脾气过了以后就开始学习跳舞,母亲总是陪着我在夜晚的落地窗前一遍遍练习。”

音乐恰在此时过渡到缠绵的段落,厉熹年带着他完成一个流畅的旋转。

在交换重心时,林溯星听见一声几乎被乐曲淹没的轻语:“我很想她。”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沉甸甸地压在林溯星心上。

他抬头,看见厉熹年很快别过脸去,眼神里淬满的思念与惆怅却已经全然落进他眼里。

林溯星目光描摹着厉熹年轮廓分明的侧脸,最后落在他那双如同覆着薄冰的冬日湖面般的眼眸上,那里面藏着星辰,也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他脱口而出:“您的母亲……一定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女士。”

厉熹年垂眸看向他,唇边勾起一抹极浅淡的弧度,那笑容短暂地驱散了眼中的冰层,却让那份潜藏的落寞更加清晰。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融入了音乐里:“她很漂亮,像从拉斐尔画作里走出来的伽拉忒亚。不过……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林溯星心口漾开一圈带着酸涩的涟漪。

他猛地收紧了搭在厉熹年肩上的手,一种混合着心疼与懊恼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林溯星简直想扇贸然开口的自己几个嘴巴子。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更加专注地跟随厉熹年的舞步,仿佛想通过这无声的陪伴,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不知为何,此刻如同一道光滑过思绪,林溯星忽然想到——

年年的身世,似乎和厉总的,很像啊!

……

在加勒比海东南隅,距离委内瑞拉海岸约40公里处的伊斯拉穆赫雷斯岛(IslaMujeres)东北角,一座完全私密的悬崖别墅临海而建。

这里与岛上主要城镇的喧闹隔绝,唯有海浪拍击礁石的白噪音永不停歇。

别墅内部是墨西哥特有的装潢风格,手工打磨的珊瑚石墙面在暮色中泛着蜂蜜般的光泽,家具大量使用了萨波特木,深色的木质纹理间,摆放着来自塔斯科的纯银饰品和色彩浓烈的瓦哈卡(Oaxaca)织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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