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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总是抿成冷硬直线的薄唇,几不可察地柔和了半分弧度。
“别揉。”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低沉柔和几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意味。
“难受。”林溯星鼻音有些浓,配上湿漉漉的眼睛,好似委屈得流泪般模样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厉熹年看着他对着镜子取下隐形眼镜,忍不住叮嘱一句:“取下来就不要再带了。”
“好!”林溯星洗了把脸,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元气。
厉熹年站在他身后,看向镜子里脸颊沾着水珠,不染粉黛却仍旧精致漂亮得不像话的青年:“林溯星。”
林溯星不明所以地抬眼看向镜子里的他,眼中带着询问。
厉熹年凝视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你回林家后,他们一直这样……欺负你么?”
林溯星明显愣住了,瞳孔微缩。
他显然没料到厉熹年会如此直白地问出这个问题。
随即,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扬起一个笑容,似乎是早已习惯如此。
“没有啦……”他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满不在乎,“也还好的。其实……大家都挺忙的,没什么欺负不欺负的。”
他试图用轻松的口吻将那些委屈和难堪一带而过,不想将自己那点「不体面」的挣扎摊开在这个光芒万丈的男人面前。
林溯星不是那种喜欢卖惨的人,因为他觉得那样只会让恨他的人因此而笑得开怀,让真正关心他的人因此而痛苦。
可他越是这样故作轻松,厉熹年心头那股无名火就烧得越旺——不是对林溯星,而是对那些让他不得不如此掩饰的人。
他看着林溯星强装笑颜的样子,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只觉得心脏某个角落被细细密密地刺痛了。
厉熹年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时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如果有,我会……替你出气的。”
面容深邃的男人顿了顿,确保对方听清每一个字。
他看着林溯星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温柔:“所以……别伤心。”
……
悠扬的华尔兹旋律如同月下流淌的溪水,在灯火辉煌的宴会厅中荡漾。
水晶吊灯洒下金色光辉,衣香鬓影的宾客们环绕舞池,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舞池中央那对格外登对且引人注目的壁人身上——
厉家那位向来冷峻疏离的继承人,此刻正微微低头,专注地凝视着怀中的舞伴。
他一手稳稳托在林家小少爷的后腰,另一手与之相握,舞蹈姿态优雅从容,全然没有圈子里传闻所说的肢体不协调、不善于舞蹈的样子。
林溯星则微微仰首,认真跟随他每一个舞步,灯光流转间,能瞥见他泛红的耳尖和低垂的、轻颤的眼睫。
两人的身高差恰到好处,林溯星的额头几乎能轻触到厉熹年的下颌。
在快速的维也纳华尔兹旋转中,他们的身形贴合得极近,远远看去,厉熹年宽阔的肩背几乎将怀中清隽的青年完全笼罩。
“转圈。”厉熹年轻声提醒,林溯星附身在他手臂下轻快地转了个圈,又立刻握住他的手,倚回他怀中。
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林溯星忍不住轻声赞叹:“厉总,您跳得真好……我这个菜鸟都一点儿没踩错步子。”
尽管林溯星系统学习舞蹈的时间不长,对华尔兹更是一知半解。但在厉熹年的动作引导和提醒,他却能感觉到每一步旋转,每一次进退都恰好落在节拍上,半分不差。
话音刚落,厉熹年线条流畅的下颌线似乎比刚才绷紧了些许,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原本柔和的微光黯淡了下去。
「厉总」、「厉先生」这样的称谓,他听过无数次。
但从林溯星口中说出来,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仿佛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他不喜欢林溯星这样称呼他。
胆小鬼,明明套着隐形的「面具」时,总是亲昵地喊他「年年」「宝宝」什么的,现在线下有机会这样接触了……却喊得那么客套。
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从未有过那些羁绊似的。
而林溯星本人却对厉熹年的情绪变化并未察觉。
他紧张担忧的情绪随着流畅的舞步逐渐消散,确信自己不会踩到对方、不会当众出丑后,整个人终于松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