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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握着红木手杖的干枯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林泗宜敏锐地捕捉到了爷爷失态的目光,他适时上前半步,用一种清晰而郑重的语气介绍道:
“爷爷,这就是我之前在电话里向您提过的,林溯星。我们林家流落在外多年的血脉,最近才被正式找回。”
他顿了顿,继续不急不缓说着:“他是我的亲弟弟,也是您……真正的孙子。”
林德昌老爷子仿佛被这句话击中了心脏,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那双看透世情的眼中,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浪潮——震惊、审视、恍然,以及一丝被骤然触动的、源于血脉深处的悸动。
他像是疲惫已极,又像是急切地想要确认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对着光晕中的少年缓缓抬起微颤的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孩子……过来些,到我跟前来,让爷爷……好好看看你。”
这简短的话语,如同一声闷雷,在刚刚还充满火药味的客厅里无声炸开。
林远忘记了咆哮,跌坐在地的詹娜忘记了表演,纷纷看着高挑少年缓步走向林老爷子。
林溯星依言走上前,在距离老爷子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清澈的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唤了一声:“爷爷。”
这一声,让林德昌老爷子心头一颤。
他仔细端详着近在咫尺的少年,越看越是心惊。
眉眼间的神韵,鼻梁的线条,甚至微微抿唇时流露出的些许倔强神色,都像是从他妻子伊莎贝拉和明艳的儿媳姜贺纭身上拓印下来的一般,融合成一种独属于这少年的,干净又坚韧的气质。
“好,好孩子……”老爷子喃喃道,眼中的锐利被一种复杂的温情取代。
恰在此时,侍立一旁的林泗宜,用他惯有的沉稳语调,仿佛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这次能与布廖尼家族顺利续约,保住我们「Liage」最重要的面料渠道,溯星提出的将苏绣「虚实针」融入顶级羊绒的创新想法,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老爷子闻言,灰白的眉毛微微一挑,看向林溯星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满意。
这不仅仅是容貌的相似,更是能力与灵气的传承!
“泗宜!别顾着说话了,正事要紧啊!”被忽视已久的林远忍不住打断了几人之间充满温情的瞬间。
他以为长子是来为自己撑腰的,此刻见林泗宜一直忙着和老爷子叙旧,终于等不及地喊了出来。
中年男人重新燃起斗志,指着脸色发白的詹娜和她怀中吓得不敢作声的两岁幼童,厉声道:
“快!我们一起把这个女人和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赶出去!让她带着野种滚出我们林家!!”
这粗鲁的咆哮彻底打断了老爷子与孙儿之间温情脉脉的初次相见。
林德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满地瞪了儿子一眼,握紧了手杖:“胡闹!糯糯也是我的血脉!你有什么权力让他离开?”
“血脉?就凭这个不知道跟多少人有染的女人的种?!”林远被父亲的偏袒刺激得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狂怒地嘶吼着,竟然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就要去抓詹娜怀里的孩子,看那架势,竟像是要直接把那幼童拎起来扔出去!
“先生!请冷静!”一直沉默侍立在侧的老管家反应极快,一个侧身便挡在了詹娜和孩子面前,格挡住林远的动作。
但毕竟已经年迈的老管家很难挡得住出于癫狂状态的林远,詹娜见老管家无法支撑立刻尖叫着小跑到林老爷子身后:“天哪!上帝哪!亲爱的,他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而詹娜怀里的孩子早就因为周围吵闹的争吵声而「哇哇哇」哭着,此刻又被詹娜为了惹老爷子怜惜猛掐了一把嫩嫩的小手臂,顿时哭得更凶了:“哇哇哇!!”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林泗宜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先去安抚暴怒的父亲,而是转向面色铁青的爷爷,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直接切中了问题的核心:
“爷爷,父亲如此激动,无非是担心您未来的财产分配,担心您会动摇他和他这一脉的继承权。”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老爷子,似乎已经心里有了打算:“您执意要将这个孩子留在身边,甚至不惜与父亲决裂,您的打算……可以告诉我吗?”
这话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了林德昌一直不愿明言的隐痛。
他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颓然靠回椅背,沉默良久,才疲惫地承认:“是……我是怕啊……我怕林家几代人的心血,「Liage」这块金字招牌,会毁在小畜生急功近利的短视里!我怕我闭眼之后,无颜去见林家的列祖列宗!”
这番话说得痛心疾首,也等于间接承认了他对林远的极度失望。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剩下林远粗重而不甘的喘息。
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林泗宜上前一步,他挺拔的身影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向林老爷子,一字一句清楚说道:“既然您有这份顾虑,而父亲一时也难以理解您的苦心。”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那么,从现在起,家里的事务,特别是「Liage」的经营和规划,由我来接手。”
林泗宜这番话,其实正中了林德昌老爷子的下怀。
他看着眼前沉稳干练、目光坚定的长孙,再想到那个尚在牙牙学语、被命名为林糯糯的孩子,以及自己和妻子伊莎贝拉都已年迈体衰的现实,心中那份盘算了许久的念头终于变得伸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