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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远处隐约飘来的提琴声,此刻衬得这片蔓延开的寂静格外突兀与压抑。
林泗宜转身看向苏文棠,微微颔首:“苏小姐,见笑了。”
苏文棠摆手示意无碍:“没事,不过是看见你弟弟穿着海森伯格做的成衣,觉得很合身。”
林珂在听见「你弟弟」三个字就已经红温了,一堆脏话已经顶到了嘴边,即将爆发出来。但鉴于当前的尴尬场面,林珂又带着怨气咽了回去。
林溯星这种乡毋宁(shanghai话限定)也配当大哥的弟弟!他连法语都听不懂!
然而林泗宜阴沉脸色,却又让林珂不得不暂时隐忍。
林珂打量着对方脸色,他在林泗宜脸上看到过许多次这样的神情,而每次林泗宜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是他挨骂的前奏。
他知道林泗宜对他行为是不满的,于是立刻伏低姿态讨好道:“大哥,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可是我也没说错啊,汪家这次宴会是严格规定不允许名单外的人进入的,我也是怕他不走。到时候搞得大家都面子上不好看呐。”
“你既然不想大家都面子上不好看,为什么又要去叫安保把事情闹大呢?”林泗宜神色愈发冷了,“这么多人在场,你却还是要为难溯星。”
林珂赶紧摇头:“大哥,我没有!我怎么会这么想呢!”
林珂和林泗宜生活在一起的时间不长,更不是从小一起长大,更不用说林泗宜性格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林珂常常被他责备,几乎到了对林泗宜有点PTSD的程度。
场面一度陷入冰封般的死寂,林泗宜显然并不想听林珂解释。
但也不想当着苏文棠等众宾客的面斥责林珂。
他的面子事小,损坏林家的声誉,让家丑外扬却是林泗宜不愿的。
从小他就被爷爷奶奶教导,要守护家族的声誉。
虽然林家只是制作手工成衣的「小作坊」,不如那些手握矿产、土地资源的名门望族。
但名誉也同样是要林家后代坚守的。
“泗宜也回来了呀?”人未到,声先到。
蒋绯端着香槟走近,裙摆擦过林珂的西装裤管,晃起一阵涟漪。
林珂在看见蒋绯的刹那安心许多:他知道对方一定会帮他解释,化解尴尬局面的。
他和蒋绯之间存在着这种默契,让他对此深信不疑。
林珂与蒋绯的相识,始于三年前林家一场初夏花园酒会。
那时十七岁的林珂刚意识到林家在这种场合中的微妙地位,在宾客间礼貌周旋却难掩身份失衡带来的落差感。
而蒋绯因丈夫在重要项目中决策失误导致产品出现负面舆论风波,陷入被其他人隐隐排挤的窘境。
当时的蒋绯看见林珂独自站在一丛白玫瑰旁,几次想加入附近的谈话圈,却被客套地避开。
于是身材曼妙的女人端着一碟点心走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弟弟,你今天的胸针很别致,是维多利亚时期的古董吧?”
林珂惊讶转身,看见女人温婉如水的目光里没有轻蔑和算计,只有了然的默契。
后来两人变成了关系愈发紧密的朋友,林珂常受邀去蒋家品茶,蒋绯把他当成亲弟弟对待,总会准备他喜欢的锡兰红茶。
他则会在陪林家出席活动时,刻意在旁人面前称赞蒋家新推出的有机食品。
在这浮华的名利场,他们读懂了彼此处境里的那分不易,惺惺相惜,相互取暖。
当然这份惺惺相惜,是建立在利益与她们一起合伙算计他人基础上的。
两人交好时各自包藏的小心思都在不言之中,暂时不会冲垮她们之间的——“友谊。”
“小珂也是好心提醒他呀,怎么会真的叫安保呢?”蒋绯果然开始替林珂开解,“只不过是两个小年轻原本有些矛盾,所以说话冲了些,没有恶意的。”
林珂方才咄咄逼人,让蒋绯此刻纵然再伶牙俐齿也说不出其他解释的话。
她内心暗骂林珂蠢货,完全不理解林珂为什么要当着苏文棠等人的面和林溯星呛声。
和林泗宜一样,她从小也受着「不要让家族名誉受损」的教育,认为家丑不能外扬。
何况还是当着这么多人面和自家的人吵起来,说话还如此尖酸刻薄。
而林珂在看见林泗宜没有继续训斥自己后松了口气:大哥是在乎林家面子的人,即便不相信,也会借此机会下台阶,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事情闹大。
林珂内心深处害怕的,是其他人知道自己并非林家的小少爷。
至于露出丑恶嘴脸等人设崩坏的事情在这件事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