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渭阳学宫(第2页)
“先生,”蒙恬回过神来,“其实梦境和现世也并非完全重叠。”
魏缭迤迤然地凭在绘有羽人戏虎云气纹的漆几上,十分闲适,“愿闻其详。”
梦魇中生离死别的钻心之痛再次涌上心头,蒙恬的眉头微微皱起,“梦境和现世的唯一不同是——我不是孤家寡人,而是有妻有子。赐死的诏令到达阳周的时候,我妻竟毅然决然主动赴沙丘替我陈情。”
魏缭微微颔首,“听起来是位勇敢果毅的女子,那么她可是你在现世认识的人?”
蒙恬摇摇头,“迄今为止我从未在梦中看清楚过她的相貌。不过,她身上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之气。可以想见,那种时候还能毅然决然赴沙丘替我陈情的女子,想必是位性情坚毅又出身显贵的女子。”
魏缭随意地玩笑道,“论及显贵,恐怕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天家公主更显贵的女子了。”
他随口一提的玩笑话却让蒙恬深邃的眸子颤动了一下,他想起了秦廷会审后他见到长安公主的情形,虽是初遇,心头却莫名涌现出千头万绪,颇有一种故人重逢、不敢近前之感。
看着蒙恬真的陷入了沉思,魏缭反倒是慢悠悠地啜饮了一口热浆,打趣道,“你该不会真的觉得梦中的妻子是位公主吧,甚至,就是三年前你曾经拒婚过的长安公主?”
虽然被一语戳破心事,蒙恬捏着漆卮的手反而放松起来,“其实秦廷会审之时,我已经准备好为忠信节义赴死,未曾料到公主肯摒弃前嫌为我仗义执言。”
魏缭挑了挑眉,有些难以置信,“她?摒弃前嫌?仗义执言?”
蒙恬以为他也是对传闻中恣睢骄横的长安公主持有偏见,便继续解释。
“是。某实在未能料到公主在秦廷会审上的仗义陈辞会如此精彩。”
从前只听闻长安公主是个恣睢骄纵的天家贵女,在他看来,恣睢之人大多无礼,骄纵之人大多浅薄,而她——似乎超越了这种偏见。
魏缭继续问道,“如何精彩?”
想起当日之情形,蒙恬的唇角微微上扬,“公主辩术之精彩颇有当年商鞅‘舌战群臣’的风范。”
魏缭揣着手故意促狭地反问,“这是赞叹之辞吧?”
“然也。”
说着,他又想起离去之长安公主对他的那些奚落,面上微微有些赧然,当即饮了一口热浆遮掩,“公主的辩术就连我也有些‘招架不住’。”
魏缭哈哈一笑,“莫说是你,就连老夫也时常是其‘手下败将’。”
“怎么,先生似与长安公主颇为相熟?”
魏缭还要说什么,却听到侍奉宋怀子的学僮天志禀告道,“祭酒,长安公主到了。”
听到学僮天志的通报声,魏子怀似是才想起来什么,“哦,人老了记性也不好了,差点忘了与公主今日有约。”
“公主?”
“是。”魏缭有些为难,“恐怕要劳烦蒙君先避一避了。”
想起那日她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漠然,蒙恬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公主对昔日拒婚一事还心存芥蒂,并不想见我。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就要起身离开。
学僮天志却面露局促,“从孤竹亭出去只有一条小道。蒙君若现在出去,一定会遇到公主。”
魏缭适时出言解围道,“不如蒙君就暂且在这屏风后面避一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