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第2页)
田亩庄子沈知意只是粗略的扫了眼,几家店铺她却是多看了几眼,一间胭脂铺,一间锦绣芳,一间珠宝阁,胭脂……
记忆仿佛回到了昭化四年冬月二十八,四处都散发着糜烂跟恶臭的监狱里,一个只着一件白色囚衣的少女抱膝坐在角落,仰头看向那关的死死的铁窗。
明明身陷囹圄,她却表现得极为平静,极为从容。
而这一幕也恰恰刺伤了牢狱之中站着的那个男人,他一袭明黄色五爪蟒袍,腰间系着一个格格不入的蝴蝶纹香囊,他的乌发由梁冠??束起,眉目清冷似明月,容颜皎若霜雪,气度看起来高不可攀。
他嗓音喑哑,声音像磨了好几次的沙砾,“你就这么恨我,恨到不肯跟我说一句话。”
那一日是谢云珏第一次没有在人前称“孤”,而是“我”。
少女没有回头,只是非常平静的开口:“谢云珏,你知不知道自己特别虚伪?”
这句话,无亚于一个巴掌狠狠的甩到了谢云珏脸上,谢云珏脸色苍白,胸腔钝痛,身体几乎站不稳,他是这样说的,“知知,你可知伤害你于孤而言不亚于剜心之痛,你痛一分,孤痛十分。”
“可孤是大乾的太子,不能因为一名心爱女子而置黎民百姓于不顾,所以哪怕孤知道孤余生会享受无边无际的孤寂,孤也得这样做。同样,此后数十载,孤必不后悔今日所行之事。”
说话间,谢云珏掩藏在明黄色蟒袍袖口的手一直在抖,可他面色是清冷的,眼神是没有一点温情的。
沈知意听着他那番冠冕堂皇的话语只觉得想笑,她也真笑出来了,笑得眼角都是泪,抬头看向喋喋不休的男人,少女一字一顿地质问:“谢云珏,这几年,大理寺平反了多少桩冤案,你还记得吗?我沈知意敢拿性命发誓,我父亲跟二哥绝对不会通敌叛国。”
她那双眼睛像是盛满了火光,灼亮得让人不敢直视,谢云珏一向知道她的眼睛生得很漂亮,像璀璨的宝石,他曾经想过他这辈子都不想让这双好看的眼睛流泪,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谢云珏低声低喃,“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是啊,沈氏一族只有小女沈知意还活着……而今日,他谢云珏就是来送她上路的。
临了,沈知意也不与他虚与委蛇了,她将他手中那杯酒直接一饮而尽,再狠狠将杯盏摔到地上,“谢云珏,你最好日日祈祷自己夜不安枕,说不定哪天我沈知意就变成鬼来取你的狗命了。”
只是沈知意没有变成鬼,而是借尸还魂了,她有一种预感,她应该会很快与谢云珏见面。
沈知意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耳边传来着急的呼唤声,“小姐,小姐。”
“怎么了?”沈知意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她抹了下眼角,脸颊露出笑容。
她不知道此刻她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春姜察觉到了自家小姐心情可能不太好,但眼下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她小声说:“公子身边的韩侍卫来了。”
沈知意连忙调整好心情,纤腰袅袅地来到外院,韩柏已经在外院等着了,见她出来,他连忙拱了拱手,“顾姨娘,公子说他这几日公务繁忙,就不过来了,公子还让姨娘晚上早些歇息。”
沈知意原以为男人是已经知道明日府中女眷要去上香所以不来了,没想到不是,对方姿态摆得这么足,也不知道是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心里有了计较,沈知意扭头问奶娘今晚厨房做的金桂藕粉马蹄露还有没有,奶娘说还有一碗在温着,沈知意杏眼眨了眨,于是那一碗温着的金桂藕粉马蹄露被韩柏带回去了。
“公子,这是顾姨娘特意让人给公子准备的金桂藕粉马蹄露,说有静气凝神之效,公子处理公务辛苦,喝一碗再好不过了。”
“搁着吧。”秦珩看了一眼那热气腾腾的马蹄露,脸庞清隽,语气清润而从容。
“是,公子。”韩柏将盛着马蹄露的琉璃盏放到红漆木桌上,本应离开的他在那欲言又止,年轻公子犹如远山的眉梢皱了皱,“怎么了?”
韩柏拧眉,他想到刚刚接马蹄露时无意看了顾姨娘一眼,顾姨娘明明是在笑着,可要细看,便能瞧见她眼底是红的,韩柏想了想,还是开口:“奴才刚刚奉公子之命与顾姨娘说公子这几日不去芝兰苑了,顾姨娘好像哭了。”
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