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第1页）

屋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方才那点因为新生儿而起的轻松气氛，已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紧绷。萧岐的目光重新落回冯年年身上，见她抱着孩子，姿势有些僵硬，手臂想必已经有些酸了。她今日刚生产完，身体最是虚弱的时候。他沉默地伸出手，想去接过她怀中的襁褓，好让她能放松休息。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襁褓边缘时，冯年年却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身体几不可察地后缩了一下，抱着孩子的手臂骤然收紧。萧岐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深邃的眼眸看向冯年年，里面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迅速冻结成更深的寒冰。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艰涩：“你怕我？”冯年年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直视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不安的阴影。这沉默的躲避，比直接的承认更伤人。萧岐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那里面有受伤，有自嘲，有失落，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颓然。他缓缓放下手，仿佛那只手有千钧重。他望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质问，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冯年年，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冯年年听见他话里那清晰的受伤意味，心口像是被最细的绣花针极快地扎了一下。不剧痛，甚至有些麻木，可那股酸涩绵长的后劲，却迅速弥漫开来，让她喉头发紧。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他误会了……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方才那躲避的动作，确实是下意识的，是她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萧岐没有再等她开口。那片刻的沉默，于他而言，已是答案。自己明明是好意，她却对自己如此防备。这将近一年的相处之中，自己对她那近乎无底线的包容，无微不至的照顾，竟无法拉近半分距离。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有温度，有情绪，也会累，也会……受伤。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漠然。他不再看她，沉默地站起身，转身向着门口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与孤寂，仿佛独自背负着千斤重担，一步步走向门外的黑暗。冯年年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呼吸都为之一窒。就在他的身影即将彻底融入门外夜色，消失在门槛之外的那一刹那，一股莫名的恐慌攫住了她，让她不顾一切地脱口而出：“等等！”那声音因为急切和虚弱，甚至带上了一丝颤音。门口的身影，应声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屋内的暖光，面向廊下清冷的夜色，如同凝固的雕塑，沉默地等待着，等待着她或许会有的下文。冯年年看着他那沉默等待的背影，心头的慌乱更甚。她抱着孩子，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声音轻而急促：“抱歉，我方才……我方才不是故意的……”她顿了顿，见他依旧没有转身的意思，仿佛一旦回头就会失去最后的尊严，索性心一横，将盘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我只是……只是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当时的你……看我的眼中有……杀意。”当时他的轻轻一瞥，确实让她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就像……刚才那般……”她说完最后这句，像是耗尽了力气，静静等待着，连呼吸都放轻了。怀中的孩子不知何时醒了，却没有哭闹，只是睁着一双乌黑纯净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仿佛也在好奇这凝滞的气氛。门口的身影，依旧背对着她。萧岐站在那里，夜风拂过他的衣摆。无人看见他脸上掠过的一丝极淡的苦笑，更无人听见他心中那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恨自己为何如此不争气，为何仅仅这样笨拙的一句解释，哪怕这解释听起来如此牵强，甚至并未触及问题的核心，他心中那翻腾的怒火与冰冷的失望，就能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大半。只要她肯给他一点点回应，哪怕只是这样一句带着误解的辩解，他便觉得，之前所有的付出与等待，似乎都有了意义。当真是一物降一物。他这条在血雨腥风里趟过来的命，竟被她这样轻易地拿捏住了。他没有回头，怕被她看到自己眼中可能泄露出的软弱与妥协。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目光落在廊下摇曳的灯笼光影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淡，却又比方才离去时，分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缓和：“我去厨房看下。”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承诺，甚至没有对她的解释做出任何评判。只是这样一句简单到近乎琐碎的交代，仿佛方才那场几乎刺伤彼此的僵持，只是一场很快就会散去的薄雾。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身影彻底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之中。冯年年怔怔地抱着孩子，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耳畔只余他最后那句低语在轻轻回荡。怀里的孩子轻轻地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哼声。他……这是消气了吗？还是……不想再与她争论，所以找了个借口离开？那句我去厨房看下，太过寻常，寻常得让她揣测不出其中真正的含义。是接受了她那关于杀意的解释？还是对她彻底失望，连情绪都懒得再耗费，只剩下客套疏离的敷衍？心头那根弦，并未因他的离去而放松，反而缠绕得更紧，勒出一种空落落的不安，和一丝隐约的、连她自己都辨不分明的……怅然若失。她低下头，看着怀中孩子纯净无邪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出她自己此刻迷茫的神情。：（）青州农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