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活该孤老终身(第1页)
燕云几乎是半强迫地将怒气冲冲的凌风一路拖拽到了他们平日里值守间隙休憩的公廨宿舍。这里相对僻静,远离内院,关上门,便能隔绝大部分外界的视线与声音。砰的一声,燕云反手关紧了房门。他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双臂交叉环抱在胸前,怀中抱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黑色长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毫无温度地睨着凌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近乎苛责的冷静:“凌风,你今日,失态了。”凌风被他强行拖走,心中本就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闻言更是如同被点燃的炮仗。他大步走到屋内的木桌旁,大马金刀地坐下,将手中的佩剑哐当一声重重搁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粗陶茶盏都跳了跳。他脸上愤慨之色丝毫不减,梗着脖子反驳:“失态?我那是看不过眼!是孟言那厮太过分了!大人才离开几天?他竟敢如此不要脸面,公然在夫人面前说那些话!我揍他都是轻的!”燕云依旧保持着环抱的姿势,身形挺拔如松,只是睨着凌风的眼神越发冰冷,仿佛能穿透他愤怒的表象,直刺内心最隐秘的角落。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你当真……是替大人抱不平?”这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凌风那层由义愤包裹着的外壳。凌风一时语噎,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反驳的话来。燕云那过于冷静的目光,让他心头猛地一跳,方才在庭院中那种被孟言点破心事时的慌乱感再次隐隐浮现。他下意识地别过头,避开了燕云的眼神,方才的气势不由自主地弱了下来,声音也低了许多,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辩解:“……孟言那厮……虽然混账,但……他有个屁倒是放对的。夫人……她还那么年轻,总不能……真让她一辈子守寡吧。”这话,与其说是为孟言开脱,不如说是他自己内心某种隐秘期盼的曲折表达。燕云闻言,眼中寒光一闪!他猛地迈开步子,几步跨到了桌前。手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动作带着一股压抑的爆发力!“砰——!”一声闷响,比凌风刚才搁剑的声音更加沉重。桌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险些翻倒。燕云微微俯身,逼近坐在凳子上的凌风,目光死死锁住他的眼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罕见的、压抑不住的怒意与质问:“凌风!你叫她一声夫人!”他强调着这个称谓,“心里却怀着此等龌龊的心思?!你对得起大人对你的信任与提拔吗?!”“龌龊心思?”凌风被燕云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严厉的指控激得再次火起。他猛地仰起头,毫不示弱地与燕云对视,脸上满是不服,“什么叫龌龊心思?!大人临走前明明写了放妻书,夫人如今已是自由身!男未娶,女未嫁,我凌风行的端坐得正,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说着,他唰地一下站起身,动作带倒了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一把抓过桌上的剑,用剑柄径直抵在了燕云的胸膛上,微微用力,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逼问:“燕云!你少在这里跟我装圣人!你敢对天发誓——”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对夫人,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念想?”他再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气息几乎可闻。凌风的声音愈发咄咄逼人,像是要撕开燕云那层永远平静无波的外壳:“你说啊!发誓啊!说你燕云,心里干干净净,从未有过半点不该有的念头!”燕云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封表情,在凌风这连珠炮般的逼问和胸膛上那不容忽视的剑柄压力下,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几不可察的裂痕。一丝难堪,一丝被戳中心事的狼狈,极快地掠过他眼底。他环抱在胸前的手臂下意识地松开了,垂落在身侧,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被凌风逼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避无可避。他侧过脸,避开了凌风那灼热得几乎要将他烧穿的目光,没有直接回答那个尖锐的问题,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至少……不会像你这样。”这话,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更像是一种自我约束的申明,一种与凌风行事风格划清界限的宣言。“我这样?我哪样了?!”凌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收回了抵在燕云胸前的剑柄,改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将剑抱在怀里,目光上下打量着燕云,语气充满了讥诮,“是,你无私!你伟大!你像一个影子一样,整日守在她身后。”他越说越气,声音不自觉地再次拔高,“别等到最后,反而替他人做了嫁衣!”面对凌风这几乎算是撕破脸皮的质问和直指要害的嘲讽,燕云沉默了。他背靠着门板,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凌风瞧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回桌边,将怀中的剑再次哐地一声重重拍在桌上,力道之大,让本就简陋的木桌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他重新坐下,胸膛依旧因为激动而起伏,对着沉默不语的燕云,几乎是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傻子!你就是个榆木疙瘩!你等着瞧吧!就你这样,活该孤老终身!”:()青州农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