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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自刎(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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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年年纵马狂奔,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当她终于赶到北城门下,挤过混乱的人群,听到的第一个清晰字句,便是城楼上那道清越而决绝的声音在寒风中传来:“……若我崔羡今日一死,能换得朝廷解封……救尔等万千百姓于水火之中……我崔羡,死得其所!”“死得其所”四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她的耳膜,直贯心脏!那一瞬间,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呼吸骤停,眼前发黑。“不——!!!”一声凄厉到几乎不似人声的尖叫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压过了周遭所有的嘈杂。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她爆发出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像一支离弦的箭,不顾一切地推开挡路的人群,朝着登城的石阶疯跑而去!城楼楼梯口,有奉命把守的衙差试图阻拦。楼上的凌风早已注意到下方那抹疯狂奔来的粉色身影,他眼中悲色更浓,毫不犹豫地朝着下方打了个极其隐蔽的手势——放行!衙差迟疑一瞬,侧身让开。冯年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上了最后几级台阶,身影猛地出现在城楼平台之上。映入她眼帘的,正是此生最可怖,最心碎的画面——崔羡一身绯红官袍,立于垛口边缘,背对着她,手中的长剑,那寒光凛冽的剑刃,已然横在了他自己的颈项之间!只需稍稍用力……“夫君——不要——!!!”冯年年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划破了城楼上空凝滞的绝望。那声音里的惊恐、悲痛与哀求,让所有闻者心碎。听到这熟悉到骨髓里的声音,崔羡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震。他横着剑,极其缓慢地,艰难地转过身。当看到冯年年那张惨白如纸、泪痕交错、写满惊惶与绝望的小脸时,他眼中强装的平静与决绝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痛楚与惊怒:“年年?!你……你怎么会来这里?!胡闹!快回去!”他的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嘶哑,更因为喉间抵着利刃而带着一种怪异的紧绷。“不——!我不回去!我不走!”冯年年哭着摇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她像是着了魔,一步步,踉跄着,朝着他挪动,仿佛只要靠近他,就能阻止那可怕的事情发生。“站住!”崔羡厉声喝道。为了阻止她,他手上力道微增,锋利的剑刃立刻在他白皙的脖颈上压出一道血线,殷红的血珠瞬间渗出,在绯红衣领的映衬下,触目惊心!冯年年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停下脚步,浑身颤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声音支离破碎:“我……我不动……我不动……你……你把剑放下……求求你……放下好不好?夫君……我求你……”看着冯年年泪流满面,近乎崩溃的模样,崔羡心如刀绞。那股因为责任与绝望而强行凝聚起来的死志,在这一刻竟然动摇了一瞬,生出无尽的不舍与眷恋。他手中握紧的剑下意识松了几分。他的年年,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妻子……他如何舍得?然而,当他的目光再度掠过城楼下那黑压压的、哭泣哀求的百姓,耳边仿佛又响起了父母在瘟疫中临终前的微弱呼唤,更想起城中无数正在消逝的生命……那刚刚松动的心防,再次被更坚硬的冰层覆盖,握着剑的手再度攥紧!他不能回头!这一步,必须踏出去!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牵动着伤口,带来更尖锐的刺痛。他看着冯年年,用尽全身力气,迫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清晰,尽管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自己的心:“年年……听话。书桌左边的暗格里……有我写好的……放妻书。已经盖了印。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崔羡的妻子……婚嫁自由……”冯年年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又无力地瘫坐下去。她拼命摇头,长发散乱,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凄厉而绝望:“不!我不要什么放妻书!你永远是我的夫君!我只要你!崔羡!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言而无信?!你说过与我此生此世,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你这个骗子!大骗子——!!!”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控诉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委屈与爱意都吼出来。崔羡深深地看着她,目光贪婪地在她脸上流连,仿佛要将她此刻的眉眼神情,她哭泣的样子,她爱他的模样,都一丝不差地,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灵魂最深处,带往来生。随即,他的嘴角缓缓勾起,对她绽放出最后一个笑容。那笑容,在漫天阴霾与颈间鲜血的映衬下,凄美得令人窒息,温柔得令人心碎。里面有歉意,有眷恋,有解脱,更有对她无尽的爱与祝福。恰在此时,城楼下百姓们意识到知府大人即将真正付诸行动,巨大的悲恸与恐慌化作更汹涌的哭喊浪潮,如同海啸般席卷上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大人不要啊——!”“青天老爷——!”“大人,我们共存亡——!”“拦住大人——!”这山呼海啸般的哭喊声,瞬间淹没了城楼上的一切细微声响。冯年年泪眼朦胧中,只看到崔羡最后对着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她努力分辨,那口型分明是——来、生、定、不、相、负。然后,他不再犹豫,也不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握着剑柄的手,决绝地,用力地向后一抹!利刃割破皮肉的声音,在震天的哭喊背景中,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却又清晰得如同惊雷,炸响在冯年年、凌风、燕云以及所有紧盯着城楼的人耳中。一道刺目的血线,如同最凄艳的朱砂,在空中猛地迸溅开来!染红了他胸前的官袍,也染红了他身下的城墙砖石。那利刃也随着他松手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飘然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崔羡脸上那抹温柔而释然的微笑,甚至还未完全褪去。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一晃,随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玉山,向后缓缓倾倒……“大人——!”一直如同石雕般钉在原地的燕云,在这一刻爆发出最快的速度,如同鬼魅般掠上前,双臂伸出,在崔羡的身体即将完全倒地之前,稳稳地接住了他。入手是温热的躯体,却已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蓬勃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变得冰冷、僵硬。燕云紧紧抱着崔羡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这个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顶尖护卫,眼眶骤然通红,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重重地砸落在崔羡染血的衣襟上,瞬间洇开。而瘫坐在地上的冯年年,在看清崔羡脖颈间喷涌出的鲜血,看到他带着笑容向后倒下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景象仿佛都在刹那间离她远去。她目眦欲裂,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极致的悲痛如同最凶猛的野兽,瞬间撕碎了她的神智。她想要爬起来,想要冲过去,想要抓住他,想要捂住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然而,一股冰冷的黑暗如同潮水般从脚底迅猛上涌,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夺走了她所有的力气和意识。在她软软地向一侧歪倒,即将重重磕在冰冷石砖上的前一刻,一直强忍着巨大悲痛、密切关注着她的凌风,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凌风伸出双臂,堪堪接住了她彻底失去意识,轻飘飘如同落叶般下坠的身体。他打横将她抱起,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凉和轻微的颤抖,心中大恸,却不敢有丝毫耽搁。他匆匆对抱着崔羡遗体、双目赤红的燕云丢下一句:“这里交给你!稳住局面!我带夫人回去!”声音嘶哑急促。说罢,凌风不再看城楼上那最惨烈的一幕,抱着昏迷的冯年年,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下城楼。他的脚步又稳又快,仿佛怀中抱着的是易碎的瓷器。城楼下早已备好的马车旁,凌风小心地将冯年年安置进车厢,对车夫厉声喝道:“最快速度!回府衙后院!不得有误!”随即翻身上马,护卫在侧。马车在百姓自发让出的道路上疾驰而去,车轮滚滚,碾过湿冷的地面。凌风回头望了一眼那越来越远的,血迹斑斑的城楼,眼中是无尽的悲凉与即将喷薄而出的仇恨。:()青州农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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