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放风筝 上（第1页）
书房内，檀香袅袅，阳光透过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冯年年坐在临窗的特设小书案后，认真地临摹着字帖，笔尖在宣纸上留下工整的墨迹。耳畔持续传来沙沙的书写声，以及间或响起的、翻阅公文卷宗的细微声响，像羽毛般不断搔刮着她的心弦。她忍不住悄悄放下笔，侧过身，双手支着下巴，手肘抵在小桌边缘，一瞬不瞬地仰头望向书案后方那专注的身影。崔羡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公务之中。前段时日他几乎都在外奔波，亲临灾区指挥调度，书房来得少，案头自然积压了无数待处理的文书。他微蹙着眉头，一目十行扫过字里行间，薄唇因思忖而微微抿起，即使面色因疲惫而略显沉凝，但那侧脸线条依旧清俊挺拔，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宛如精心雕琢的玉像。冯年年静静地看着，从他那专注的眉眼，到他执笔时骨节分明的手指，越看心中越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与甜蜜。虽然这些时日，两人关系早已不同往日，亲密无间，但每每夜深人静时，她仍会觉得这一切美好得如那黄粱一梦。初见时那位高高在上，清冷矜贵的知府大人，怎么会真的倾心于她这样一个无亲无故，身无长物的孤女？直到此刻，她有时仍觉得脚下像是踩着云端，飘飘然的，不甚真实。唯有像现在这样，静静地，贪婪地望着他处理公务时的模样，望着他褪去所有外在光环，只是一个认真而专注的男子，她才有切切实实的拥有感。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他不只是那位受人敬仰的崔大人，更是崔羡，是会将疲惫显露在她面前、会与她温柔低语、会因她而笑的，住在她心尖上的人。崔羡恰好处理完一册复杂的案牍，刚合上卷宗，便敏锐地察觉到下方那道如有实质的、专注的目光。他从堆积如山的公文后抬起眼，正好撞见冯年年来不及收回的、笑眯眯的凝视。那目光清澈见底，含着毫不掩饰的眷恋与欣赏，仿佛他是这世间唯一的风景。刚才公务带来的繁重心情，竟因这单纯的一瞥而骤然轻松了不少。他放下手中的狼毫笔，身体向后放松地靠进宽大的椅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勾起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目光迎向她：“冯姑娘，”他嗓音里含着笑意，故意拉长了调子，“盯着在下看了这般久……可是瞧出什么花样了？若不满意，要不要凑近些，仔细瞧瞧？”被他当场抓包，冯年年脸颊微热，却强自镇定地抿了抿唇，娇嗔地反驳：“才、才没有看你呢！我是在看……在看你的桌子！这紫檀木纹理甚好！”“哦？看桌子？”崔羡被她这蹩脚的借口逗得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他从善如流地坐直身体，语气转为关切，“是坐累了吗？我让人送些茶点进来可好？”冯年年摇摇头，重新拿起笔，一副要专心致志的模样：“不用，我不饿也不累。”说罢，她刚蘸了墨，准备落笔，余光便瞥见崔羡并未移开视线，那目光依旧灼灼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与温柔。她心念一动，忽然抬起头，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崔大人，不如我们来比试一番如何？”她指了指自己手边那叠空白的字帖，又示意了一下他案头那堆高高的公文，“就看看，是我这叠字帖写得快，还是您那堆公务处理得快？”崔羡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朗笑出声，眉目舒展开来，满是纵容与愉悦，刚想应声说“好”，门外却传来一阵谨慎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进来。”崔羡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声音也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一名小厮躬身进来，始终低垂着眼眸，目不斜视，双手恭敬地捧着一封缄口的信函，低声道：“大人，京城来的急信。”“嗯。”崔羡颔首，伸手接过。小厮再次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书房内方才轻松旖旎的氛围，因这封突如其来的信而悄然凝滞。冯年年也下意识地放下了笔，好奇地看着崔羡拆开那封看起来颇为正式的信封，从中抽出一张质地优良的信纸。他展开信纸，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冯年年清晰地看到，他原本舒展的剑眉随着阅读的深入，渐渐蹙起，眉宇间笼罩上一层不易察觉的阴霾，唇角也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虽然他的表情变化极其细微，但冯年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凝重。“怎么了？”她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关切，“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崔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信纸重新折好，然后径直拿到桌角的灯油火焰上点燃。橘黄色的火苗倏地窜起，贪婪地吞噬着纸张，映得他深邃的眼眸明明灭灭。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信纸化为灰烬，才将其扔进旁边专用于处理废弃文书的小铁桶里，直到最后一点火星也彻底熄灭。，！做完这一切，他抬眸看向冯年年，脸上已恢复了平静，甚至对她露出一个安抚性的浅笑，语气平淡无波：“无事。不过是些京城旧友的寻常问候，琐碎繁杂，徒惹人心烦而已。”他的语气太过轻描淡写，与他方才阅信时那一瞬间的凝重截然不同。冯年年心中掠过一丝疑虑，她分明看到他蹙起的眉头，那绝不仅仅是因“琐碎繁杂”而生出的烦恼。但他既然不愿多说，她也不好再追问。——————————————————————————————————————————————天公作美，今日天空澄澈如洗，阳光和煦，清风徐徐，正是放风筝的绝佳时机。恰逢崔羡难得休沐，二人终于得以履行拖延许久的城郊之约。马车辘辘，驶出城门，停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冯年年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映入眼帘的便是热闹非凡的景象——许多百姓携家带口，孩童们嬉笑奔跑，天空中已然飘着各式各样的风筝，蝴蝶、蜈蚣、燕子……五彩斑斓，将蔚蓝的天空点缀得生机勃勃。冯年年今日故意选了与崔羡同色的月白衣衫，面戴轻纱，遮住了绝色容颜，却掩不住雀跃的心情。她一手紧紧抱着那只崔羡特意命人寻来的、做工精致、色彩绚烂的巨大孔雀风筝，另一只手则自然地牵着崔羡的手，急匆匆地往人少些的空地跑去。“崔羡，快些！我们找个好位置！”她声音里满是兴奋，回头催促着。：（）青州农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