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优雅中立(第1页)
法国马赛,老港口附近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顶层。伊娃按响门铃三长两短,门开后,她闻到了熟悉的咖啡香和书纸页的味道。“伊娃,进来吧。”开门的是个优雅的男人。大卫·菲尔,代号“魔术师”,法国对外安全总局(dgse)前王牌特工,伊娃的导师和救命恩人。十五年前,是他把当时还在街头混迹的伊娃发掘出来,带入这个黑暗而刺激的世界;六年前,也是他在伊娃决定退出时力排众议,保她平安离开,免遭组织“清理”。“导师。”伊娃用法语称呼他,这是他们之间的习惯。她脱下外套,环顾这个安全屋——其实更像是大卫的私人图书馆,四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堆满了书,法文、英文、俄文、中文的都有。“坐。”大卫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向咖啡机,“还是黑咖啡,不加糖?”“您还记得。”“我记得所有学生的喜好。”大卫倒了两杯咖啡,“包括那个只喝热可可的瑞士小子——虽然他现在在非洲挖钻石,已经胖得认不出来了。”伊娃笑了。这是大卫的风格,总是用轻松的语气谈论沉重的事。两人在窗前的小圆桌旁坐下。窗外是地中海的湛蓝,远处有帆船点点。如果不是知道彼此的身份,这场景就像普通的师徒叙旧。“你在红海的麻烦,我听说了。”大卫直入主题,“拒绝摩萨德的雅各布,明智但危险的选择。为什么?”伊娃详细讲述了红海这几个月的变化:艾莎和尖锋小组的出现、美军和中情局的暧昧态度、赵飞那若隐若现的影响力、基因战士的滑稽失败,以及她自己做的风险评估。大卫静静听着,不时点头。等伊娃说完,他啜了口咖啡,缓缓道:“你知道我华夏天山,见过赵飞一面吗?”伊娃愣住了:“您从没提过。”“因为那次会面……感受良多。”大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当时总局有个任务,要到天山寻找制作回元丹的核心药材之一一天山雪莲。赵飞也出现在那里。”“冲突了?”“冲突这个词太轻了。”大卫苦笑,“我们一行十几人,都是顶级精英。赵飞带两女弟子,结果你猜怎样?他认为我们根本不配他出手,他的女弟子一人就单挑我们三大高手。”伊娃倒吸一口凉气。她知道大卫的实力——巅峰时期,他是欧洲情报界公认的“魔术师”,能在一场国际峰会上同时窃听五个目标,能伪装成任何人混进任何地方,近身格斗更是少有敌手。“他怎么训练出来的?就象现在红海的艾莎?”“不知道。”大卫坦诚,“艾莎的实力至少也与那名女弟子杨蓉在伯仲间。”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震撼:“但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不是他的武力,而是他的智慧,气度和对人性高超的把握能力。把我们一众顶级特工玩弄与股掌。”“然后呢?”“然后他立下游戏规则,让我们按照他的规则和逻辑做事,不做有损华夏利益的事情。”大卫放下咖啡杯,“回巴黎后,我在报告里写:建议总局将赵飞及相关人员列为‘不可接触级’,避免任何形式的敌对行动。如果必须接触,保持优雅中立,有机会甚至要示好。”“上面采纳了?”“当然。”大卫笑了,那笑容有些讽刺,“从那以后,我的建议成了总局对华非传统事务的指导原则之一。”他看着伊娃:“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什么中情局的克鲁斯、美军的罗杰斯,都在向赵飞示好?因为他们都吃过亏,都学会了敬畏。而雅各布……他还没学会,或者说,他拒绝学。”“但摩萨德不会放过我。”伊娃说出担忧,“拒绝他们的任务,等于打脸。”“摩萨德现在自顾不暇。”大卫调出平板电脑,上面是情报汇总,“看:雅各布的基因战士计划连续失败,在国会受到质询;他在摩萨德内部的支持率从三个月前的72跌到现在的31;更重要的是,总理办公室已经准备换掉他,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和接替者。”他放大一张照片:雅各布在特拉维夫街头,被记者围堵,脸色铁青。“他现在是困兽,但困兽最危险。你要防的不是摩萨德这个组织,是雅各布个人的疯狂反扑。”“那我该怎么做?”大卫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继续保持距离。你已经离开红海,这很好。但不够——你需要公开接几个与中东无关的任务,要让所有人看到,金星小组的业务重心转移了。”“第二呢?”“第二,建立防火墙。”大卫调出另一份文件,“你手下那个戴娜。让她整理一份雅各布所有‘违规操作’的证据,包括他未经授权使用基因制剂、冒充美军袭击胡塞武装、试图引发美以冲突等。匿名备份到三个不同的安全服务器,设置死亡开关——如果你出事,自动发给《世界报》《纽约时报》和……法国对外安全总局。”,!伊娃应道:“这个我已经做了,用黑料反制。”“不是反制,是保险。”大卫纠正,“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找个机会,向赵飞那边传递善意。”“怎么传?我和他们没有接触渠道。”“你有。”大卫微笑,“中情局的克鲁斯。他最近在巴黎参加北约情报协调会,我知道他住哪个酒店。你可以‘偶遇’他,喝杯咖啡,闲聊中透露你对红海局势的看法——重点是强调你拒绝雅各布的明智,以及你对艾莎团队专业性的赞赏。”他顿了顿:“克鲁斯会把话传过去的。这些人情世故,情报界和黑社会其实差不多: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赵飞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不挡他的路,他甚至可能在某些时候帮你一把。”伊娃沉思良久。大卫的建议很实际,既有战术层面的操作,也有战略层面的布局。这就是导师的价值——他能看到你看不到的棋路。“您为什么这么帮我?”她突然问,“我已经不是dgse的人了。”大卫看着她,眼神变得柔和:“因为我教过十二个学生,你是唯一一个活着退出、而且活得还不错的。其他十一个,四个死在任务中,三个叛逃后被追杀,两个进了监狱,还有两个……变成了他们曾经要对抗的那种人。”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相册。翻开,里面是年轻时的他和一群年轻人的合照。“看,这是皮埃尔,死在车臣。这是索菲娅,在叙利亚失踪。这是马修,现在为俄罗斯工作。”他一页页翻过,每张照片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人生,“特工这行,能善终是奢望。你做到了,我就想让你一直善终下去。”伊娃眼眶微热。她想起六年前,自己决定退出时,总局内部有声音要“处理”她——知道太多秘密的前特工,最好的归宿是坟墓。是大卫在高层会议上拍了桌子,用自己三十年积累的人情和筹码,换她平安离开。“谢谢您,导师。”“别谢我。”大卫合上相册,“活着,就是最好的感谢。现在,说说你接下来的计划……”同一时间,特拉维夫,摩萨德总部。雅各布·莱维坐在办公室里,窗帘紧闭,唯一的光源是桌上的台灯。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几封邮件,每一封都是坏消息:来自高层办公室:“请于明日上午十点出席特别听证会,就‘未经授权海外行动’接受质询。”来自摩萨德内部监察部门:“通知:即日起暂停雅各布·莱维高级主管所有行动权限,等待调查。”美大使馆的文件:“对近期红海区域某些可能引发误判的行动表示严重关切。”欧洲合作伙伴的委婉表态:“鉴于贵方近期某些争议性行动,我方决定暂停一切情报共享与技术合作,直至另行通知。”最致命——来自摩萨德内部反对派领袖的公开信,发给了所有中层以上官员,列举雅各布七大罪状,最后一句是:“为了特拉维夫安全和摩萨德的荣誉,必须立即撤换这位不负责任的指挥官。”最后一封是空的,但标题是《辞职建议稿》。雅各布盯着屏幕,手指在颤抖。是愤怒——那种被全世界背叛的愤怒。他服务三十年,出生入死,多少次在敌后完成任务,多少次为国家安全冒生命危险。现在,就因为几次“小小的挫折”,他们就要抛弃他?敲门声响起。进来的是他的副手摩西,脸色苍白。“长官,不好了。”摩西声音发颤,“《国土报》明天头版要刊登一篇报道,标题是《摩萨德的疯狂科学家:雅各布·莱维和他的自杀式基因战士》。他们拿到了完整的内幕,包括实验数据、伤亡名单,还有……您和欧洲的交易记录。”雅各布闭上眼睛。泄密者,一定有内鬼。可能是政治对手,可能是那些看不惯他行事风格的老派特工,也可能是……那些基因战士的家属。“谁给的资料?”“不知道,但手法很专业,所有证据链完整,无法反驳。”摩西递过打印稿,“更糟的是,美国n、英国bbc都收到了副本,明天会同步报道。总局已经收到总理办公室的紧急命令,要求立即控制损害。”控制损害。情报界的黑话,意思就是:找替罪羊,切割,撇清关系。而雅各布,就是那只羊。“我知道了。”他声音出奇地平静,“你出去吧。”摩西犹豫:“长官,也许我们可以……”“出去。”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雅各布一个人,和屏幕上那几封邮件。他打开抽屉,取出一把手枪,放在桌上。又取出一瓶威士忌,倒了一杯,一饮而尽。酒精灼烧喉咙,但比不上心中的怒火。他想起了很多人:那些死在他策划的行动中的敌人,那些因他而晋升的下属,那些曾经称赞他是“国之盾”的政治家。现在,敌人在坟墓里嘲笑他,下属在背叛他,政治家在抛弃他。,!还有赵飞。那个从未谋面,却像幽灵一样笼罩他所有计划的中国人。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东方武术家,能调动美军、中情局、法国情报机构,甚至让欧洲的黑市科技贩子都对他俯首帖耳?这不公平。雅各布拿起枪,检查弹匣。七发子弹。够用了。但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私人号码,只有三个人知道。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愣住了——是他在军队时的老上司,现在已经退休的阿莫斯将军。“雅各布,”老将军的声音苍老但有力,“听说你遇到麻烦了。”“您也来劝我辞职?”“我劝你活着。”阿莫斯说,“死了,你就真的一败涂地,成了所有人口中的疯子、失败者。活着,还有翻盘的机会。”“怎么翻?我已经被所有人抛弃了。”“不是所有人。”老将军顿了顿,“军方还有一些人记得你的功劳,记得你当年在黎巴嫩救过整个侦察连。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能说几句话。”雅各布握着枪的手松了松。“听我说,”阿莫斯继续,“明天去听证会,认错,但不认罪。就说你是‘出于对国家安全的过度热忱’,‘方法有误但初衷是好的’。然后主动辞职,保留退休待遇。这样,你还能体面地离开。”“体面?”雅各布苦笑,“我还有什么体面?”“活着就有体面。”老将军严厉起来,“雅各布,我教过你:特工的第一课是生存,最后一课也是生存。你现在想死很容易,扣下扳机就行。但你想过你的妻子吗?你的女儿?她们要一辈子背负‘叛徒家属’的污名?”提到家人,雅各布的手彻底垂下。“我给你安排了后路。”阿莫斯说,“南非有个私人安保公司,缺个顾问。远离中东,远离政治,每年二十万美元,足够你一家人生活。去不去?”长久的沉默。最终,雅各布说:“让我想想。”“明天听证会前告诉我答案。记住,活着。”电话挂断。雅各布放下枪,又倒了杯威士忌。窗外,特拉维夫的夜晚灯火通明。这座城市永远在运转,不管谁上台谁下台,谁生谁死。他曾经以为自己是这运转的一部分,现在才明白,自己只是个可替换的零件。这就是最大的讽刺,也是最大的真实:在宏大的棋局中,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雅各布花了三十年才明白这个道理,而代价,是他的一切。他最终没有扣动扳机,他选择活着,像丧家之犬一样活着。因为老将军说得对:活着,就还有可能。虽然他不知道那可能是什么,但至少……还有可能。而这一切,都被巴黎安全屋里的大卫·菲尔预见到了。当他听到内线传来“雅各布决定辞职”的消息时,只是对伊娃说:“看,这就是不懂优雅中立的下场。他本来可以成为英雄,却非要当烈士——结果发现,连当烈士的资格都没有。”优雅中立,不仅是生存策略,更是一种智慧。:()国安赵飞前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