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堕篇 人言可畏(第1页)
两人自客栈出来,很快没入夜色与人潮之中,顺着灯火最盛的方向,朝康澜坊行去。
昙鸾并未同行。
一来他身着僧衣,出入此类场所多有不便;
二来,他也正想给他们二人多留一些时间。
越近康澜坊,灯火便越密。
高悬的灯笼一盏接着一盏,将整条坊道照得恍如白昼。丝竹声、歌声、笑语声交织在一起,夹杂着酒香与胭脂的气味,在冬夜里浮浮沉沉。
坊中往来之人衣饰各异。
有披着胡裘的西域商客,也有口音生硬的外邦乐师,街角偶尔可见异域面孔与本地士人对坐饮酒,言笑无碍。
这里的繁华,不止是热闹,更带着一种盛世特有的包容与张扬。
两人随意进了一家香楼。
楼中歌舞正盛。
高台之上,舞姬衣袖翻飞,足铃轻响;台下宾客满座,有人击节叫好,有人举杯高谈,亦不乏站在堂中、借酒兴纵论天下的人。
千雪早已戴上面具,换了一身素雅却利落的装束,眉目被掩去几分,一时间叫人分不清男女。
二人一踏入门内,便引来数道目光,很快便有几位女子笑着围了上来。
皓月不动声色地取出一颗金豆子,“一壶最好的酒,几碟最好的素菜。小姐就不必了。”
几位女子的笑容微微一滞,其中一人拖长了声调,半是玩笑半是撒娇:“哎哟,两位公子,这是来吃素的呀?”
“他不要,我要。”千雪语气自然,伸手点了其中一名安静站着的女子下巴,“就你了。”
皓月下意识地睨了她一眼,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女子微微一怔,随即敛去旁人的热闹神色,行了一礼:“小女子名唤闲楹。两位公子,请随我来——”
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神情温和,举止从容。与其余女子相比,少了几分刻意的讨好,多了一点安静的自持,正是千雪看中的地方。
“闲楹……”千雪轻声念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名字,“松桷有梴,旅楹有闲?”
闲楹眼中微微一亮,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正是出自这句诗。公子好学问。”
在她的引领下,两人上了二楼,进了一处雅致的隔间。
凭栏而坐,楼下一切尽收眼底,却又隔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喧闹,也不冷清。
酒菜很快送了上来。
闲楹先替两位公子斟酒,动作轻缓而利落;随后站到千雪身后,为她揉肩,话不多,神态却自然从容。
皓月端着酒杯,却迟迟没有饮下。
楼下的歌声仍在继续,灯影晃动,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千雪肩侧,又很快移开,像是怕被人看见自己那一瞬的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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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小啜一口,将酒杯放回桌案时稍稍用力,一声脆响之后,结界张开,包围了整座香楼。
两人原本只能听到很少、很小的声音,待结界张开后,就连小姐在房中与贵人对的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更别提楼下那些酒兴所致的高谈阔论了。
两人仔细分辨听来的声音——
“欸,你们听说了嘛,老皇帝真没死,就躺在皇宫里!”
“这死没死的有何区别?皇位没了,儿子女儿一个也不在身边,老皇帝可怜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