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州篇请君入瓮(第2页)
初入府门时,皓月便闻见一阵不易察觉的异香,令他提高警觉。
堂上已备好一桌子美酒佳肴,几名侍女随侍左右。
皓月与古岚溪迈入堂内时,古道忠与宋司马才匆匆出现,对皓月礼敬有加,脸上兴致盎然。
“来来来,皓宸君请坐!”古道忠笑道,语气亲切中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
皓月依言在他身边落座,古岚溪则安静地坐在皓月身旁,眉眼间透着难掩的关切。
古道忠接着说道:“皓宸君捣毁罗刹地宫,替我儿报了仇,也给了沙州无辜死去的百姓一个公道。我身为刺史,府中上下未及感谢,你便匆匆离去。只因当日你师尊受伤,我不敢多留,今日却不能再错过这机会。”
言罢,古道忠已双手举起酒杯,“来,皓宸君,我先干为敬。”
皓月看似盛情难却,只好随之举杯,与古岚溪、宋司马共饮。
古道忠身子微微前倾,低声问道:“我听溪儿说,皓宸君昨夜遭遇偷袭,可有此事?”
皓月眼神一动,语气淡淡道:“或许是认错人了。沙州有刺史大人坐镇,谁敢如此胡来?更何况,我久居祁连山,向来不涉尘世,是非恩怨不应牵涉于我。”
古道忠一怔,眼底浮现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缓缓放下酒杯,语声低沉:“皓宸君,不瞒你说,你一年前下山之事,正是我亲上封神阁所求。我儿惨死于罗刹鬼手,那时我一心求公道,你便是应愿而来。我至今不敢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前一盏空杯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杯沿,“只是这一年间,风云骤变。”他声音更低了些,“我原以为只要心中无私,便能走得坦荡。可朝中几封密信接踵而来,皆言此案已牵动上层权贵,劝我收手。更有传言,说再查下去,恐怕会引火烧身。”
宋司马一旁笑着接口:“刺史大人说的是,皓宸君,你虽年少,却也聪慧。朝堂之事,岂能尽如理想?这世道,怕的不是恶,而是太多无力。”
皓月听罢,沉默半晌。
古岚溪看着父亲,又看着皓月,眼中掠过一抹担忧之色,轻声插言:“师兄,父亲并非有意推脱。他……他只是太久孤身一人支撑此地,他也怕……”
古道忠接着说:“我也不愿向恶人低头。但沙州不是我一人之地,若贸然掀起波澜,恐怕百姓遭殃,封神阁也难保清净……”
宋司马随即接话:“我等知道皓宸君心有正义,但正义之道,有时并非一剑破之。须得缓——缓则圆,缓则安。若皓宸君愿稍作等待,不急于将此案奏报朝廷,大人愿亲自上书,奏请天听。待风声一过,皓宸君再出手,定能功成而不受阻力。”
古道忠轻轻点头,语气沉重却真挚:“我并非求你放手,而是求你……等待时机。”
片刻沉默后,皓月终于开口,“等待时机?等那些与罗刹鬼沆瀣一气之人收完残局,抹平证据?还是等沙州百姓再死几百人?古大人,你可要想明白!”
古道忠神情一滞:“这……”
宋司马脸色微变,轻咳一声:“皓宸君,话不要说得这么重——难道我们不想保沙州百姓一线生机吗?”
“一年前,刺史大人托我彻查此案。我等历时半年,人赃俱获,原是铁证如山。可如今又过半年,真相迟迟未能昭告于世,悲剧却不断重演!多少无辜百姓惨死?大人所言‘时机未至’,究竟是为了一击而中,还是为了掩盖真相、欺上瞒下?”
古道忠霍然起身,脸色沉变,“皓宸君,你——”
“刺史大人既无兴致详谈,那在下不便久留。”皓月拱手,冷声作别。
“哎呀,爹!”古岚溪赶忙起身,拉住父亲的胳膊,劝道,“有话好好说嘛!你急什么!”
宋司马赶紧圆场,笑意不减:“皓宸君,刺史大人也是一番苦心。既然言未尽,不如先把这顿饭吃了?”
古岚溪惊慌拦住皓月,低声相劝:“师兄,别这样……”
宋司马面色微冷,却仍带笑:“既然来了,不如稍作停留。大人设宴相待,总不能扫兴而归吧?”
话音未落,屋脊边忽现几道黑影,弓弦紧扣,杀意暗涌。
皓月转眸望去,眼神一凛,“大人这是要强留我不成?”
古岚溪脸色一白,挡在皓月身前,“爹,这是干什么啊?!”
古道忠盯着女儿,眼中翻涌起复杂情绪,片刻后终于缓缓挥手。宋司马收敛杀气,屋顶上弓弩手按兵不动,堂中气氛依旧紧张。
皓月语气冷淡:“多谢大人款待,告辞。”
他转身大步而去,古岚溪看着父亲迟疑片刻,终究咬牙追了出去。堂中只余古道忠与宋司马相对无言,酒盏已空,愁意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