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陀城先知素和(第2页)
“好,就写这个吧。”皓月说道。
少年挥笔而书,手腕翻动时,可见袖下皮肤满布淤青与伤痕,触目惊心。他却写得极专注,一边写一边拭泪,毫无怨怼之色。
片刻后,他捧起墨迹未干的纸页,轻轻吹拂,双手奉上。少年郎朗道:“冬至阳生,千灾万病速去!户户笙歌,家家欢庆!”
皓月笑着赞道:“写得好。”
随即取出一块银疙瘩递给少年。
少年连连摆手,“哥哥给多了,这可不成。”
“一手好字值千金,并不多,你且收下。”
“可南洲也有一句话:无功不受禄。”
千雪忽然开口:“若你知悉南洲,当知还有一个节日叫寒衣节。你写些好词,烧给寒冰地狱中受苦的人吧,也算你一份功德。”
少年怔住,继而点头如捣蒜,“好,我写!”
正此时,一道轻盈脚步声至。
妙迦立于千雪身侧,眼眸微垂,看向少年,语气温和:“可是出什么事了?”
少年忙起身施礼,“城主大人!”
妙迦看他瘦小身形、通红眼圈与手臂伤痕,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轻轻颔首,回礼如常。
千雪神色忧忧,“只是买几个字。”
妙迦望了千雪一眼,似有所思,转而对那少年说道:“我学院中正好缺个誊录文案,你可愿接下这差事?”
少年先是一怔,随即跪地叩首:“小人愿意!小人愿意!多谢城主大人!”
妙迦唤来随从,将这位少年与他的旧书一并带走。
“在修罗国,像他这样的孩子还有很多。若是天狼噬尚在……何止于此。”妙迦的眼中难掩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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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启程,尘土扬起,将方才街角的纷扰一并卷入风中,湮没在喧嚣的长街里。
皓月的目光落在千雪手中的字上——那纸页上墨迹未干,字迹秀逸温润,藏着少年人心中尚未磨尽的执着。
千雪轻声道:“我有一位旧友,是个修罗,名唤素和。他自小体弱多病,久病不起更遭家中苛待,流落在外。为了自救,他只能钻研医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医术天赋极高,最终治好了自己。”
她顿了顿,轻叹一声:“可即便如此,他仍旧因体弱而被同族轻视。只怪,这是个以武为尊、强者为上的族群,不争不斗之人注定是要被踩在脚下的。”
“修罗国如此尚武轻文,实在有些极端,与蛮族何异?”皓月心中有些不平,追问道:“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他为了活命,只能去各种比斗场给人治伤,常常受人唾弃。比斗场下,自然免不了有人豪赌输赢,素和却不知为何,要么不言,言则必中,先知的名头就这样传遍了魇陀城。当时的修罗王很快召见了他,听他推演天象、预知吉凶,更一手提拔他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大臣,视他为左膀右臂。”
“这样的知遇之恩,只怕他到死都不会忘。”皓月感叹道。
“是。”千雪轻点头,眼神柔了一瞬,“他一直记着这份恩情,所以在修罗王战死以后,他一直守在地狱门前等他轮回转世,已经四百年了。”
皓月闻言,缓缓坐直身子:“你是说,他为了修罗王,守在地狱门前四百年?”他的情绪既震动又微妙地被戳到痛处,“这样的忠诚与执念,真让人敬畏!”
千雪见皓月陷入沉思,伸手轻轻刮过他秀挺的鼻尖,“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马车一颠,帘外风过,掀起车檐一角。
皓月半晌不语,忽然喃喃道:“没想到,在修罗族也有如此情深义重之人,这何尝不是一种执念。”
“是啊。”千雪望着窗外,有些怅然,“正因为素和的执念太深,才会堕为夜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