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茶馆里的真相(第1页)
一整天,没有人来打扰她。只有中午和傍晚,铁门上的小窗会被打开,递进来一点勉强果腹的食物和清水。送饭的人沉默不语,动作机械。林溪利用这宝贵的时间,仔细规划着晚上的行动。老茶壶茶馆位于老城区,那里巷道纵横,人员复杂,既是隐蔽的天然屏障,也意味着更多的未知风险。孙卫国是否可信?茶馆里是否有埋伏?那个神秘的“女医生”或者李伟的组织,会不会再次出现?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错,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但她别无选择。她反复回忆着父亲笔记的每一个细节,回忆着孙卫国崩溃时透露的碎片信息,试图在脑中拼凑出更完整的图像。赵立东、郑刚、那个省里的“大人物”……还有孙卫国,这个关键的、摇摆不定的棋子。傍晚,送来的晚餐比午餐稍微好一点,甚至有一小瓶矿泉水。林溪仔细检查后,才小心食用。她需要保持体力。当夜幕彻底降临,外面的喧嚣渐渐平息后,林溪开始行动。她将病号服整理好,把那个已经失效的神秘小物体藏在最贴身的地方,然后安静地坐在床边,调整呼吸,将身体和精神都调整到最佳状态,如同即将扑向猎物的母豹。子时将近。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铁门被拉开。出现在门口的,是昨天那两名便衣,以及另一个陌生的、眼神阴鸷的男子。“起来,跟我们走。”领头的阴鸷男子冷冷道,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头套。林溪没有反抗,顺从地站起身。对方将头套粗暴地套在她头上,瞬间剥夺了她的视觉。然后,她被两人夹着,带离了房间,七拐八绕后,再次被塞进了那辆熟悉的商务车。车辆启动,在夜色中穿行。头套隔绝了视线,但林溪凭借身体的感知和对方向的模糊记忆,大致判断出车辆确实是在朝着城西老城区的方向行驶。这似乎是一个好的迹象。大约半小时后,车辆减速,停下。她被带下车,头套没有被取下,只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变成了老旧的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老城区特有的、潮湿、陈旧,夹杂着油烟和淡淡污水的气味。她被带着走了一段路,耳边能听到隐约的麻将声、电视声,还有野狗的吠叫。然后,似乎是进了一个门廊,脚下变成了木质楼梯,发出“嘎吱”的声响。上楼,拐弯。fally,她听到了一声门轴转动的轻响。头套被猛地扯下。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她眯起了眼睛。适应了几秒后,她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包间,面积不大,陈设简单。一张老式的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壁上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画,角落有一个小小的香炉,散发着淡淡的、宁神的檀香气息。包间门上挂着一个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两个字——“听雨”。老茶壶茶馆。听雨包间。孙卫国没有骗她,至少地点是对的。但包间里,空无一人。挟持她来的那三名男子没有进来,其中一人守在门口,另外两人似乎退到了楼梯口或者外面。包间的门被虚掩着。林溪的心提了起来。孙卫国还没到?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局?她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外面是黑漆漆的后巷,堆满杂物,看不到任何人影。窗户是从里面锁死的。她回到桌边坐下,强迫自己冷静。既然来了,就只能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檀香的烟雾袅袅升起,却无法抚平她内心的焦灼。就在子时准点,挂在墙上的老式挂钟“铛”地敲响第一声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人影闪了进来,迅速反手关上了门。正是孙卫国!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林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尤其是那双充满了血丝、带着紧张和决绝的眼睛。他摘下口罩,露出那张依旧憔悴不堪的脸。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快步走到窗边,确认窗帘拉得严实,又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几秒外面的动静。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八仙桌旁,在林溪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他拿起桌上早已备好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手微微颤抖着,一饮而尽,仿佛要借助这冰凉的液体来压制内心的恐惧。“你……你来了。”他放下茶杯,声音干涩,目光不敢与林溪对视。“我来了。”林溪平静地看着他,“你说要告诉我真相。现在,可以开始了。”孙卫国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地搓了搓脸,仿佛要让自己更清醒一些。他抬起头,看向林溪,眼神复杂。“老林……你父亲……他的死,不是意外。”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沙哑,“是谋杀。精心策划的谋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孙卫国这个参与者口中听到“谋杀”二字,林溪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紧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说下去。”她的声音冰冷。“主导者是赵立东。”孙卫国继续说道,“但背后授意的……是省里的高怀德副书记。”高怀德!省里的三号人物!果然是他!父亲笔记中那个模糊的“大人物”,赵立东最大的保护伞!“原因?”林溪追问。“因为你父亲查到了‘远航号’走私和洗钱的铁证,并且……摸到了高怀德儿子在境外接收赃款的账户。”孙卫国的语气带着一丝后怕,“这触碰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是绝对不能曝光的死穴。高怀德亲自给赵立东下了命令,必须让老林‘永远闭嘴’。”“所以,他们选择了在医院下手?”“是。”孙卫国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痛苦,“他们买通了医院的一个副主任,在给你父亲使用的药物里做了手脚,诱发了他本身就不太稳定的心脏病。同时,郑刚派了一个手下伪装成医护人员,在抢救的时候……又动了点手脚,确保他……救不回来。”虽然已经猜到了大概,但听到如此具体、冷血的谋杀细节,林溪还是感到一阵眩晕和恶心。这些道貌岸然的官员,这些穿着制服的败类,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谋害了一位坚持正义的法官!“那你呢?”林溪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孙卫国,“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孙卫国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低下头,不敢看林溪。“我……我是被赵立东叫去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让我去医院,一是监视情况,确保‘计划’顺利;二是……利用我的身份,在事后‘安抚’家属,也就是你和你母亲,并且……利用我的权限,帮忙掩盖一些可能留下的痕迹,比如……那个被买通的副主任的突然‘离职’,比如……医院监控某些时间段的‘故障’……”“帮凶!”林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我是帮凶!我不是人!”孙卫国猛地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可我没办法!赵立东手里捏着我当年处理一起绑架案时,违规使用监听手段的证据!如果曝光,我不但警服保不住,还要坐牢!他威胁我,如果我不听话,就把我送进去!我……我还有老婆孩子……我……”又是这一套说辞!为了自保,就可以出卖良知,助纣为虐?!林溪强忍着给他一耳光的冲动,冷声道:“所以,你就用我父亲的命,来换你的前程和家人平安?”孙卫国无言以对,只是痛苦地呜咽。“除了我父亲的死,赵立东和高怀德,还有哪些罪行?‘远航号’的幕后,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溪将话题拉回核心。孙卫国擦了把眼泪,努力平复情绪,他知道,现在是换取救赎的唯一机会。“‘远航号’……是他们最重要的黑金通道。”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交代,“表面上是金鼎公司的外贸船只,实际上长期从事电子产品、奢侈品、甚至文物的走私。利润巨大,大部分通过复杂的海外空壳公司洗白,最终流入高怀德家族及其派系官员的腰包。郑刚负责在江城这边提供‘安全保障’,利用职权,将所有涉及‘远航号’和金鼎公司的报案、举报,都以‘经济纠纷’、‘证据不足’等理由压下去。而赵立东,则负责在行政层面扫清障碍,比如土地审批、项目扶持等等,为金鼎公司攫取巨额利益提供方便。”“他们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盘根错节,覆盖了江城乃至省里的很多要害部门。”孙卫国的语气充满了无力感,“我……我也曾经想反抗,但……太晚了,陷得太深了……每次我想抽身,他们就会用我以前的把柄,或者用我的家人来威胁我……”“开发区那些被压下的‘经济纠纷’案,那些被打伤、失踪的当事人,都是这个链条的牺牲品?”林溪想起了王永强,想起了刘明夫妇。“大部分都是。”孙卫国沉重地点点头,“任何敢于反抗金鼎公司,或者可能触及他们核心秘密的人,都会遭到残酷的报复。郑刚手下养着一批像刀疤强那样的亡命之徒,专门处理这些‘麻烦’。”包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孙卫国粗重的喘息声和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檀香的烟雾依旧袅袅,却仿佛带着血腥的气息。林溪消化着这些触目惊心的真相。虽然很多信息与她掌握的相互印证,但从孙卫国这个核心圈边缘人口中说出来,更加具象,也更加令人发指。“高怀德……你们有他直接参与的证据吗?”林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扳倒赵立东和郑刚固然重要,但如果不摧毁他们背后的保护伞,类似的罪恶还会在别处滋生。孙卫国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有……但不多,而且很危险。”他压低声音,“赵立东非常谨慎,很少留下直接与高怀德联系的证据。但是……我知道赵立东有一个秘密的保险柜,在他郊外别墅的书房里,里面应该存放着一些他与高怀德利益往来的关键物证,比如……一些未经处理的原始账目,或者……可能存在的录音。”秘密保险柜!这无疑是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具体位置?”林溪追问。“书房西墙,那幅巨大的‘江山如画’油画后面。”孙卫国快速说道,“保险柜是嵌入式的最新款,需要密码和指纹双重验证。密码我不清楚,指纹……应该是赵立东本人的。”难度极大!但至少有了明确的目标。“还有,”孙卫国仿佛下定了决心,从贴身口袋里摸索出一个用塑料布包裹好的小小u盘,推到林溪面前,“这个……给你。”“这是什么?”林溪警惕地看着他。“这是我……我私下保存的一些东西。”孙卫国的眼神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里面有赵立东几次让我违规操作的口头指令录音(我偷偷录的),有几次‘远航号’到港时,郑刚安排‘清场’的内部协调记录截图,还有……还有高怀德的秘书曾经在一次非正式场合,向我暗示‘上面很关心江城稳定’的录音……虽然不能直接证明高怀德的罪行,但至少能形成旁证链!”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孙卫国这个老狐狸,果然也给自己留了后路!林溪小心翼翼地将那个u盘拿起,贴身收好。这分量,甚至比父亲留下的录音笔还要沉重。“你把这些给我,就不怕他们知道后……”林溪看着他。“怕!我当然怕!”孙卫国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笑,“但我更怕最后死得不明不白!林溪,我把我知道的,能给的,都给你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我只求你……如果……如果你真有办法扳倒他们,看在我今天坦诚的份上……帮我……帮我争取一个宽大处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这是一个陷入绝境之人最后的挣扎。林溪看着他那张写满恐惧和悔恨的脸,心中五味杂陈。她无法原谅他对我父亲所做的一切,但此刻,他的合作至关重要。“我会把你今天的证词和这个u盘,作为你戴罪立功的表现,一并提交。”林溪给出了一个谨慎的承诺,“但最终如何认定,要看法律。”孙卫国似乎松了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够了……这就够了……”就在这时——“咚咚咚!”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屋内的两人瞬间脸色大变!紧张地对视一眼。这个时间,谁会来?是服务员?还是……不速之客?孙卫国紧张地看向林溪,用眼神询问。林溪深吸一口气,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镇定。然后,她沉声对着门口问道:“谁?”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略显熟悉的女声响起:“服务员,送热水。”是那个“女医生”的声音!她竟然找到了这里!林溪和孙卫国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个神秘的女人,到底是敌是友?:()利剑出鞘:锋芒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