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蜀地伪报 自露马脚(第1页)
崇祯元年七月十五,中元夜。十王府各院早早闭门,按民间习俗,这夜不宜外出。崇礼院里,蜀王朱至澍屏退左右,独留王化成在书房。窗外弦月如钩,夜色里隐约飘来焚烧纸钱的气息。“马奎走了几日了?”蜀王声音干涩。“回王爷,子时出的城,如今该过黄河了。”王化成低声应道,“按一人双马的速度,若不耽搁,七日内可抵成都。”朱至澍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马奎是他最信任的护卫指挥使,六月初五锦衣卫“探病”时便觉察到王府账簿被动了手脚,七月十二家宴后更直言“王爷须早作打算”。此番派他提前返蜀,正是为了布置后手。“益王那边如何了?”“今日午后递了奏疏,表了态。”王化成声音更低,“听说皇上厚赏,加禄赐金,世子还特许入国子监……”“够了!”朱至澍猛地拍桌,“这个软骨头!他以为第一个跪下去就能得善终?皇上要的是杀鸡儆猴!他益王是猴,本王就是那只待宰的鸡!”王化成噤声。他知道王爷说得对。这几日锦衣卫虽未明着施压,但崇礼院外巡逻的频次明显增加,出入王府的人员也被严密盘查。皇上看似给了各家“礼单”私下解决的机会,实则已布下天罗地网。“王爷,”王化成小心翼翼道,“周王、庆王虽未明确表态,但已私下向宗人府递了条子,态度软化。楚王更是病得起不来床……咱们若再硬抗,恐成孤军。”“孤军?”朱至澍冷笑,“本王在蜀地经营三十年,田产遍川中,盐茶之利冠绝西南,三万护卫皆能战之兵!只要离了京城,回到封地,朝廷又能奈我何?”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弦月清冷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眼角细密的纹路。“只是……怎么回去?”他喃喃自语,“皇上明旨藩王无诏不得离京。除非……”他忽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除非有不得不回的理由。”王化成心头一跳:“王爷的意思是……”“边情紧急,土司复叛。”朱至澍一字一顿,“蜀地毗邻云贵,永宁、水西虽平,余孽未尽。若此时有急报入京,言土司残余裹挟彝民复叛,川南危急,非本王坐镇不能安定——皇上还能强留本王在京城吗?”王化成脸色发白:“这……这可是伪造军情,欺君之罪啊!”“欺君?”朱至澍嗤笑,“永宁、水西刚经大战,死伤数万,乱葬岗都未清理干净。这时候冒出些‘余孽’,谁会怀疑?就算朝廷派人查验,一来一回至少两月。有这两个月时间,本王早已回蜀,整顿兵马,联络土司残部。届时就算朝廷查出来是假,又能如何?难道发兵攻蜀?”他走回书案,提笔疾书。信很短:“见字如面。速造边情,言永宁余烬复燃,川南告急。火急。”他将信纸折好,不封口,递给王化成:“找可靠的人,今夜送出。不走驿道,绕山西、陕西,从汉中入川。马奎见了信,知道该怎么做。”王化成手在发抖:“王爷,马指挥使离京前说,若事急,可用第三套方案。这伪造军情……是否太过冒险?”“第三套方案是不得已而为之。”朱至澍眼神冰冷,“现在还没到那一步。先试试这招,若成了,兵不血刃离京;若不成……再用第三套方案也不迟。”他盯着王化成:“你怕了?”“臣……臣是为王爷担心。锦衣卫耳目众多,万一信被截获……”“所以让你找可靠的人!”朱至澍低吼,“赵五呢?他当过夜不收,最擅潜行。”“赵副统领在。”“让他去。”蜀王将信塞进王化成手里,“告诉他,此事若成,回来赏千金,升护卫统领。若败……他知道该怎么做。”王化成咬牙接过信,转身退出书房。朱至澍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弦月。月色惨淡,像一把弯刀。“皇上,”他低声自语,“你想把本王困死在京城,本王偏要破这个局。就看咱们……谁棋高一着。”赵五接到命令时,刚过亥时。这个四十岁的护卫副统领没有多问,换了身灰布短打,将信贴身藏好,又从床下摸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匕首、飞爪、火折子等夜行物件。“从西便门出,守将是自己人。”王化成送他到后墙,低声道,“出了城,走涿州、保定,绕开官道。马在城外土地庙备好了,一人双骑。”赵五点头,像只狸猫翻上墙头,转眼消失在夜色中。他走后的第三息,十王府对面民房屋顶,陈默放下了单筒望远镜。“出来了,灰衣,中等身材,背微驼,左手虎口有老茧——是使刀的好手。”身旁的赵铁柱快速记录:“亥时三刻,信使出崇礼院,向西。轻功上乘,疑有军旅背景。”他们已在屋顶潜伏了四个时辰。自从马奎离京,破虏营就加强了对崇礼院的监视,十二时辰轮班,蜀王府连只苍蝇飞出去都会被记录。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跟不跟?”陈默问。“不用。”赵铁柱取出竹哨,吹出两短一长的鸟鸣,“西边有第三小队接应,他们会全程跟踪。咱们的任务是盯死蜀王府,看还有没有第二拨、第三拨。”片刻后,两只灰鸽从不同方向飞来。赵铁柱将写好的密报塞进竹管,鸽子振翅消失在夜空中。一只飞往西苑秘营,报告信使已出城。一只飞往锦衣卫衙门,通报信使相貌、路线、携带物品。寅时初,西苑秘营。骆养性看着密报,对副手道:“告诉山西、陕西沿途的锦衣卫,暗中放行,但要记录赵五所有停留点、接触人。每百里一报。”“指挥使,不拦截?”“不拦。”骆养性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北京划到成都,“让他把信送到。蜀王不是要伪造军情吗?咱们就让他造,还要让他造得‘像模像样’。等军情报到京城,人证、物证、伪造过程……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就成了。”他顿了顿:“通知四川千户所,等赵五到了成都,严密监视他与何人接头、如何伪造文书。尤其注意那个护卫指挥使马奎——他提前半月返蜀,必有布置。”“是!”副手领命退下。骆养性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嘴角泛起一丝冷意。蜀王,你以为这是破局之招?殊不知,这是你自己把绞索,套在了脖子上。七月廿二,成都,蜀王府。马奎已回来十日。这十日里,他闭门谢客,只暗中联络了几个心腹——都是跟随蜀王二十年以上的老人,家小俱在王府掌控中,可靠。收到赵五送来的密信时,他正在城西秘密仓库清点甲胄。信的内容不出所料,马奎烧掉信纸,对身旁的心腹道:“去请刘师爷,要隐秘。”刘师爷来得很快,这个五十多岁的文案先生脸色发白,看见仓库里堆积的刀枪,腿就有些软。“马、马指挥使……”“坐。”马奎推过纸笔,“写一份军情急报。就说永宁宣抚司余孽复叛,聚众八千,攻破毕节卫,杀守备一人、千总两人,焚粮仓三座。贵州巡抚告急,请蜀王速返镇守。”刘师爷手一抖:“毕节卫在贵州,不归蜀王管辖啊……”“所以要说‘土司流窜入川,泸州、宜宾告急’。”马奎冷冷道,“怎么写是你的事,我只要结果——看着像真的,能唬住朝廷。”“可永宁刚经过大战,哪来的八千叛军……”“所以才要你写!”马奎盯着他,“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永宁那边尸骨未寒,乱葬岗都没清理完,朝廷就算派人去查,两个月能查出结果就不错了。有这两个月,王爷早回蜀了。”他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事成之后,还有重谢。若不成……你知道后果。”刘师爷看着金子,又看看马奎腰间的刀,咽了口唾沫,提笔开始写。他确实有本事。不过半个时辰,一份措辞严谨、细节详实的“军情急报”就写好了。上面盖着伪造的“永宁宣抚司”印信——真印在朱燮元处,但仿造一个不难,印泥颜色稍加调整,非专业人士看不出。马奎检查一遍,点头:“再写一份正式的奏疏,以王府长史名义,六百里加急递送京城。要显得十万火急,最好能让皇上在朝会上当场看到。”“是……”七月廿三,两份文书从成都发出。一份是给朝廷的正式奏报,走官驿,六百里加急。一份是给蜀王的密信,走私人渠道,言“事已办妥,静候佳音”。马奎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但他不知道,从他回成都第一天起,一切都在监视之下。蜀王府对面的“悦来茶楼”二楼,胡三和孙九正在下棋。他们是破虏营的哨探,七天前就潜伏在此。“刘师爷出来了。”胡三瞥见后门人影,“神色慌张,去了东城当铺。”“跟。”孙九放下棋子,“你盯刘师爷,我盯马奎。看来他们要动了。”两人分头行动。胡三跟踪刘师爷,发现他当掉的是马奎给的金锭,但只当了一半,另一半藏在家里的地砖下。孙九跟踪马奎,发现他去了城西仓库,清点了刀枪甲胄,又密会了几个彝人头目。所有细节,都被详细记录。当夜,信鸽带着密报飞向北京。七月廿五,北京。朱由检看着骆养性呈上的密报,笑了。从赵五出城到马奎布置,再到伪造文书发出,每一步都在掌控之中。甚至那封“军情急报”的副本,都已誊抄在案。“文笔不错。”皇帝评价,“‘土司余孽裹挟彝民,烽火连天,非王师不能定’——写得像那么回事。印信仿得如何?”“回陛下,印文仿得九成像,但印泥用的是普通朱砂,与官印的朱砂桐油混合配方不同。仔细查验便能识破。”骆养性躬身道,“四川千户所已核实,毕节卫安然无恙,守备、千总俱在岗。永宁宣抚司的余孽,最大一股不过百人,早已被朱燮元部清剿。”,!朱由检点头:“证据链齐了?”“齐了。赵五的行程记录、马奎的密令抄本、刘师爷的供词、伪造印信的模具、军情报的草稿……铁证如山。”“好。”朱由检将密报推到一边,“既然蜀王送了这份大礼,朕就笑纳了。那份急报何时到京?”“按六百里加急,最迟七月廿八到。”“那就等它到。”朱由检起身踱步,“等急报到了,朕要在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拆穿这个把戏。”他看向骆养性:“蜀王府还有什么动静?”“马奎在暗中集结护卫,似有异动。蜀王在京城的心腹,这几日频繁接触几个言官,想造‘蜀王心系西南、宜早返藩’的舆论。”“让他造。”朱由检冷笑,“声势造得越大,摔得越惨。告诉四川千户所,可以收网了。刘师爷、马奎,还有那几个参与伪造的,全部秘密控制。记住,要活口,要口供。”“臣遵旨。”骆养性退下后,朱由检独自站在地图前,望着西南方向。蜀王这一步,走得又急又蠢。也许是被逼到了绝境,也许还存着侥幸——以为天高皇帝远,能瞒天过海。可惜,他面对的是拥有锦衣卫、破虏营双重情报网络的皇帝。从马奎离京那一刻起,这张网就已经撒开。“王叔,”朱由检低声自语,“你若老老实实认输,朕或许还会留你几分体面。现在……你把自己的路,彻底走绝了。”七月廿八,那份“六百里加急”的军情急报如期抵京。通政司不敢耽搁,立刻转呈司礼监。王承恩捧着奏报进乾清宫时,朱由检正在批阅工部关于铁路进度的奏章。“陛下,四川急报,永宁土司余孽复叛,攻破毕节卫,川南危急。蜀王府奏请蜀王返藩镇守。”朱由检放下朱笔,接过奏报浏览一遍,嘴角泛起冷笑。“演得挺像。”他将奏报扔在案上,“告诉通政司,此报留中。明日早朝,朕自有决断。”“老奴遵旨。”王承恩退下后,朱由检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圣旨草案。上面只有一行字:“蜀王朱至澍,欺君罔上,伪造军情,着即拘押候审。”但他没有立刻用印,而是将草案收好。明日朝会,将是一场大戏。而蜀王,将是戏中唯一的主角——一个自作聪明、自掘坟墓的主角。夜色渐深,十王府崇礼院里,蜀王朱至澍还在等消息。他不知,自己等来的将不是返藩的许可,而是雷霆一击。:()穿越崇祯:开局拯救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