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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4页)
她看见程既白的眼睛,那一瞬间,那空了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东西……
惊恐。
她看见沃伦的脸,在侧面,扭曲的,朝她扑过来,想拽她。
她什么都听不见。
然后,子弹撞进她的身体。
剧痛从左肩炸开,炸成一片白光,炸得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她往后倒下去,倒在一个人怀里,不知道是谁。
倒下去的时候,她看见程既白扑过来,枪掉在地上,他的手在抖,嘴唇在动,动得很快,但她听不见他在喊什么。
她只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脸上全是血和土,狼狈得像另一个人。
血从肩膀涌出来,温热的,湿漉漉的,浸透了衣服,往下淌。子弹应该是穿过去了,她还能喘气,还能看见天。
莫斯科郊外的天,灰白色的,像那些白桦树的树干。
有人抱着她,手死死按在她的伤口上,在吼什么,声音嗡嗡的听不清,眼眶红了。
她躺在他怀里,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
“欠你的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轻得像那些树梢里传来的絮语,“还你了。”
那人的表情,她没来得及看清。
眼前黑下去。
黑下去之前,她想起很多年前,她问程既白:“真介意别人叫我露露?”
她说:“那你去把他们都杀了。”
他说:“好。”
他说:“卿若负心,吾效共弘之血,与卿同归于凄其。”
他说:“为报花时少惆怅,此生终不负卿卿?”
她说:“对。”
他说:“好。”
那时候她不懂,他为什么说好。
现在她懂了。
他不是在应她。他是在应自己……
此生终不负。
远处,白桦林还在风里站着,灰白色的树干,一片一片,像沉默的证人,站了许久,还要站下去。
枪声已经散了。
地上有血,一滴一滴,渗进泥土里,渗进那些落叶和草根之间。
莫斯科郊外的风,还在空旷的靶场上继续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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