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丹成惊雀2(第1页)
夜风拂面,带着初冬的凉意。林青站在丹房外的石阶上,抬头望着满天星斗,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他低头,看着手中那瓶丹纹金元丹,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极淡的、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成不成道,悟不悟道,有什么关系。他会的,别人不会。他会炼的,别人炼不出。这就够了。而此刻,丹房石阶下方的暗影中,有一道身影,如同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慕容嘉。他今夜本奉命来丹房取一味柳如烟答应的辅助修炼的灵液,却恰好撞见了这一幕。他从头看到尾。看着林青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看着那尊残破的丹炉,在生涩到近乎笨拙的手法中,爆发出连柳如烟都震惊的丹纹灵光。看着那十一粒悬空的金丹,如同十一颗沉默的星辰,静静地宣告着什么。他想起那个午后,后山采药时,所有人都在顿悟,唯独林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想起那面镜子,那尊凳子,那些他以为是“仙器”却被随意摆放在角落的物件。他想起寒潭边那双平静深邃、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本心的眼眸。他想起自己接到任务时,那个委托人轻蔑的断言:“缥缈宗不过如此,那林青不过是运气好得了件华无双遗宝,底细早已查清,筑基修为,不值一提。”筑基修为。不值一提。慕容嘉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额头抵着粗粝的石砖,闭紧双眼。他感觉到,一直以来支撑着自己的某种东西——仇恨,不甘,使命,或者仅仅是生存下去的执念——正在像砂砾一样,从指缝间飞速流散,再也握不住了。他不怕强者。中州的慕容家,化神巅峰的老祖,半步引仙的太上长老,他都见过。那些人强大,却可以理解。天赋,资源,功法,岁月,堆砌而成。可林青不是。林青的强大,是无法理解的。他教人采药,然后所有人都顿悟了,唯独他自己没有。他明明不会炼丹,一个下午,炼出了丹纹。他坐的凳子可能是仙器,随手拿的镜子能照破伪装,他用黄瓜汁救了濒死的化神修士,他轻描淡写击退了十六引仙布下的锁空大阵。而他本人,气息澄澈,就是金丹初期。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是“运气好得了件遗宝”能做到的事?唯一的解释是——他从来没有动用过全力。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把任何敌人,真正当成过敌人。他只是在做他想做的事。教采药,炼丹,养宠物,种黄瓜。万蛇窟来袭,他迎了。妖王陨落,他收了龙蛋和镜子,继续种黄瓜。好像一切,不过如此。慕容嘉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他想起自己潜伏缥缈宗的任务——查明林青虚实,找到“那件东西”的下落,必要时,配合内应,将其除掉。他想起那个委托人许诺的报酬:彻底剥离体内那道阴冷血脉,让他重新做回一个“正常人”。他以为这是一场交易。他以为自己是棋子,对方是棋手,林青是将死的孤王。可现在他才明白——棋盘是假的,棋子是假的,胜负是假的。唯一的真相是,林青从来不是任何人的猎物。他是猎人。而猎人只是还没决定,要不要扣动扳机。慕容嘉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他想起那面镜子照在自己身上时,镜面那一闪即逝的温热。他想起寒潭边,林青那句仿佛随口一问的“还是说,不喜欢这寒潭中可能残留的某些气息?”他想起今日,他躲在暗处,从头看到尾,而林青自始至终,没有往他这个方向看过一眼。是真的没发现?还是……根本不需要发现?他是什么时候被看穿的?第一天?第一次照面?还是更早,在他还没踏入缥缈宗山门的那一刻?他体内那道阴冷的力量,仿佛感应到了他近乎崩溃的心绪,开始不安地躁动,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试图重新夺回主导权。滚开!慕容嘉死死压住那股力量,指甲刺破掌心,血顺着指缝无声滴落。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不想死。不是不想死在中州慕容家的倾轧里,不是不想死在体内那妖异血脉的反噬中,不是不想死在任务失败后被委托人灭口的命运里。他不想死在缥缈宗。他不想死在林青面前。不是因为他怕林青杀他。恰恰相反。是因为他隐隐感觉到,林青可能根本不会杀他。就如同他不会杀掉一只误闯入宗门、瑟瑟发抖的小兽。他会给它水和食物,给它一处遮风避雨的角落。然后,等它自己做出选择。是继续藏起獠牙,扮演温顺的家畜?还是放下所有伪装,露出真实的伤口,乞求怜悯——或者,宽恕?,!慕容嘉从未面对过这样的选择。因为在他短短十九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人给过他选择的权利。在中州慕容家,他是庶子,是血脉不纯的累赘,是随时可以牺牲的弃子。在体内那道阴冷力量的源头那里,他是容器,是傀儡,是潜伏的利刃。在委托人那里,他是棋子,是消耗品,是事成之后可以灭口的隐患。他的一生,都在被安排,被驱使,被利用。没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没有人给过他选择。可现在——林青给了。不是施舍,不是恩赐,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是沉默地,给他一块栖身之地。沉默地,允许他每天跟在姐姐身后,学习采药、照料灵植、完成外门弟子的杂役。沉默地,看着他,等他。等他做出自己的选择。慕容嘉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他把脸埋进膝间,肩膀无声地颤抖。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很小,还没有被那道阴冷的力量选中,母亲还活着。母亲带他去看中州的月圆,说,小嘉,你以后想做怎样的人?他当时怎么回答的?他忘了。他只记得那晚的月亮很大,很圆,母亲的手很暖。后来母亲死了。他被慕容家遗忘在偏院。再后来,他被那道力量寄生,被训练成刺客,被派遣到青州。他再也没有想过“想做怎样的人”这个问题。因为答案从来不由他定。可今夜,蹲踞在丹房冰冷的石阶下,望着那扇已经关闭的门,望着门缝里透出的最后一丝暖光,他忽然想起了那个问题。你以后,想做怎样的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想再当别人的棋子,不想再做随时可以牺牲的弃子,不想再带着这道不属于他的、冰冷滑腻的力量,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他想——他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眼眶酸涩。他想要,有一块自己的地方。他想要,有一个人,在他做出错误选择时,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等他回头,而不是直接宣判他的死刑。他想要——活着。不是作为任务物品,不是作为消耗品,不是作为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是作为“慕容轩”。是作为小嘉。是作为姐姐口中那个“虽然不成器,但至少还活着”的弟弟。他不想死了。他不想再与林青为敌了。他低下头,掌心那道被指甲刺破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重,很慢,却从未如此清晰。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被原谅。他不知道体内那道阴冷的力量,会不会允许他背叛。他不知道那个委托人,会不会在他暴露的瞬间,直接引爆留在他心脏附近的禁制。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但他知道一件事——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任何人的刀。夜风拂过丹房前的石阶,卷起几片干枯的落叶。慕容嘉缓缓站起身,掸去衣袍上的尘土。他没有回头去看那扇紧闭的门。他只是沉默地,朝着外门弟子宿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回去。步伐依旧沉重。肩背依旧微弓。但那双总是低垂、总是闪躲、总是藏着一丝阴郁与戒备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不是释然。不是解脱。只是一点微弱的、试探性的、如同初春冰裂时的第一道细响——或许,还有别的路可走。或许,他也可以,试着选择一次。丹房三层的窗边,柳如烟正在整理今夜剩下的药材。她无意间抬头,望见窗外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又望见石阶下那个踽踽独行的单薄身影,微微一怔。那身影,她在丹房见过几次,是慕容长老的弟弟,一个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的外门弟子。她隐约记得,今夜此人来取灵液,却在丹房外站了许久。站到师叔祖离去,站到夜深露重,站到她自己都忘了时辰。然后,就走了。柳如烟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整理药材,没有多想。练剑阁内,林青盘膝坐在蒲团上,将新炼成的丹纹金元丹一一放入玉瓶,贴上标签。小花蹲在他肩头,黑豆眼好奇地盯着那些流淌着暗金纹路的丹药。“咕?(主人,你今晚好像挺高兴?)”“还好。”“咕咕。(比前两天高兴多了。)”“……嗯。”“咕。(所以那几株黄瓜不用再测耐涝性了吧?)”林青顿了顿,抬手弹了弹小花的小脑袋。“不用了。”他望向窗外,夜空中明月皎皎,万里无云。镜光微动,在林青袖口深处一闪而逝。他没有去看。他只是将那瓶丹纹金元丹收入系统空间,轻轻舒了口气。:()凡间签到十年,养的宠物都已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