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永夜裂帛 当神明撕开伪造的苍穹（第1页）

当那尊被后世称为“猩红天幕”的新生神只，完全在熔炉废墟之上展露真容时，时间仿佛在这个被遗忘的地下城里打了一个死结。一切都停止了。风停了，机械的运转声停了，就连远处贫民窟里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也停了。所有的生命，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他们本能地感知到，某种超越了他们认知极限的事情正在发生。它太庞大了。这具由烬生的意志重铸而成的躯体，已经不再属于任何已知的生物范畴。它由无数暗红色的活性菌丝、漆黑的重金属骨骼和流动的金色能量脉络构成。它像是一座被倒悬过来的巍峨山脉，又像是一片拥有自我意识的、正在呼吸的星云。它并没有脚。它依靠着那颗雷霆心脏释放出的、狂暴到足以扭曲重力场的能量，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它身上那些垂落的触须，每一根都像是一条红色的瀑布，末端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一阵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而在它的头顶，仅仅千米之遥的地方，是那个真正的“暴君”。那是笼罩了世界整整一个世纪、厚达数公里、由高密度辐射云、纳米尘埃和电磁屏蔽网构成的——永夜天幕。此刻，天地间出现了两个“天幕”。一个在上，漆黑、死寂、平滑如镜，代表着绝对的秩序、压迫与令人窒息的绝望。它是旧时代的棺材板。一个在下，猩红、狂暴、野蛮生长，代表着新生的混乱、亵渎与滚烫的希望。它是新纪元的破门锤。两者之间的距离不过千米。但这千米的虚空，却因为两个庞大能量场的相互挤压，而变得极度不稳定。空气被高压电离成了紫色的等离子体，像是一片沸腾的紫色海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细小的球状闪电在两个天幕之间频繁跳跃，像是一条条试探性的毒蛇，试图寻找对方的破绽。地面上的所有生物，无论是躲在废墟里的人类、变异的食腐兽，还是那些依靠本能行动的机械残骸，此刻都感受到了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恐惧。那是两头远古巨兽在搏杀前的最后对视。空气中的静电强到了极点。所有人的头发都竖了起来，皮肤上感到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血瞳站在一栋摇摇欲坠的废弃大楼顶端。狂风吹乱了她的红发，但她一动不动。她的双手死死按在胸口，指甲几乎陷入肉里。那里，那颗刚刚被金光治愈的心脏，此刻正在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碎胸骨，跳出来去迎接那个天空中的存在。“它要动手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作为曾经被邪神污染过的变异体，她比任何人都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种能量层面的恐怖威压。那不仅仅是力量，那是意志。新星站在她身旁，手中的能量枪早已垂下。在这个级别的对抗面前，她手里的武器连烧火棍都不如。“物理规则……正在失效。”新星看着手中的战术平板，上面的所有读数都在疯狂跳动，最后全部归零，屏幕上只剩下一片乱码。“重力场紊乱。电磁场崩溃。大气压正在急剧上升。这里的环境参数……已经不再是地球了。”动了。那尊猩红的巨神，动了。它没有发出咆哮，也没有释放什么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它的动作甚至是轻柔的，带着一种诡异的、神性的优雅。在那片如山脉般巍峨的躯体上，无数根由高密度菌丝和液态金属凝结而成的、柔软却又坚韧无比的“肢触”，缓缓地扬了起来。那动作就像是一朵巨大的食人花，正在向着天空张开它那致命的花蕊；又像是一个刚刚睡醒的孩子，正在向着母亲伸出双臂求抱。那些肢触在空中舒展、生长、变长。它们穿过了那层充满死亡气息的紫色电离层，无视了那些足以瞬间汽化钢铁的高能闪电。那些闪电劈在菌丝上，只留下一道道金色的焦痕，随即被新生的组织覆盖。终于。第一根触须的尖端，轻轻地触碰到了那层漆黑的永夜天幕。“滋——————”接触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个类似于将一块烧红了一千度的烙铁，丢进万年冰川里的声音。那是热力学上的尖叫。永夜天幕那层原本坚不可摧的纳米屏障，在接触到猩红触须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黑色的云层开始翻滚、沸腾，像是被激怒的蜂群，试图吞噬这个入侵者。无数微小的纳米机器人蜂拥而至，试图分解这些菌丝。但猩红触须并没有退缩。相反，它像是某种有生命的寄生虫，深深地扎进了黑色的云层之中。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无数根……成千上万根猩红的触须，如同倒流的红色瀑布，逆势而上，全部插入了那层厚重的黑色天幕之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种场面极其诡异，又极其壮观。就像是下方的猩红天幕，正在用无数只手，温柔地、却又死死地抱住了上方的永夜天幕。“它在干什么？”凯尔捂着断臂的伤口，看着天空中的这一幕，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震撼。他那仅存的一只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的红光。“它在……拥抱它？”“不。”血瞳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猎食者看到同类捕猎时的本能反应。“它在找……着力点。”是的，着力点找到了。那些插入云层深处的触须，突然停止了生长。它们表面的菌丝在瞬间发生了质变。原本柔软的生物组织，在一秒钟内硬化，变成了比金刚石还要坚硬的晶体结构。它们在云层内部膨胀、倒钩、锁死。将那层原本流动的、无形的、滑不留手的纳米屏障，强行固定成了一个有形的实体。这就像是一个攀岩者，将手指死死扣进了岩缝里。然后。猩红天幕那颗巨大的雷霆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咚！！！”这声心跳，不仅仅是声音，更是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它震碎了地面上方圆十公里内所有的玻璃。废墟中的尘埃被震得腾空而起，形成了一场向上飘落的灰雨。紧接着，所有的触须同时发力。攥紧。那是一种何等恐怖的力量。足以推动板块运动的动能，足以扭曲空间的磁场力，全部汇聚在这一拉之中。猩红天幕那庞大的躯体微微下沉，内部的金属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如同山崩般的呻吟声。然后。它向着两边，狠狠地一撕。“嘶啦——————————！！！”那一刻，世界失去了声音。因为这个声音太大、太沉、太宏伟，已经超出了人类听觉系统所能接收的频率范围。那是大气层被撕裂的哀鸣。那是空间结构被强行破坏的惨叫。那是这个星球憋屈了一百年的怒吼。所有人都只觉得耳膜一阵剧痛，紧接着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重锤击中。视觉画面在这一刻变得极度缓慢。他们看到。那层笼罩了世界整整一百年、被视为永恒不变、被视为神之屏障的黑色天幕，在猩红巨神的撕扯下，就像是一块腐朽的、发霉的破布，从中间……裂开了。不是被炸开一个洞，也不是被烧穿一个孔。是被生生地、暴力地、不可逆转地撕开了一道长达数千公里的巨大伤口。黑色的云层在断口处翻滚、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坠落，还没落地就被能量风暴烧成了灰烬。而在那道狰狞的裂口深处。不再是令人绝望的黑暗。那是无法形容的、混杂了暗红、深紫与炽白的混沌光华。那是被隔绝了无数岁月的宇宙辐射，是狂暴的太阳风，是来自遥远星系的古老光线。它们像是一群被囚禁了太久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出口，咆哮着、奔涌着，从那道裂口中倾泻而下。这是一场只属于末日的狂欢，也是一场新生的洗礼。裂口处迸发出的光芒，并不是诗人笔下那种温柔的晨曦。那是未经大气层过滤的、原始而狂野的光。它是刺眼的白色，带着致命的紫外线和高能粒子流。它像是一把把利剑，刺破了地底的阴霾。它照亮了下方猩红天幕那庞大的躯体，给它那狰狞的外表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它照亮了废墟。原本灰暗的混凝土、生锈的金属、腐烂的垃圾，在这一刻都反射出了耀眼的光泽，仿佛变成了黄金之城。它照亮了人们的脸。那些常年生活在黑暗中、肤色苍白如纸的人们，第一次看到了彼此真实的模样。不是通过义眼的夜视模式，不是通过昏暗的霓虹灯，而是通过……真实的光。即便那光刺得他们流泪，刺得皮肤发痛，但没有人闭眼。随着天幕的撕裂，一种久违的感觉重新回到了这片大地。那是太阳引力的波动。虽然微弱，但真实无比。地面观测站的仪器开始疯狂报警。引力波探测器的指针瞬间打到了底，发出了尖锐的啸叫。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有一只温暖的大手，穿透了大气层，轻轻地抚摸着每一个人的皮肤。那种由于长期缺乏日照而导致的骨骼疏松、皮肤溃烂的隐痛，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人们感觉身体变轻了，那种压在心头一百年的沉重感，似乎随着那道裂口一起飞走了。空气中的温度开始急剧上升。原本凝结在地面的冰霜瞬间融化，变成了蒸汽，升腾而起。风，变热了。那是来自恒星的热度。裂帛声之后，是一阵低沉的轰鸣。那是大气层在重新平衡气压时产生的音爆。但这轰鸣声中，夹杂着一种更加深邃的声音。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是宇宙的声音。是恒星燃烧的噼啪声，是星云流转的呼啸声，是真空涨落的呼吸声。这些声音通过那道裂口传了进来，在这个死寂了百年的星球表面回荡。它在告诉所有活着的生物：你们并不孤独。你们不再是下水道里的老鼠。你们依然是这个浩瀚宇宙的一部分。新星捂着流血的耳朵，从废墟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没有去管周围倒塌的建筑，也没有去管那些因恐惧而尖叫的人群。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天空。盯着那道横亘在苍穹之上、还在不断扩大的裂痕。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眶中涌出，划过满是灰尘的脸颊。“那是……”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道光，哪怕相隔万米。“那是……星星。”在那道裂口的深处，在那些狂暴的光流背后，隐约可见几颗闪烁的亮点。它们是那么微弱，却又那么坚定。那是真实的星空。不是全息投影，不是教科书上的图片，不是谎言。那是真正的、遥远的、永恒的星星。凯尔跪在地上，用完好的那只手捂住了脸。这个一辈子都在为了生存而杀戮、为了任务而冷血的铁汉，这个曾经亲手把儿子送上手术台的父亲，此刻哭得像个孩子。他想起了烬生小时候，总是指着漆黑的天花板问他：“爸爸，上面有什么？”他当时回答：“上面只有黑暗，和死亡。别看上面，看脚下的路。”“我错了……儿子……”凯尔在心中呐喊，声音破碎。“上面有光……上面真的有光……”“你做到了……你真的把天捅破了……”墟依然保持着那个仰望的姿势。他的视网膜虽然烧毁了，但他的大脑皮层却通过某种共鸣，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他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狂热，回荡在废墟之上。“哈哈哈哈！开了！真的开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世界是有漏洞的！”“即使是神造的牢笼，也关不住一个想要飞翔的疯子！”他用那只已经变形的机械手，在地上疯狂地刻画着公式，试图记录下这物理学崩塌的一刻。“记录下来！一定要记录下来！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越狱！”在更远的地方。那些原本正在执行清剿任务的净除部队机械士兵，此刻竟然全部停止了行动。它们那红色的电子眼中，光芒闪烁不定。它们的逻辑核心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所有的战术指令在这一刻都失效了。“警告……检测到未知高能反应……”“警告……检测到环境参数剧变……”“警告……检测到……希望。”一台机械士兵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高能步枪。它那僵硬的伺服电机发出咔咔的声响。它抬起那颗冰冷的金属头颅，看向了天空。那一刻，即便没有灵魂的机器，也被这壮丽的景象所震撼。它的逻辑电路里诞生了一个新的变量——那是对“美”的认知。天空中的猩红天幕并没有停下。撕开一道口子，还不够。还远远不够。它要彻底摧毁这层裹尸布，它要让整个世界都沐浴在光中。它的躯体再次发光，那颗雷霆心脏的搏动速度提升到了极限。更多的、更粗壮的触须从它的背部生长出来，像是无数条金色的锁链，带着呼啸的风声，射入了裂口的边缘。它在蓄力。它要进行第二次、更彻底的撕裂。“嗡——————”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共振。所有人都知道，更震撼的一幕即将到来。血瞳从废墟中站起身，她随手抹掉了嘴角的血迹。她的眼中，那双金色的瞳孔倒映着天空中的巨神，倒映着那道裂痕，倒映着那即将到来的黎明。她感受到了烬生的意志。那个即使变成了神、变成了天幕、变成了怪物，依然在为了他们而战的男人的意志。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个庞大的身影，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来自地面的呐喊：“动手吧！！！”“把这该死的黑夜……撕个粉碎！！！”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呼唤。天空中的猩红巨神，再次发力。肌肉紧绷，骨骼轰鸣。“嘶啦——————————！！！”裂痕，向着地平线的两端，疯狂蔓延。光，如洪水决堤，倾泻而下。：（）熵光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