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千年执念(第2页)
“我杀了所有人。”白弥勒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仿佛那血流成河的场面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觉,“一个不留。但她也……没救回来。”
“临死前,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别恨,别报仇,好好活着……’”
“但我怎么可能不恨?”白弥勒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带着毁天灭地的疯狂,“我踏平了那些人的宗门,连刚出生的幼崽都没留下。整个邪道,被我杀得血流成河,哀鸿遍野,十年内无人敢踏足那片土地。”
他转头看向毒女,眼中闪过一丝自嘲:“那段时间,道上的人都叫我‘血衣修罗’。你觉得,这个名字是不是很贴切?”
毒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安慰?以教主的骄傲,根本不需要这种廉价的东西。同情?那更是对他的侮辱。她只能沉默地低下头,任由心头翻涌的震惊与酸涩冲击着自己。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教主对“正邪之分”如此不屑——因为所谓的正道曾用最卑劣的手段算计他,所谓的邪道曾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他在乎的人;为什么他会创立白莲教——或许是想在这非黑即白的世界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副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冷漠疏离的样子——因为那颗曾炽热过的心,早已在千年的时光里被伤得千疮百孔。
原来……都是为了那个人。
“可惜,”白弥勒突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深的自嘲,像在嘲笑当年的自己,“到头来,不过是一场一厢情愿罢了。”
毒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轻声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后来才知道,”白弥勒的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像是在剖析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她根本不是什么山野村姑。她是……正道派来的卧底。”
毒女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白弥勒看着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正道的人知道我是茅山百年难遇的奇才,知道我实力强横,又知道我心高气傲,不服管教。所以他们布了这个局,派了个女孩来接近我,想用感情做枷锁,把我变成他们手里的利刃,让我为‘正道’效力,铲除那些他们眼中的‘邪祟’。”
“但她……好像真的动心了。”白弥勒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暖意,却又迅速被苦涩覆盖,“所以在最后关头,她挣脱了束缚,把真相告诉了我,让我快走,说那些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仿佛要将所有的苦涩都咽进肚里:“但我没走。我杀了那些来抓我的人,杀得血流成河,然后……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怀里。她最后看我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有愧疚,有不舍,还有……解脱。”
雅座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溪流哗哗的流淌声,像是在为这段尘封的往事伴奏。
毒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任何语言在这样的过往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千年过去了,”白弥勒突然笑了,那笑容瞬间恢复了平时的玩世不恭,仿佛刚才那个沉湎于往事的人不是他,“她估计早就尘归尘、土归土,连骨头渣都不剩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但毒女知道,他在意。
如果真的不在意,就不会记了千年。
如果真的不在意,就不会在说起这些时,眼底翻涌着那么复杂的情绪——有痛,有恨,有遗憾,还有一丝难以磨灭的温柔。
“教主……”毒女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行了,”白弥勒摆摆手,像是要驱散眼前的阴霾,“陈年旧事,没什么好说的。总之,林峰那小子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一样的倔,一样的傻,一样的……愿意为了在乎的人拼上性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茅山,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暖不透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寂。
“所以我想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是像我一样,最后发现一切都是一场空,被执念困在原地;还是……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能守住他想守的人,能得到我当年没能得到的圆满。”
毒女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望着远处的山峦,轻声问:“教主,您觉得……林峰会赢吗?”
“赢?”白弥勒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赢谁?赢我吗?”
“嗯。”毒女认真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