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辰砺心（第1页）
林天涯每日除了挑水，便是默默擦拭那柄星辰大剑，或是在挑水的间隙，感悟山间的风、流动的水、摇曳的竹，试图理解李太白口中的“意境”。李太白对此视若无睹，每日饮酒、作诗、抚琴，偶尔兴致来了，会指点林天涯两句吐纳练气的法门，却绝口不提剑法。林天涯也不多问，只是将每一句话都牢记在心，默默揣摩。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林天涯日复一日地挑水，心性在这日复一日的枯燥劳作中，渐渐沉淀下来，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沉稳。他挑水的步伐，也从最初的沉重蹒跚，变得稳健而富有节奏，仿佛与山间的韵律融为一体。一年时光，转瞬即逝。这一日，李太白看着身形更加挺拔、眼神更加沉静的林天涯，淡淡道：“一年期满，小子，你的诚心我看到了。再出剑让我看看。”林天涯眼中精光一闪，走到屋檐下，取下星辰大剑，剑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厚重的剑脊映着流云飞影，一年朝夕擦拭，早已是尘垢尽去，灵光内蕴。“请前辈指教！”林天涯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动了，脚步踏在青石地面，沉稳如岳，竟带着山间流水般的韵律，星辰大剑在他手中，也仿佛轻了数分，再无往日笨重之感。剑光缓缓展开，少了一分蛮横蛮力，多了几分举重若轻的圆融通透。李太白身形飘忽如仙，腰间长剑呛啷一声自动出鞘，三尺青锋如惊鸿闪电，直刺林天涯眉心、咽喉、心口三处要害，剑势凌厉却不失飘逸，正是青莲剑法起手式青萍点锋。林天涯见太白剑出，如天外飞仙，锋锐之气直锁灵台，心中一凛，不敢有半分怠慢。这一年间，他白日挑水，夜练剑诀，剑法从未有片刻荒疏，此刻星辰大剑在手，气血与剑身共鸣，竟是毫无滞涩。“来的好！”林天涯低喝一声，不退反进，左脚重重踏地，大地微微一震，星辰剑嗡然长鸣，剑势轰然展开，如夜空骤现万点寒星，正是星辰剑诀·星垂平野阔。大剑横空横扫，带起呼啸狂风，星力凝聚成弧，欲要硬生生荡开太白的剑尖。李太白见状，嘴角微扬，身形如弱柳扶风，脚尖在青石上轻轻一点，横移三尺避开剑风最盛之处，手中青锋幻出一抹清冷月色，一剑化三影，虚实难辨，口中缓缓吟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此招正是青莲邀月剑，月影、人影、剑影三者相融，四面八方皆是剑影，将林天涯周身尽数笼罩。林天涯只觉身陷月光囚笼，四方上下无从闪避。他深吸一口气，想起一年来挑水时感悟的山间韵律、流水节奏，心随意转，星辰大剑猛然下沉，重重砸在地面之上！“轰——！”石屑飞溅，大地开裂，一股雄浑无匹的剑气以他为中心狂涌而出，正是星辰剑诀·星河倒悬，以无上巨力，破万般巧招！“好个‘星河倒悬’！”李太白赞声未落，身形如惊鸿掠空，贴着剑气浪潮悠然掠过，青锋如天河奔涌，直刺林天涯握剑手腕，朗声道：“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这一剑是青莲奔浪剑，快如闪电，势如瀑布倾泻，雷霆万钧，避无可避！林天涯临危不乱，手腕猛一翻，星辰大剑如巨盾横在身前，体内真气急转，剑身上浮现层层星光，如铸星空壁垒！“铛——！！！”金铁交鸣，火花冲天而起，林天涯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涌入手臂，发麻酸胀，竟被震得连连后退三步，每一步都踩裂青石。李太白身形不停，剑随人走，绕至林天涯右侧，剑势陡然拔高，如天镜高悬，清冷照人，笑道：“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青莲天镜剑一出，剑光如镜，照见林天涯肋下空当，一剑快刺，刁钻至极。林天涯急忙拧身回剑格挡，施展星辰剑诀·星移斗转以剑脊卸力，可终究慢了半分，只听“嗤”的一声，衣襟被划破一道长长口子，肌肤微痛，渗出一缕血珠。“破绽一：力虽沉，转则迟！你剑重如山，却失之灵动，转身换式太过滞涩！”李太白声音清朗，一语点破要害。林天涯脸上一红，战意不减，长啸一声，星辰剑大开大阖，周身星光暴涨：“前辈剑法神妙，再接我一招星辰剑诀·星汉灿烂！”话音落，星辰大剑猛然高举，剑身之上星光炸裂，璀璨夺目，仿佛一条浩瀚星河在他手中轰然铺开，无数星剑气纵横交错，化作漫天繁星，铺天盖地般向李太白罩去！这一剑气象万千，威力无穷，乃是星辰剑诀中最擅强攻的杀招。李太白见状，眼中精光一闪，抚掌大笑：“壮哉！此剑当浮一大白！”他不退反进，青锋在手中挽起朵朵剑花，苍茫之气席卷四方，朗声吟道：“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青莲长风剑随诗而出，剑势如天山明月，清冷高远；如万里长风，雄浑不羁。青锋在漫天星华中悠然穿梭，看似缓慢，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林天涯的剑气，并予以最精准的反击。，！“叮叮当当……”密集的金铁碰撞声不绝于耳，火星如雨点般飞溅。林天涯的“星汉灿烂”虽威力巨大、星光璀璨，却始终无法伤及李太白分毫，反而李太白的剑尖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次次点在星光最薄弱之处。“嗤！”又是一声轻响，林天涯左臂被剑尖轻轻拂过，留下一道浅浅血痕。“破绽二：光虽盛，布不均！你的‘星汉灿烂’看似无懈可击，实则星力分布散乱，真正凝练之处，不过点而已，其余皆是虚华！”李太白一边点破破绽，剑势再变，青锋如丝如缕，缠绵悱恻，缠绕着星辰大剑剑身，口中吟道：“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此乃青莲缠云剑，巧劲暗生，锁死剑势，让林天涯一身巨力无处施展，处处受制，剑招越来越滞涩。林天涯心中焦急，一年苦修，自感心性沉稳、剑法精进，可在李太白面前，竟如稚童戏耍，破绽百出。他怒喝一声，剑走刚猛，周身星光骤然下坠，如陨石崩落，砸向李太白周身十丈之地：“星辰剑诀·星落九天！”李太白脚踏青莲踏雪步，身形如羽，在陨石间隙中悠然穿梭，不闪不避，剑出清冷孤高，朗声道：“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青莲孤山剑稳如青山，一剑点向星力核心缺口，林天涯肩背被轻轻扫中，踉跄一步，气息微乱。林天涯目眦欲裂，知道寻常招式再难抗衡，一声长啸震彻山谷，眼中闪过决绝之色：“星汉·万剑归宗！”此招一出，漫天星光骤然一敛，尽数回缩于星辰剑内。剑身不再璀璨，反而古朴深邃，如宇宙初开、混沌未名，一股吞噬万物的吸力轰然爆发，周围空气、灵气、乃至李太白的剑气，全被强行吸摄同化，欲以万剑齐发之势，归一而出！李太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赞许，却依旧摇头道：“心已乱，剑何归？”他长身凌空而起，青锋直指苍天，豪情贯日，朗声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青莲逆天神剑随声而出，这一剑不再躲闪，不再缠绕，而是化作一道惊天长虹，迎着万剑归宗的吞噬之力，悍然直刺星辰剑剑尖！一剑破万法，一意向青天，乃是青莲剑法最具豪情之招！“噗——！”两剑一古朴沉重、一灵动飘逸，在半空中猛然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越剑鸣，回荡山谷。林天涯只觉一股浩瀚无垠的剑意涌入体内，洗髓伐脉，涤荡四肢百骸，手中星辰大剑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重重掉落在地。而李太白的青锋，稳稳停在距离林天涯咽喉三寸之处，纹丝不动。李太白收剑而立，看着气喘吁吁、身上添了数道轻伤的林天涯，呼吸平稳，衣衫一尘不染，仿佛方才只是闲庭信步，而非一场惊天剑斗。“‘万剑归宗’，意境是有了，但你强行催动，心已先乱。破绽三：意虽至，神未凝！你看你，气息紊乱，眼神涣散，这便是‘心性太实’之弊未除根啊。”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这‘星辰剑诀’，威力宏大，确是上乘剑法。但你可知，星辰大剑与星辰剑诀的主人——星辰尊者，曾经只是我座下资质最差的一个徒弟。”林天涯惊愕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太白，浑身一震。李太白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云海，缓缓回忆道：“星辰尊者初入我门下时，和你一般，剑法刚猛，心性浮躁。我让他挑水、观云、听风、悟心三年，他外出历练后自创星辰剑诀，名震天下。可他执念太重，一生困于‘星’字枷锁，未能领悟我青莲剑法‘自然无我’的真意。”林天涯低头沉思，心中五味杂陈。星辰尊者那般威震天下的人物，竟是青莲剑仙的弟子，而自己距离星辰尊者尚且遥不可及，更遑论与眼前之人比肩。李太白轻轻拍了拍林天涯的肩膀，温声道：“莫要气馁，你能在一年间有如此进步，已属难得。剑者，心之刃也。你之‘星汉灿烂’，求广求全，却不知过刚易折，过满则溢；你之‘万剑归宗’，求凝求一，却不知强求则乱，欲速不达。”“剑，本是死物。所谓剑法，亦非一成不变的招式。你看天上星辰，看似恒定，实则运行不息，流转不止。‘星辰剑诀’，若只执着于‘星汉灿烂’或‘万剑归宗’的招式威力，便落了下乘。”“方才我与你动手，你可见我有固定招式？”李太白问道。林天涯细细回想，缓缓摇了摇头：“前辈每一招，都似信手拈来，却又妙到巅毫，仿佛……仿佛就是天地自然本身。”“然也！”李太白大笑，“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最高明的剑法，不是刻意为之，而是自然而然。心中有剑，万物皆可为剑；心中无剑，手中之剑亦是凡铁。你之前心性太实，便如你手中之剑过重一般，执着于形，而忽略了神。”，！他目光变得深邃，语重心长：“人生亦然。世人常执着于名利、成败、得失，如同你执着于‘星辰剑诀’的威力。殊不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这是一种洒脱；‘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是一种自信；‘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这是一种风骨。”“真正的强大，不是你能打败多少人，而是你能否战胜自己内心的执念与恐惧。心若轻盈，万物皆轻；心若广阔，天地便宽。你的‘星辰’，不应是束缚你的枷锁，而应是照亮你前行的明灯。它的‘重’，应是你内心沉稳的基石，而非你挥洒自如的阻碍。”“剑法的最高境界，不是‘万剑归宗’，而是‘剑归自然’。”李太白最后说道，“天涯，你的路还很长。剑在你手，更在你心。何时你能做到‘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淡泊，‘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从容，那时，你的‘星辰剑法’，才算真正入门。”林天涯心神激荡，如醍醐灌顶，通体通明，他望着李太白，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沉稳而坚定：“多谢先生指点！天涯明白了！剑不仅是力与技，更是心与意！心不正则剑斜，心不静则剑乱，心不自然，则剑无真魂！”李太白仰天大笑，声震山谷：“孺子可教也！你能在一年之内将‘星辰’使得举重若轻，沉淀心性，已远超同期星辰尊者。今日见你剑招，更知你悟性不凡。只是这心性的轻盈，非一日之功，谢灵运那老小子把你送来，倒是做对了一件事；果然，师兄还是师兄啊。”林天涯闻言，大喜过望，再次躬身行礼：“晚辈林天涯，多谢前辈成全！”此刻，山间雾气渐散，一缕金色阳光穿透云层，暖暖洒在两人身上，也洒在那柄静静躺在地上的星辰大剑上。剑身上，仿佛还残留着“星汉灿烂”的璀璨余辉、“万剑归宗”的混沌厚重，更在指点之后，多了一份通透自然的清明灵光。：（）神风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