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小毒物初长成(第3页)
欧阳锋眉峰一展。
日月神教那点微末功夫,他何曾放在眼里?但克儿有这份心思,终究是好的。他面色虽仍冷硬,目光中的寒意却淡了些许,只从鼻中哼出一声:“你倒还算知道分寸。”
他欧阳锋杀一个七岁稚童,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杀心既敛,去意便生。
他扫过东方仍跪在雪中的单薄身子,语气森然:“离克儿远些,想活命,速速下山去。”
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如鬼似魅,已没入廊柱阴影之中,仿佛从未现身。
东方仍维持着双手奉举的姿势,良久,方缓缓直起腰背,里衣早被冷汗浸透,叫寒风一扑,冰刺般贴住皮肉。他掩口低低咳了几声,这才站起身,望向欧阳锋消失的方向,静静拍去膝上雪尘。
翌日,欧阳锋将欧阳克叫到房中,说要为他请脉。
欧阳克一听,心里便是一咯噔,眼神闪烁,磨磨蹭蹭不肯伸手,“叔叔,我……我没觉得不舒服,不用把脉了吧?”
欧阳锋端坐椅上,面容平静无波,只从怀中取出那只熟悉的玉盒,放在两人之间的紫檀小几上。
“你自然不会不舒服。”他缓缓道,目光锁住侄儿瞬间睁大的眼睛。
欧阳克脸色一白,唇瓣微动,却无声息,半晌才挤出话来:“叔叔……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欧阳锋道:“我没杀他。”
“是那个叫东方的孩子,主动送还给我的。”欧阳锋语调平淡:“他说受之有愧,又说,你不过是一时兴起,玩笑赠物,他心中惶恐,不敢当真收下,被我略一追问,便说什么约定誓言之类,都不作数了。”
“他敢!岂有此理!”欧阳克脱口道,急切道:“我,我才没有……叔叔……”
欧阳锋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克儿,你知道为什么他得了这天大的好处,还要还给我么?”
“叔叔……为什么呢?”欧阳克下意识地问。
“因为他怕。”欧阳锋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怕我知晓后会杀了他,我难道是如此气量之人?”
“叔叔才不是!”欧阳克脱口而出,又惊又怒,“他这分明…分明是瞧不起叔叔!也瞧不起我!”他越说越气,觉得东方不仅辜负了自己的好意,更是在心底将他欧阳克看得毫无分量,连自己赐下的东西都护不住,还要靠归还来保命。
欧阳锋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他需要克儿明白,人心叵测,信赖不可轻予,尤其是对那些心思深沉的外人。
“叔叔!”欧阳克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委屈,“把他赶走!我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欧阳锋颔首,抬手轻抚侄儿发顶,语气温缓:“好,叔叔这便叫他们离开白驼山。”
当欧阳锋的手掌沉稳地按在欧阳克肩头,带着他来到东方和琴师暂居的偏僻小院时,积雪正在午后的微光下泛着冷冽的淡金色。
东方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小小的,打着补丁的青布包袱放在脚边,琴师吕铮背着那张半旧的琴,沉默地立在一旁,对欧阳锋躬身行礼,面色谦卑恭顺。
欧阳克昂着头,绷着小脸,努力做出冰冷嫌恶的表情,瞪着东方。
东方抬起眼,看向欧阳克,那目光很深,像是要把此刻穿着锦袄,被欧阳锋护在身边的骄矜小少主,牢牢刻进眼底,但是只要略一抬头,便能撞上欧阳锋那双渊默冰冷的眼睛。
也不知道欧阳锋都说了什么叫欧阳克变得如此厌恶自己,他心有不甘,唇瓣微颤,终是横了心,迎着那目光开口道:“少主,此行相遇,东方永远不会忘的。”
欧阳克只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飞快地扭过头去,望向院角那株积满雪的矮松,再也不看他一眼。
东方不再言语,提起包袱,最后望了一眼这白驼山,与吕铮一同,转身走入那条通往山下,蜿蜒没入雪雾的小径。